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前面有人。”
京郊十里外,宋步沉率先看到远处单人独骑的身影,缰绳扯紧,他走上前几步挡在宣毅身前。
宣毅在他身后看着,只觉来人身形眼熟,动作却僵硬得奇怪:“小心些,上前看看。”
宋步沉得令上前,却在看清来人面庞时震惊道:“王爷?!”
“宣、毅……”
阮清在马上已然是快撑不住了,随时都要倒下来的样子,宋步沉想扶住他,却被他越发抓紧缰绳的动作拒绝,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向宣毅汇报:“主上,是王爷!”
宣毅从看到宋步沉和来人的动作时就已经察觉到不对,还差几步就到时听到宋步沉的喊话,他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他分明是要筹备谋反,怎么会伤成这样出现在这?
“王爷,我们主上来了。”
见阮清还是不愿松手,宋步沉只能看向宣毅:“主上,谋反之事只是皇上一面之词,此刻还是为王爷疗伤才对啊!”
宣毅如梦初醒地跳上阮清的马,手附在他失温的手上,将人虚搂在怀里:“君意,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阮清整个人都放松瘫软下来,要不是宣毅撑着,定然要直接摔落马下。
血腥味盖住了素日里安神香的味道,宣毅调转马头作势朝京中走:“我这就带你去疗伤。”
“不、”
“什么?”
阮清声音太小,若非宣毅时刻留意着他的情况,压根听不到他如此虚弱的气声。
“京...不能、回......”
“你、谋反...皇上、、杀......”
“主上,王爷这是说什么呢?”
宋步沉跟在后面,只能通过宣毅的动作判断情况,见他停在原地看着像是在听阮清说话,宋步沉忍不住凑上前:“王爷伤得重,有什么话还是晚些说吧。”
“跟我走。”
从仅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宣毅差不多明白了大概,京城回不去了,这附近最安全的当是他隐藏下的那股宋步沉都不知的势力。
一路上,他不住和阮清说话,心惊胆战驭马的同时还要小心留意他微弱的呼吸。
阮清伤得太重,血葫芦一样的缩在他怀里,已经连痛呼的力气都没了,有时自己动作哪里不对碰到他的伤口,这人也只是呼吸重一些罢了。
虽然尽量不过于颠簸地快速赶路,但三人到庄子上时,阮清也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主上?这是......”
庄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出来,看到宣毅带人过来时神色有些惊讶,又见到阮清的情况,紧忙让出位置给三人进去。
“姜昼呢?让他赶紧过来!”
“是是是,主上先将这位公子带到客房,属下这就叫姜先生过去!”
在院子里飞奔一路,宣毅将阮清放在榻上时,去请医者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帮阮清清理那些临时止血的布条时,宣毅才看到他伤口中多处没拔出的断箭。
怪不得轻轻动一下就会疼地发颤,怪不得......
“想办法找到杨黎,看看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隐下眼底的怒火和心疼,他尽量冷静地吩咐宋步沉。
“杨黎若要见他,直接把人带回来即可。”
“明日午时前,无论是否查到,都要回来复命。”
宋步沉:“属下领命。”
宋步沉离开后,姜昼匆匆而来。
“过来看这伤如何处理。”
宣毅的目光不曾离开榻上人,听到声音不等来人出声就紧忙催促道。
姜昼挑眉,未曾遮掩脸上的惊讶,见宣毅焦急得半步不愿离开塌边,他麻利地摸上阮清的脉。
见他刚搭上阮清手腕薄唇就抿成了一条细线,宣毅心头一颤。
姜昼性子跳脱,又是自小在边境长大,见惯了生死,平日里无论遇上多难的病症他都是吊儿郎当的态度,唯独面对将死之人才会露出医者的严肃。
“他、”
宣毅刚要开口,却见姜昼眉间一动,随后视线在阮清的伤处定格片刻,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他试探着在阮清身上的断箭处按了几下。
昏迷中的阮清不再刻意压制痛觉,微弱的鼻音刺激着宣毅的神经,□□的疼痛让他条件反射地挣扎。
“到底怎么治!”
强硬地将人挤到一边,宣毅凑上前,拇指在阮清瘦削的脸上安抚地蹭了蹭。
姜昼险些跪坐在地,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宣毅:“宣大将军,您这变脸变得有些快了吧?!”
看他恢复了不靠谱的模样,宣毅心里才有了些底,警告地瞪他一眼:“快说。”
“情况很糟,箭伤没能及时处理,拖着断箭过来对内脏和身体损伤都很大,脉象微弱且有中毒的迹象。”
“好在他服过七殇镇毒散,毒在他身上没有太大作用,不过......”
见宣毅被自己寥寥数语唬得脸色快比床上人还白了,姜昼话锋一转:“这位是寂王殿下?”
“......”
料到宣毅没心情理自己,姜昼不客气地在人肩上拍两下:“还想救人就起来。”
宣毅这才重新让出位置给姜昼动作,起身时还不忘交代:“轻些,别弄疼了他。”
交代外面伺候的人送一碗止疼药进来,姜昼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伤成这样如何不疼?”
“也好在他是寂王,位高权重什么好东西都能找到,他脉象本是将死之相,但有一股药力一直护着他心脉间最后一股气。”
“两个时辰内,气不散就还有救,只是......”
姜昼深深看了宣毅一眼,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你把我给你改过的七殇镇毒散药方给他了?”
宣毅不明所以敷衍点头。
“当初我把药方交给你时就说过,这东西虽然能减轻反噬,但效果相比原来的方子要慢上一些。”
姜昼迅速将阮清伤口周围的衣物扯开,碎布条和烂肉搅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有乌血从断箭处挤出。
“这箭头上的毒太烈,若是好好的人也就罢了,但他伤得太重,七殇镇毒散效用大打折扣,稍后将箭头清理干净,还要灌些解毒的汤药吊着。”
“至于后面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下人将止疼药送进来,姜昼废了好半天力气也没能给他喂进去,阮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昏迷了也将牙咬得死紧,生怕谁会趁机害了他一样。
没时间和他周旋,姜昼干脆将药往宣毅手里一放:“你喂他,喂完出去喊几个人进来,拔箭时要按着他。”
擦掉他唇边药汁,宣毅轻声道:“我来。”
“你?”姜昼埋头给要用的东西烤火消毒:“箭头陷得太深,要将周遭烂掉的皮肉挖开才能拔,止疼药也不能完全让他没有感觉,若他乱动,箭头拔出来时伤到其他部位,更要伤上加伤。”
颇具深意地看宣毅轻声细语地哄人吃药,他又道:“待会儿他可有的罪要受,你留在这不心疼?”
“......我来。”
整碗止疼药喂下去,宣毅像没听到姜昼说话一样执拗道。
姜昼拿他没办法,只能顺从:“那也还要叫来几人,你一人控制不住他。”
宣毅其实不想让多余的人看到阮清这种时候的样子,寂王爷就该风光霁月,如今这样被人看去总让他觉得阮清被人折辱了般。
“我说宣大将军,你到底想不想让他活了?”
姜昼收拾好所有拔箭的工具,抬头见宣毅还在原地杵着愣神,医者的天性让他不免火大。
如此分秒必争的时候,他竟然站在这发呆??
好在宣毅被他提醒后,一来一回叫人并没有耽误太久,算上宣毅自己,他一共只找来两个护卫。
姜昼打量了一眼。
嗯,是这庄子上话最少做事最稳重的两个。
“那边有清水,先去将手洗干净,稍后你们分别按住他的手脚,不许他乱动即可。”
阮清如今的情形,其实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按着他就很难挣扎起来了,但......
“不然,你在边上哄哄王爷?”
姜昼试探着给多余出来的宣毅安排活计。
宣毅看了他一眼,小心地将阮清身后的靠枕拿走,把人稳稳安置在自己怀里:“快些。”
姜昼又挨个嘱咐三人一遍,确定过阮清的状况后,火烤过的刀尖慢慢靠近他胸口距离心脏最近处的断箭。
靠近心脏的位置,最是危险。
姜昼握刀的手很稳,而且速度奇快,他收刀抬手时,阮清才刚有挣扎的动作。
虽然知道阮清此刻听不到,但宣毅还是在他耳边低声哄着,看他剧痛下无力挣扎的样子,血腥味钻入鼻间呛得他作呕,宣毅第一次体会到束手无策的崩溃。
“准备拔箭了。”
姜昼低声和三人交代,只这么一会儿,他额头上已经留下了豆大的冷汗。
即使挑过周遭中毒的烂肉,断箭露出的部分还是不够多,最多只能让他用上三根手指做着力点。
闭眼调整了几下呼吸,断箭折断的木刺扎进手里,姜昼却恍若无感。
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牙齿无意识咬上唇瓣,他无声地在心中警告自己,一寸都不能偏,伤到心脏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姜昼。”
“?”
“他是我违背原则仍会爱上的人,”宣毅在阮清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若你无能,我不会把他带到这儿来。”
被信任的感觉让他如同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家乡,边疆多战事,在父亲离世后,他是唯一能为战士们临时治伤的医者。
刚开始他的水平差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但就是他这不怎么样的本事,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条命。
一样的,这次也可以。
宣毅看他明显坚定下来的眼神,心里也跟着松下一口气。
噗——
断箭拔出,阮清整个上半身都被带起一段距离,被按住他的几人眼疾手快地压制回去,血就这么喷了宣毅一脸。
“君意!”
病弱王爷来啦,马上就要开始谈恋爱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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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君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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