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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夜

暮色四合,橙红的余晖最后挣扎了几下,被绀青吞没,化成了天上密密麻麻的星子。

半掩的木窗下,案牍堆积如山,陈岁惜沉沉地睡在其中,她半边脸压着一卷摊开的、墨迹陈旧的卷宗,呼吸均匀,显然是累极了。

案头除了堆积的文书,还有一块啃了一半、早已冷硬的胡饼。

“娘子,娘子……”

陈岁惜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眼前那张带着担忧的圆脸上。

“娘子,夜里风大,去榻上睡吧。”

“杏……杏枝?”陈岁惜晃晃脑袋,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案、卷宗、冷掉的胡饼……“你怎么来了?”

“还说呢!”杏枝抱着披风,“老爷和夫人刚来过,看娘子睡得沉就走了。”

“爹娘来了?”陈岁惜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有些懊恼地坐直身体,“我在查卷宗啊……怎么睡到这了……”

杏枝没多问案情,只是麻利地将披风展开,披在陈岁惜肩上,又细心地替她拢好领口,轻声问:“娘子用膳了吗?”

“不用管我,中午吃的撑。”陈岁惜捞过一沓战报细细读了起来。

杏枝知道劝不动,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安静地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户轻轻合拢,只留下一条细缝透气。又转身去拨了拨灯芯,让烛火更亮了些。

陈岁惜的指尖快速划过一行行名字、籍贯、功勋、调令……

“诶!”陈岁惜突然惊叫一声,“杏枝,你快去把顾——”她话说到一半又猛地刹住。暗使顾锚向来行踪诡秘,性情懒散又挑剔,最烦深夜被打扰,尤杏枝去了怕是连门都叫不开。

杏枝本站在阴影中打瞌睡,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算了,那家伙估计睡了,我自己去叫。”陈岁惜卷了两张战报,又提了灯笼,急匆匆出门去了。

镇南关的最高领袖为铁衣使,下设三位副使,轮流掌江南,京畿,塞北三地事务。

除总揽全局的四位长官,镇南关还分为情报、勘验、审讯、武装四部。陈岁惜所要找的正是负责情报刺探的暗使顾锚。按照辈分,顾锚算得上皇帝的堂叔。只是这位“皇叔”性情古怪,不喜朝堂。

镇南关衙署占地广阔,深夜更显寂静肃穆,唯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规律地回荡。

陈岁惜提着灯笼,脚步匆匆,直奔衙署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顾锚的院子几乎被卷轴填满,正中的位置上是一棵巨大的西府海棠,上面还有李妙音小时候坐的秋千。

厢房的门虚掩着,透不出一丝光亮,苦涩的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盖住了花香。

陈岁惜轻叩了两下,推门而入。

屋内,巨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黑色峭壁,书案被淹没在纸山卷海之下,唯有中央一小圈被豆大的油灯照亮。灯旁,一个身影伏在案上,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顾锚。

顾锚是老临川王的遗腹子,比皇帝还小上一岁。可能是因为病弱,年近四十也未曾婚娶。不过他似乎还挺喜欢小孩的,陈岁惜经常听李妙音讲述她带着一群孩子横扫顾锚小院的故事。

陈岁惜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他搭在案上的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她用带来的卷宗,轻轻捅了捅顾锚的手腕:“老顾,醒醒。急事。”

顾锚纹丝不动,呼吸浅得几不可闻。

陈岁惜加重力道,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顾锚!急事!太师府重案!!”

“……嗯……”顾锚的睫毛颤抖了几下,依依不舍地掀起。

“吵……” 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又闭上了眼。

“老顾!顾爹!顾爷爷!”陈岁惜可没时间等他慢慢清醒,直接上手晃了晃他单薄的肩膀,“求你了!再睡下去,陛下真要把我脑袋挂城门楼子上示众了!!”

顾锚被晃得不耐烦,皱着眉,苍白的手无力地推开扰人清梦的爪子,又揉了几下深陷的眼窝,才勉强撑开眼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什么……时辰了?”

“您老人家睡觉的时辰!”陈岁惜蹲在一旁,双手捧着那两份战报,“暗使大人,帮小的看看这个人。”她指着一份军报上“王永超”的名字。

顾锚的目光扫过那个名字,随即移开,落在旁边空着的茶盏上。他没说话,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点了点空盏的边缘。

陈岁惜秒懂。“茶!这就去!” 她立刻起身,像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顾锚听着脚步声,估摸着陈岁惜走远了,慢悠悠地踱到西北角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前。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苍白的手指精准地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册毫不起眼的、没有标记的厚厚卷宗上。

他抬手将卷宗摁下去,只听书架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机括声响,旁边一整块书架面板无声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暗格。

这便是暗部真正的情报汇集区。

顾锚侧身闪入暗格,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暗格内部空间极小,仅有一个小架子,上面分门别类放着一些更小、更薄的卷宗或密封的铜管。

顾锚摸索到右上角的格子,从中抽出一个薄薄的、用油纸包裹的册子,迅速翻动起来。

油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沉寂的空间中格外突兀。

顾锚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合上册子,将其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回原处,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暗格。

他刚刚在书案后坐定,陈岁惜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新倒的热茶盏。

“暗使大人,上好的云雾,刚沏的,您尝尝!”陈岁惜将茶盏恭敬地放在顾锚面前案上那小块空地上。

顾锚端起那杯新茶,揭开盖子,一股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他凑近嗅了嗅,又浅浅啜了一口,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尚可。”

陈岁惜松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王永超……”

顾锚没看她,目光落在刚才那份战报上,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王永超……建元十七年斥候校尉,斥候营百夫长王福之子。花妖现世月露寺时,他所在的斥候营受命外围警戒。自那之后,他便失踪了。”

“是,十五年后,他又不明不白地突然调任苍州。”陈岁惜皱眉,“我想知道,这十五年里他究竟在干什么。”

“此案,真与花妖有关?” 陈岁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屏息的紧张。

“佛陀慈心莲……九年的血雨腥风啊,各方折损人手无数……” 顾锚的目光转向陈岁惜,锐利而复杂,“你猜得没错,王福认得那条通往月露寺后山绝壁、只有世代戍边老卒才知道的隐秘兽道。”

“那太师……”陈岁惜追问,声音带着急迫,“太师又是如何得知那花妖之‘心’能活死人、肉白骨?谁告诉他的?” 这才是源头!谁将佛陀慈心莲的秘密,告诉了当时位高权重、又恰有一个病弱垂死儿子的徐敬承?

顾锚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叮”声。他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消息……总是长着翅膀。” 他声音飘忽不定,“尤其当那‘消息’,关乎长生续命、逆转生死……自然会飞到……最渴望得到它、也有能力去攫取它的人耳边。”

顾锚暗示这消息是“主动”或被“有意”传递给太师的,来源必然非同小可。这绝非偶然听闻,而是有“人”精准地将这个能救徐青燃性命的消息,送到了徐敬承面前!

“王福引路,太师得偿所愿,拿到了……心?”陈岁惜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是。”顾锚点头,话锋随即一转,“但那朵妖莲……盘踞月露寺后山绝壁九年,历经无数追杀,其妖力之精粹,岂止一颗‘心’?莲瓣、玉骨、乃至……其一身凝聚天地精华所化的‘精血’,皆是无价之宝。” 他刻意在“精血”二字上微微一顿,眼神幽深地看了陈岁惜一眼,随即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陈岁惜的心猛地一跳!

顾锚放下茶杯,继续用那平缓无波的语调说道:“王福引路之功,换来了他和他儿子王永超的‘新生’——脱离边军,隐姓埋名。”

“所以……王永超另外的那六年……” 陈岁惜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这世上可不止徐敬承一个贪心人啊。”顾锚叹了口气。

贪心人?

陈岁惜的思维飞速运转,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王永超那六年,不仅是在苍梧为太师扫清后患,更重要的可能是护送那极其珍贵“精血”!护送到哪里……谁又能承受得起这份“烫手”的至宝……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只有那至高无上的地方!

陈岁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她看着眼前苍白病弱、眼神幽深的顾锚,明白了他的谨慎和隐瞒。这潭水太深了,深到足以吞噬一切。

“你回去吧,我实在是太累了。”顾锚终于抬起眼帘,深深地看了陈岁惜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对她领悟能力的认可,有对沉重真相的无奈,更有一种深切的警告。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倦怠。

陈岁惜深吸一口气,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书案后闭目养神、仿佛隔绝了尘世的顾锚,然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退出了这间弥漫着药味、墨香、血腥秘密与皇室阴影的屋子。

门轻轻合拢。

屋内,油灯的噼啪作响。许久,顾锚才如同叹息般吐出一句无人能闻的低语:

“皇兄啊皇兄……沾了那莲花的……又有谁能真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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