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冷着了还是情绪激动,总之宣毅为他披衣服时,感觉到了阮清瘦削的身体正轻微发颤。
他原想着既然人家不乐意搭理自己,披风给了他自己就该保持距离了,但真见到他白着一张脸,唇瓣染血的样子当真是一步都不想退。
拧着他的力气,宣毅双臂牢牢环在阮清腰上,把人一整个拢在自己怀里,余光注意到边上煞风景的柱子,他皱眉啧了一声:“还不滚,找揍?”
杨黎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奈何来人根本没空注意他,远方宋步沉蹲在一棵枯树上对他疯狂招手。杨黎眨巴眨巴眼,腿一蹬,非常听话地滚了。
“还不放手?”
阮清自知眼下不是宣毅的对手,索性不挣扎了。
“把我气走就为了来这儿吹冷风?姜昼没和你说过不能吹风?”
“我何时气你了?”腰上铁钳似的手臂微微松开一些,阮清看准时机挣脱开,面对他笑道,“用完饭待着无趣,出来逛逛而已。”
“只是逛逛?”
宣毅放肆地勾着他的下巴,逼着阮清和自己对视:“王爷,想见我可以直说,你明知道我让人守着你,还故意穿着单衣出来,不是在逼我心软现身?”
“我进一步你就要退一步,我想离开你又要招手叫我,你知道我的一切却亲自抹掉所有痕迹,再来逼着我走上你早已定好的路线。”
“那我在你眼里,算什么,扳倒皇上最趁手的兵人?”
阮清被他逼问的没了话,沉默半晌后,笛子在宣毅小臂上敲了两下,兀自退后一步:“在外面听多久了?”
“深秋里穿着单衣来这吹笛子,笛声还这般哀怨,不是你早早把我引过来的?”
宣毅看着阮清手里的笛子,知他有意岔开话题,自嘲地暗骂自己犯贱后还是随着他道:“听说过你平日里有一支玉笛,庄子这边好东西都要去京里买,只能临时让他们备了这支差一些的,我以为凭你的性子,摸上手就不会再看了。”
“......那是长辈留下来的。”
树上的桂花落在宣毅肩上,阮清盯着那花瓣许久,最后还是用笛子将其挑落:“一路走过来,你这庄子花草树木都少得很,怎么唯独在这边种了如此多的桂花树?”
视线跟着被阮清扫落的桂花一起砸在地上,宣毅低头看过去:“战场上待久了,去去血腥味。”
“那么多花,为何只选中桂花?”
“王爷对我这儿的花很感兴趣?”
阮清摇头道:“只是一位故人也很喜欢罢了。”
“给你留下玉箫的故人?宸贵妃?”
心里确定他在外面听到了不少,阮清直白道:“宸贵妃也很喜欢桂花,她的笛子是跟着战场上救下来的流民学的,回宫之后也只教了我刚才那一曲。”
“不是说贵妃和先帝伉俪情深,怎么会教你这种悲伤的曲子?”
天色越来越暗,傍晚的凉意弥漫在周遭,阮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脸上有了些孩子气的笑意:“先帝说她其他曲子吹得太难听了,说什么都不让我跟着学,贵妃不甘心,只退而求次教了我她最擅长的这一曲。”
想起当时贵妃偷偷带自己去行宫学笛子,先帝得知赶去,隔着几座宫殿听到一大一小制造出来的噪音,当即下旨选了新科状元亲自来教他笛子,生怕哪日他出门与人谈起管弦丝竹吓到人。
阮清每每讲起这些事,眼中的兴奋和怀念都是藏不住的。
“先帝说‘来日你若丢了脸回来闹,你姨母跟着不高兴,不还是朕倒霉?’”
“你好像很喜欢同我讲先帝与贵妃。”
瞧他不知不觉间弄乱的披风,宣毅动手帮他重新理好,抬头时和阮清的视线撞在一处,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亲眼见到那双桃花眼因为自己重新变得复杂,宣毅算是彻底体会到了戏本子里唱的那些痴心错付的无可奈何。
阮清一句话也没说,甚至眼里都是他,但宣毅就是觉得心脏比被人捅了还疼。
一阵冷风袭来,阮清被吹的打了个哆嗦。
宣毅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他病中为难,宣毅放下帮他整理衣服的手,对身后一指:“先回去吧,吹这么久风晚上估计要发热了。”
“先帝和贵妃很疼我。”
冰凉的手匆忙地扯住转身欲走的人,阮清急切道:“但你是、”
手臂伤口处传来的痛感打断了阮清呼之欲出的真相,在宣毅沉静的表情中,他无力地松开手泄气摇头:“算了,回去吧。”
“每次提起他们你都是这样欲言又止。”
阮清一愣,尽量自然地看着他:“太久没人说话了,见谅。”
“皇上和长公主难道不比我合适聊这些?”
“......”
见他不说话,宣毅继续道:“小九的脾气若是跟在我身边,不见得会比跟着你好多少。”
“我派人去宫中打探过贵妃的事,无一例外都被人拦下,时至今日除了史料,我对先帝和贵妃的了解皆来源于王爷。”
“到了眼下的情境,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实话,对吗?”
“我并非、”
“你就这么算无遗策,知道我不会出卖你?还是你明明清楚我的心思,却还是要为了已故之人违背意愿与我周旋?”
宣毅挡在风口的位置,风从背后吹动他的发丝,竟有一缕长了眼睛般拂上面前人的耳廓,又莫名和阮清胸前的青丝缠绕在一起。
结发共白首。
宣毅盯着那两缕纠缠的头发,心下念头初起,就忍不住骂自己不要脸。
别人明显避之不及的事他却越发敢想了,真让阮清知道他的心思,估计拼了命他也不会再在庄子上多待哪怕一刻了。
“先帝和贵妃的事我会与你解释,”急切地抓住宣毅伸过来的手,阮清完全没注意胸前的头发,“我不是瞒你,我、、我、”
巧舌如簧的寂王被自己诘问成这样,宣毅又突然觉得无趣,挣脱开手上的力道,帮他整理好一身行头:“算了,你就当我今日失心疯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阮清站在原地不肯动,“皇上的动作越来越多,如果你成了下一个小九......”
这样的假设,阮清只是想想就要疯掉。他尽量让自己平静着解释:“我欠你太多,事成之前,我不想再有任何风险出现。”
“明明之前一切都快解决了,但现在又多出了很多意外,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担心宣毅不信,阮清咬牙保证道:“离开这里之前,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话刚说完,阮清又有些后悔的皱眉。
不该这样说的,他在宣毅面前已经破过太多例了。
“离开?”
宣毅挑眉打量着阮清:“那王爷还是不必说了,京中危险还在,本将军不点头,王爷别想出我这庄子。”
“别胡闹,我留在这不是长久之计。”
“那就看你能不能走成。”
晚风越来越冷,宣毅说完再不给阮清辩驳的机会,强硬地带着人一路回了留墨园。
“先穿一会儿披风,暖和下来再脱。”
宣毅进门后就直奔房间里的热水,将帕子浸湿了给阮清净手:“手炉应该也快送过来了,暖和一会儿我替你换药。杨黎被你看一眼就要认错,让他看着你定然是白费工夫。”
阮清坐在太师椅上看他忙碌,乱了一下午的心神这才逐渐缓过来,见房间里显然是算好了时间准备的一切,他打趣道:“你一路和我在一起,又没遇到家丁丫鬟,怎么让人准备的这些东西?”
“王爷猜猜?”
敲门声响起,丫鬟将准备好的手炉送过来,宣毅亲自取过来放到阮清手里,指着外面自信道:“没些手段也不敢说不让王爷离开。”
阮清失笑,手指拨弄这暖炉套上的花样穗子:“把杨黎给我弄哪去了?”
宣毅无所谓地看了眼门外:“估计又被步沉抓着比武去了,不用管他们。”
“你直接交代他做事即可,总让他们比武做什么?若有急事身上带伤岂不危险。”
宣毅拿着绷带和伤药走过来,无辜道:“王爷这可冤枉我了,以往你我水火不容,他们两个每次对上都难分高下,步沉被王府里的迷药迷倒过一次,从此便记住这事了,好不容易逮到杨黎,他们两个定要比试一番,我也不好阻止不是?”
阮清瞪了他一眼,自觉解开腰带让他检查伤口:“不叫君意了?”
外面待得太久,即使眼下已经暖和下来许多,手下白皙的皮肤也还是触手冰凉,伤口处也隐隐有些红肿泛白,明显是冷到了,宣毅心疼得频频皱眉,听到阮清的话他故作轻松道:“王爷白日里说的也对,都是有心思的人,保持些距离才好。”
“......嗯。”
“疼吗?”
药粉洒在伤口上,阮清整个人都跟着瑟缩一下:“无事。”
“杨黎是怎么给你换药的?这伤口比早晨我看到时严重了些,像是又裂开过。”
阮清撇撇嘴没说话,置气后坚持自己上药这种事,他丢不起这个脸。
“之前和你说过京中似乎还有一股势力,你可有调查到些眉目?”
“嗯,”宣毅忙里偷闲地看了阮清一眼,“杨黎这几天和我说过,你在王府被困时,遇到自称是王府手下的人搭救,这些日子我让人在京里搜寻,但一直没有结果。”
“那么多的人,藏起来也不是易事,当真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除了证明他们曾经出现救你的王府玉牌,其余什么都没有。”
宣毅神色严肃,这群人不仅神秘,而且出现的时机和说过的话指向性都太强了,看似是想救阮清,实则分明是断他的后路。
“皇上再怎么兵围王府,至少知道眼下我并无杀他的心思,这群人出来露个脸,我想要谋反的事可就定死了。”
放松地靠在椅子上,阮清笑了笑:“看来平日里惦记着让我死的人远不止面上那几个啊~”
“主子!主子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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