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化作一黑面壮汉领路,三人三妖在晨风中行了许久才到了地方。
陈岁惜抱着黑猫狐疑道:“玄君的洞府就是这么一个破洞?”
“这毕竟是人域,不好太过张扬。”狐狸正色道,“奶奶不知这地下多么繁华!”
陈岁惜听狐狸虎着张糙汉脸夹着嗓子说话颇为不适,快走两步到洞口张望了一下,一只土黄色的狐狸钻出来,化作一个衣衫不整的道士模样:“来者何人?”
陈岁惜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想说辞。言之颀轻咳一声,略一拱手,声音清朗:“途经宝地,听闻玄君威名,特来拜会。家中长辈与玄君旧识,托我等带来一件信物。”
他说话间,袖袍微动,并未真的取出什么,但那气度风华,却让那黄狐道士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随意,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带着审视打量言之颀。
这年轻人衣着看似素雅,但料子做工皆是上乘,眉目间的矜贵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尤其那通身的气派,倒真有几分像是与玄君那般大妖有旧的门第。
道士狐狸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缓和了些:“哦?不知阁下家中长辈是……?”
言之颀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家叔名讳,不便在外提及。玄君见了此物,自然知晓。”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幽深的洞口,“烦请通传。”
那黄狐道士果然被唬住,犹豫了一下,道一句“稍等”又钻了回去。
陈岁惜同薛翩雁商定好,把黑猫递给她,又威胁似的看了眼狐狸。
片刻后道士狐狸又爬出,说:“这位郎君,君上只让您一人进。”
陈岁惜眨眨眼,刚想说话又怕这群妖怪怀疑,只能焦急地看着言之颀,谁料后者一眼都没看她。
“那么,多谢。”
眼看言之颀要跟着钻地洞,陈岁惜道:“那我们呢?玄君不给我们安排个歇脚的地方?”
道士狐狸闻言,浑浊的眼珠在陈岁惜和薛翩雁身上滴溜溜一转,脸上堆起一个略显猥琐的笑:“二位娘子莫急,既然是郎君的同伴,自然要好生招待。只是洞府内规矩多,怕冲撞了二位。不如先随小的到旁边厢房歇息,饮些山泉蜜露,待郎君与玄君叙完旧,再作安排,如何?”
“……”陈岁惜本想跟着言之颀到地底看看,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娇憨,扯了扯薛翩雁的袖子,小声道,“雁娘,我走得脚都酸了,既然有地方歇脚,也好。”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薛翩雁递了个眼色。
薛翩雁会意,立刻搀住她:“我正好也累了。”
言之颀并未回身看,而是弯腰进了那黄土洞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逼仄阴暗的兽穴,而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
左拐右拐进入好几个地道后,道士狐狸拨开珠帘,对着屋内两妖躬身再拜,退了出去。
言之颀打量片刻,对上一白发美人的双眸。那眸中藏了深潭一般,想把人吸进去。只是言之颀道行高深,这只银狐还奈何不了他。
他转而看向另一只妖——
玄君斜倚玉榻,墨发披散,仅以一根乌木簪松松挽就。剑眉星目,不怒自威。眉间一道殷红竖痕,平添了几分妖冶。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滞。
玄君笑:“捉妖师?”
言之颀立于原地,面色不改,只微微颔首:“镇妖司,言问安。”
“哦?”玄君眯了眯眼睛,“什么时候我也认识镇妖司的能人了?”
言之颀袖袍微动,那半块从破庙中取得的金属片便出现在他掌心,托于玄君面前:“我为此物而来。”
玄君目光触及那铁片,眸色深沉下去,盯着那铁片看了片刻,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言之颀:“你从何处得来?”
“机缘巧合。”言之颀道,“听闻玄君亦在搜集此物。想必知晓,此物并非完整。”
玄君沉默片刻,忽的轻笑一声:“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不错,吾确实在找这些东西,怎么,我寻这些东西一没杀人二没犯法,”
言之颀缩回手,笑:“玄君误解了,此物牵涉甚广,更有可能引发命案。镇妖司既掌缉妖查案之责,自然要过问。”
“命案?”玄君挑眉,似乎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言之颀略想了想,把镇妖司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自己底气也有些不足——这套说辞是陈岁惜编的,他听时嗤之以鼻,没想过会派上用场。
“原来如此。”
“玄君知道些什么?”言之颀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
白发美人适时奉上一盏清茶,玄君接过,却不饮,只是端在手中把玩:“你可知道这些碎片究竟是什么?”
言之颀摇头:“愿闻其详。”
“哼……”玄君放下茶盏,道,“雪娘。”
雪娘轻哼一声,身影一晃,竟如轻烟般在原地消散,下一瞬,已出现在言之颀身侧,五指成爪,带着刺骨寒意直取他肩胛!
言之颀急忙后撤,左手捏诀向前一引!
“御!”
一道无形的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凝聚,虽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雪娘的利爪撞在气墙之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竟未能立刻突破,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有意思!”
雪娘抽出绾发的簪子,用力向下一刺,气墙晃动一下,好似马上破裂。
这时,言之颀从袖中掏出两张符箓,捏诀引燃——
“轰——”
雪娘闷哼一声,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这便是玄君的待客之道,领略了。”言之颀站稳,并未看雪娘一眼,只是整理着衣袖。
玄君盯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洞府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微妙和凝重。
“看来,你并非只靠祖荫的纨绔。”玄君缓缓开口,“这铁片之事,或许……真能与你说上一二。”
言之颀抬头微笑。
“两百年前的人妖大战,你知道多少?”
两百年前,一直遭到镇压的妖族突然入侵人妖边境,一路烧杀淫掠。刚刚登基世祖率军迎战,力挽狂澜,最后平息战争。接着从镇妖司分出一支,成立镇南关,追查妖域余孽,斩杀不服者千人。
玄君冲着雪娘挥挥手,后者咬咬唇,恨恨地退下了。
“牡丹狐狸成谙逃窜后,铁衣使追杀数年,最后用一大鼎烹食。这鼎浸透了成谙毕生以来的妖力,极其有利于修行。后来,这鼎在争抢中破碎,散在各地,”玄君感慨道,“我偶然得到一片,便修成了七尾!”
若那真是这样,那妖族不得不防……
言之颀面色凝重。
“不过你不必担心,”玄君懒洋洋道,“我对挑起新一轮的大战没有兴趣。那鼎虽好,却不是什么妖都能消受的。心性不坚者强行吸收,反遭反噬,化作只知杀戮的疯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那便更吓人了!言之颀心里思索着到扬州便给京城传信,彻查此事。
言之颀拱手:“某还有一事。”
“请讲。”玄君顺手拿起茶盏仔细把玩着,好像第一次见这盏似的。
“玄君的碎片,出自何处?”言之颀道,“机缘巧合,我不信。”
玄君张了张嘴,正欲说话.言之颀又补充:“别耍花样,我们镇妖司填平一个狐狸洞还是很容易的。”
玄君把玩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镇妖司……好大的威风。”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那片碎鼎,来自鬼市。”
言之颀眸光微凝:“鬼市?”
“不错。”玄君姿态慵懒地靠回玉榻,“数月前,鬼市有一场地下拍卖,此物是压轴之一。来源嘛……据说是从一伙盗墓贼手里流出的,他们自称是从一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
言之颀心念电转。
鬼市!又是鬼市!
“那场拍卖有何特别?除你之外,还有谁对此物志在必得?”言之颀追问,语气锐利。
玄君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态度略有不满,但还是语气倨傲道:“特别?价高者得,有何特别。至于其他人……哼,鬼市藏龙卧虎,戴着面具的比露脸的多,吾如何得知都是谁?只记得当时与几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争了一番,最后嘛,自然是价高者得。”
言之颀沉默片刻,玄君的话半真半假,不知哪一句能信。他抬眼看向玄君:“玄君可知,近来鬼市之中,可有擅长傀儡之术,行踪诡秘之人活动?”
“傀儡术?”玄君露出些许兴味,随即又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鬼市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和人多的是,弄几个木头人晃荡的算什么。吾对那般藏头露尾、自身实力不济只靠外物的家伙没兴趣,未曾留意。”
看来从玄君这里,无法直接得到傀师的信息。言之颀心中判断,但碎鼎片的来历,已然清晰了几分。
他拱手道:“多谢玄君告知。既然如此,某不便久扰,告辞。”
“且慢。”玄君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玉榻扶手,“你带来的这半片碎鼎,不若留下?本君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或者……允你一个人情。”他目光落在言之颀袖口。
言之颀面色平静,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此物乃重要证物,需带回镇妖司归档。玄君的美意,心领了。”
玄君眸色微沉,洞府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就在这时,地面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伴随着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在地表炸开。
言之颀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是陈岁惜她们?
玄君眉头微蹙,侧耳倾听片刻,随即冷哼一声:“看来你的同伴,也不是安分的主。”
言之颀淡淡道:“年轻人难免好奇心重了些。既然玄君洞府不便久留,某这就带她们离开。”
玄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的又笑了:“也好。雪娘,送客。”
“不必。”言之颀拒绝道,“来路已记下,不劳远送。”
他转身,步伐稳健地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外走去。
前面改了一下,镇南关是世祖时成立的[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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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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