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岁惜不知道自己第几次感慨着说出这句话了。
她顺风顺水过了十九年,磨难终于要来了吗?
“……”言之颀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若纪现案中只找到一节玉骨……”言之颀声音低沉下去,“那便意味着,至少还有三节流落在外而得到它们的人,或许……”
“或许流落到傀师手中?”言鹤忱摸摸下巴,觉得这说法颇有意思,“我也是听着纪现的传说长大的,他好歹也是一代天骄,怎么会去……”
他话说到一半蓦地愣住了,纪现确实以斩妖著称。
“他以妖制妖?”言鹤忱瘫回椅背,“不儿,这太扯了。”
屋内陷入一种更为深沉的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扯不扯的,眼下都只是猜测。”陈岁涯打破僵局,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纪现前辈的功过是非,非我等晚辈可轻易论断。当务之急,是厘清眼前的线索。”
“啊对对对!”言鹤忱拱手,“还是叩舟厉害。”
陈岁涯无意理他,看向言之颀和陈岁惜:“既然卿公子留言指向傀师,而异香又与过往案件及言府现场吻合,那至少说明,卿公子与傀师之间必有极深的关联,且这关联,很可能就源于二十年前那场分崩离析。玉骨之事,或许只是其中一环,甚至可能只是巧合。”
言之颀颔:“陈兄所言极是。无论玉骨有几节,流落何方,那都是后话。眼下最明确的线索,依旧是‘异香’与‘丝线’。”
“莲香……丝线……”言问川喃喃着,“藕丝?”
言鹤忱似乎还沉浸在方才“以妖制妖”的冲击里,闻言愣了一下,才猛地坐直身体,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兴奋的探究欲:“对!藕丝!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佛陀慈心莲,既是莲,便有藕。”言之颀点头,“或有可能。”
寻常莲藕之丝已足够柔韧,若是以妖力或秘法淬炼过的灵藕之丝,其坚韧程度和力度恐怕远超普通的金丝银线。
而且,藕丝本身或许就带有那种独特的莲之清气,与异香相伴相生,甚至可能就是异香的源头之一。
“若是如此,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陈岁惜拍手,“傀师参与当年的花妖案,取走遗骸中的藕丝,制成傀丝来作案。而卿公子知晓后将‘傀师’作为复仇对象,那么,下一个问题是……”
“卿公子要杀的究竟是一人,还是整个傀师?”
陈岁涯撑着头:“若是针对个人,为何作案手法会有差异?若是针对组织,卿公子又如何能精准找到所有成员?这组织存在至少十年,行事隐秘,连你们镇南关和镇妖司都难以摸清其全貌。”
“或许……卿公子并不需要找到所有成员。”言之颀缓缓开口,他走到桌边,看着纸上那些关键词,“他只需要找到藕丝的源头,或者,用更激烈的方式,逼这个组织现身。”
“更激烈的方式?”陈岁惜皱眉,“难道说,卿公子模仿傀师作案来逼人现身?”
“不无可能。”言之颀手指点在宣纸上,抿唇,“看来,我们还要深挖下去。”
陈岁惜立马道:“我这就修书给程叔。”
言问川静静听着,突然道:“等等。”
“嗯?”
“如果……”言问川咳了两声,声音沙哑,“你们说的那个卿公子的目的是借你们的手铲掉‘傀师’呢?”
“……”
陈岁惜下意识地抬眼看言之颀,后者嘴唇微张,像是马上就要说出那句“不无可能”了。
这时,门突然被撞开,吓了几人一跳。
常跟在陈岁涯身边的小厮神色惊慌,喊:“诈尸了!!!”
陈岁涯眸色一暗,抽出桌上的□□猛地向他掷出——
开山寒光一闪,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狠狠扎进院中一课郁郁葱葱的桂树上。
那小厮惊恐转身,只见身后一个红衣东西翻滚几下,趴地上不动了。
“啊——”
他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言鹤忱冲出去查看,那红色身影正是死去不久的郑氏。
一抬头,陈岁涯已经边擦刀边走回来了。
“喂……”
陈岁涯用刀挑开郑氏的头发,挑出一截极细的丝线来。
“傀丝。”他面色凝重道。
陈岁惜听到这二字也愣了神,心说不会是来杀陈岁涯的吧。
言鹤忱咽了口唾沫,盯着那几近透明的丝线看。
“傀丝……”陈岁惜喃喃道,心脏像是被攥紧。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再次静止不动的红衣“尸体”,又看向站在门口的陈岁涯,“……兄长,你没事吧?”
陈岁涯摇了摇头,竟也有心思同她玩笑:“你这时候倒想起来我是你兄长了?”
陈岁惜垂头不语,陈岁涯收刀回鞘。
“无妨。但这东西竟能操控尸体行动如生,甚至试图偷袭……”他看向言之颀和陈岁惜,“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言之颀早已起身来到门边,他并未靠近尸体,而是远远望着那截被挑出的傀丝,眉头紧锁:“以丝线控尸……看来傀师不仅能用它杀人,还能役使亡者。可惜这郑氏新丧不久,躯体未僵,便被利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此举是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是警告他们不要再查下去?还是想借此混乱达成什么目的?比如…调虎离山?
此念头一起,言之颀猛地看向屋内依旧坐着的言问川。
只见言问川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他目光涣散,只是呆呆地盯着门外红影。
“阿川?!”陈岁惜顺着言之颀的目光看去。
言问川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过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水!快拿水来!”陈岁惜转身找水,
言鹤忱赶紧爬起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言问川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他勉强喝了一口,咳嗽却并未止住,反而越咳越凶,脸色由白转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对,”言之颀回身进屋,伸手搭上言问川的脉搏,脸色微变,“脉象极乱,气血逆行……像是中了邪术。”
陈岁涯闻言,立刻对门外喝道:“封锁院子!任何人不得进出!”随即走到言问川身边,沉声道,“平难,凝神静气。”
“……”言之颀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看了看,塞回去,又摸出一张递出去,“出京时带了些符箓在身上,看来发挥用处了。”
陈岁涯接过,触手温热,其上朱砂绘制的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他并指将符箓按在言问川剧烈起伏的胸口。符箓触及衣衫的瞬间化作一道暖流,渗入其体内。
言问川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青白的脸色稍稍回转,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岁涯一把扶住他,将他安置在椅子上。
“如何?”陈岁惜迈出门的脚一顿,回头道。
言之颀再次搭脉,眉头依旧紧锁:“符箓暂时稳住了心脉,阻断了邪气继续侵蚀。但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
他看向地上被陈岁涯挑出的那截细丝:“恐怕……郑氏尸体被操控,不仅仅是为了偷袭,更主要的是为了刺激平难兄体内可能潜藏的某种东西?”
“嗯?”
言鹤忱也凑了过来:“莫非……平难兄弟之前接触过傀丝?或者,身上带了什么与傀丝相关的东西而不自知?”
此言一出,陈岁惜猛地想起什么,看向言之颀。
“异香。”
陈岁惜蹲在言问川椅前,仔细嗅了嗅,眉头紧锁:“这味道很淡。阿川,你最近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
言问川靠在椅背上,茫然摇头:“没……没有特别注意……这几日心神不宁,只觉得屋里似乎总有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嘶……”陈岁惜转头看向自称家中长辈经营香料的言鹤忱。
“可能是熏香。”言鹤忱思索片刻。
“熏香?”陈岁涯转身,目光扫过屋内角落的香炉,又看向言问川惯用的物品,“平难,你仔细想想,这香气是何时开始出现的?在你接触那茶壶妖之前,还是之后?”
言问川闭上眼,眉宇间尽是疲惫与痛苦。
半晌后他才艰难道:“好像……好像是那日从茶壶妖作祟的偏院回来后……便隐约觉得身上沾了股洗不掉的味道……我以为是自己心神恍惚……”
“茶壶妖……”言鹤忱猛地看向陈岁涯,“叩舟兄,那茶壶妖的残骸可还留着?”
陈岁涯摇头:“当日平难受伤,现场混乱,那茶壶妖本体似乎只是一只普通陶壶,受损后便碎裂不成形,已经被下人清理掉了。”
“该死!”言鹤忱懊恼地捶了一下手心,“若留着,或许能查出些端倪!”
“多说无益,”陈岁惜打断他们,“唔,按我们的推测,现在该担心的难道不是兄长和阿川的死活么?”
(跪)
被军训和剧情折磨的死去活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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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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