玉娘第一次接完客的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就像一个活死人,她想死,她想死。她不想变成这样一个人,她不想当一个妓女。
可玉娘的想法永远也实现不了,老鸨特意在她的房里安排了一个会武功的婢女,但凡玉娘有任何动作都逃不过婢女的法眼。
别说自杀了,这屋里任何尖锐的东西都没有,就连桌角,床头甚至墙面都用棉花包了又包。
玉娘怀疑这就是报应吧,她平时只知道花钱享受,从不去想父亲的钱从哪里来,或许她也从不无辜。
玉娘只能靠仇恨来度过漫漫长夜,她恨方塬,恨肚子里这个孩子,恨老鸨,恨怡香苑,恨这个世上的所有人。
怡香苑最近出了几件奇事,先是初来乍到的玉娘抢走了春娘花魁的称号。再是这个玉娘身怀有孕,居然没有被打掉孩子。最后还是关于玉娘,玉娘经常疯疯癫癫,满嘴胡话。
白皑生在一个雪夜,都说孩子是爹娘的心头宝,可白皑不这么觉得。
自打他出生他的母亲玉娘就极度不喜欢他,不看他,不问他,不关心他,就连名字也不愿给他起,甚至连见都不想见他。
白皑从小就在怡香苑帮忙,虽然母亲不喜欢他,但是怡香苑的姨姨们喜欢他,这些姨姨们大都被老鸨喂了绝子汤,这辈子和子嗣无缘。因而看见白皑都格外高兴。
白皑小时候肉嘟嘟的,非常可爱,姨姨们一人照顾他一天,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可白皑始终没有名字,外面的小孩都把他叫小杂种,说他连爹都不知道是谁,是个没爹要没娘爱的野孩子。白皑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这就是实话。
白皑偶尔也会辩解几句,可等来的就是他们的拳打脚踢,白皑孤身一人没有帮手,怡香苑的姨姨们不能出来,也就没有人在意被打的是谁。
有一次,白皑实在是气不过,他跑到母亲的房间外询问母亲,希望母亲能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屋里的人没有回答他,不知怎的,白皑悄悄推门进去,他实在是好久好久没见到母亲了。
原来母亲躺在床上睡着了,白皑就在小凳子上乖乖地等着母亲睡醒。
终于,母亲醒来了,她转头看向白皑。白皑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这还是母亲第一次没有对他发脾气。
可下一秒白皑才意识到,这只是他的幻想。
玉娘看见白皑这张脸先是愣了一秒,随即脑海里不断闪现方塬这个畜牲,回想起方塬对她和她父亲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玉娘捂着脑袋,全身颤抖,白皑想要上前帮忙,被玉娘一巴掌扇飞在地上,她指着这个小畜生开始骂:“你个祸害,你给我滚。给我滚。我不要见到你,不要见到你。”
白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坐在地上,玉娘嘴里喋喋不休,拿起床头的茶杯,碟子往白皑这摔。“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个畜牲,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永远别让我见到你。滚啊,滚啊。”
母亲歇斯底里的模样让白皑很无措,很难过。
门外的姨姨们听到玉娘的吵闹声赶紧推门进来,一些人去安抚玉娘,一些人收拾东西,一些人把白皑带出来。
白皑走到门口时还能听见母亲的声音:“他还想问名字,他就不配有名字,名字是给人的,他就是个畜牲。”
有个姨姨把白皑带到春娘的房间,她晚上还要接客只能让春娘帮忙照顾一下。
春娘没拒绝,毕竟白皑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玉娘虽然抢了她的花魁之位,可她并没有怨玉娘。那是她自己没玉娘好看。
白皑静静地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身上的脚印是打架留下来的,水渍是刚刚被母亲泼的,灰扑扑,脏兮兮的。
也不说话就干坐着,春娘一个没注意白皑已经睡过去了。
谁成想白皑是被噩梦惊醒,梦里母亲变得青面獠牙,像鬼一样,追着白皑一直跑,似要把他撵到地狱。白皑跑着跑着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七窍流血的头颅,四肢飘在头后,空中全是肉渣子,血淋淋的一幕吓得白皑一头大汗。
春娘听着白皑又哭又喊,她又打又叫总算是把白皑给叫醒了。春娘可是听说了,这种梦一般是被怨气给附上了。必须得赶快把人叫醒,不然会睡不醒的。
春娘像抱自己的孩子一样把白皑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又给白皑拿了一盘点心,安慰他:“没事没事。梦都是假的,都是反的。”
白皑停止了哭声。
春娘看他这可怜样,忍不住提醒他两句:“她不想你去看她你就别去了。她现在疯疯癫癫的,很多时候都是糊涂的,容易伤人。你也容易被她吓着。”
白皑没接话,可能是他始终对母亲抱有幻想。
春娘一眼就看穿了白皑的心思:“你猜为什么她每次一发病我们都要赶紧把你带出来吗?”
白皑不知道。
春娘知道她不应该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说这些话,可有些事情白皑是必须要知道的:“因为在你六个月的时候,她险些捂死你。”
白皑不可置信地看着春娘,白皑从没想过他母亲居然真的要他死,这些年小打小骂白皑都没有放在心上,可捂死他这件事实实在在伤到他了。
白皑坐在那委屈巴巴地掉眼泪,眼看就要把点心变成泡馍了。
春娘生不了孩子,还是很喜欢白皑这个娃娃的,不忍见他哭,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其实你母亲也有错,恩恩怨怨都是大人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你身上的。你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那、那我为什么没有名字?”白皑想起了外面那些人给他取得绰号,他的眼神瞬间落寞:“我不想被叫小杂种。”
春娘脱口而出:“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白皑抬起头看着春娘一脸认真的样子,他知道春姨没有骗他:“好!”
春娘在屋里转来转去,势要给他去一个好名字,名字都是有意义的,代表父母对孩子的期许。春娘抬头看向窗外,她竟不知外面下起了小雪,天地一片雪白,干干净净的。
“我知道给你起什么名字了。”春娘蹲在他面前,“白雪皑皑,你就叫白皑吧。春姨希望你像雪一样干净,纯洁。”
“好耶!好耶!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白皑还是小孩子,有什么新鲜事就想着要和周围的人分享,给春娘道完谢就急匆匆向其他姨姨们显摆炫耀他的名字。
这一天是白皑最高兴的一天,因为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还有着特殊的意义。
白皑以为他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可事与愿违。
怡香苑里的很多姨姨要么被人赎了身离开了这,要么被买走,要么得病去世。
春娘也在白皑10岁那年被赎身了,白皑舍不得春姨走。这些年春姨好像才是他的母亲,关心他是否吃饱穿暖,教他读书写字,在他做噩梦时哄他。但他知道离开怡香苑是春姨向往的生活,过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日子,不再为妓,不再供人取乐。
春姨跟那人走前留给白皑的最后一句话是:“白皑,天下之大,有机会出去看看吧。你也会有你的好日子的。”
白皑照常待在怡香苑,靠给里面的姐姐们跑腿赚点钱,平时就是传传菜,上上酒。
只是再也没有人把他从噩梦中叫醒了,白皑深受其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皑从小到大接触女人最多,导致白皑的性子很软弱,到现在还偶尔被小混混欺负。
白皑十八岁的这一年玉娘去世了。其实玉娘的身体这些年一直不太好,疯癫的毛病迟迟好不了,一碗碗的药喝下去也无济于事。不仅精神上受损伤,身体上也时常有各种伤病。玉娘一直不想见白皑,这些事情都是白皑自己打听来的,母亲对他虽没有养恩,却有生恩,白皑一直为母亲找各种药方治病,效果甚微。
玉娘离开的这一天,白皑为他披麻戴孝,替她找了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能看见山鸟花草。
白皑以前一直待在怡香苑是因为玉娘在这里,玉娘不能离开这里,可白皑不一样,白皑是自由身,只要他想离开随时可以。
白皑选择离开怡香苑,按春姨说的那样出去看看。
可外面的世界太过危险,白皑的钱袋被偷,上去找人理论时还被人打,白皑反抗了一下,那两人打的更凶了。
白皑一人终究抵不过对面两人,被打的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路人见状躲都来不及躲,更别说会出手相助了。
就在白皑自己都以为他是不是今天就要丧命于此时,面前出现了一个红衣姑娘,她迎着阳光站在他面前,那一抹亮色几乎快要晃瞎他的双眼。
可白皑就是忍不住,他迫切地想要伸手留住这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并未离开反而蹲在白皑面前,她的声音和人一样鲜活:“你怎么了?是被人欺负了吗?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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