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怔怔地任由宣毅将自己揽在怀中,小心感受着他在自己肩背处轻柔摩挲的动作。
理智和感情的交锋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环抱自己的人又道:“那是留给你的东西,我没有收下的道理。”
宣毅一直想装作一切都过去了的样子,但阮清对他的了解甚至超过自己,是以宣毅句末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落到阮清的耳朵里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他想抬头和他对视,想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却被宣毅半强硬地按住后脑,紧紧禁锢在他的双臂间,阮清生怕他会和旁人一样误会,急着解释:“他们给我留下这些东西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护住你,你别、”
“我若是收下,明日再随大军回京,你是不是立刻就要走了。”
“......”
宣毅低语中的委屈和肯定给阮清点了哑穴,他没了刚才慌乱解释时的尽头,沉默许久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故意疏离刺激我,拼命想和我划清界限就是想将真相全部告诉我后彻底摆脱我?”
宣毅看不到的角度,阮清眉头轻蹙,他直觉宣毅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想解释却又在抬头之时有些犹豫。
他们之间本就是以误会开场,从始至终都是两人在逢场作戏,如今以误会结束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宣毅清楚地感受着怀中人紧绷的身体,僵持半晌后他值得低声一叹:“罢了,早该知道你是个哑巴。”
将人从怀中放出来,宣毅主动摸上石桌上的黄绢:“再给我讲讲他们的事?”
阮清久久没有动作,他盯着宣毅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才的拥抱他清楚感觉到这人袖袋里还藏着东西,今日出来宋步沉也是在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亲自拿着?
怀疑的种子落下,阮清十多年来的博弈习惯让他立刻警惕起来,他看着宣毅道:“今日怎么穿起广袖了?”
“庄子上新做好的衣服,平日没处穿,今日正好合适。”
宣毅回头,正好看到阮清落在自己衣袖上的视线,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却故意不肯解释缘由。
“你不信我。”
宣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头讽刺一笑,再看向阮清时眼里满满的都是无可奈何:“王爷,是你不肯信我。”
“这一路上,起初我以为你是要来看先、”提到过往说过无数次的称呼,宣毅突然顿住,随后在阮清的希冀的眼神下改口重新道,“我本以为你是因为来看父皇母妃心情沉重,后又猜测你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我的感情才心事重重,方才见你所行闻你所言,我才突然想通。”
将叠好的黄绢重新放到阮清手中,宣毅难掩失望与不满:“你怕我知晓一切,最先想杀的是你。”
“你说这里不许外人进,但分明杨黎是知晓进来的路的,你提前交代好让他将人拦在外面,是想方便我临时起意在这解决你。”
“阮清,我在你眼里和当今皇上的区别当真只是血脉的不同吗?若我告诉你,胎记的假的,身世是假的,一切都是我为你精心谋划好的一场局,我不是什么正统太子,我只是宣家人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把刀,你还会不会任由我这样肆意妄为?”
阮清先是被他一句父皇母妃扯回了无数次梦中的假想,还没等缓过心神就让他诘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宣毅见状,终于放弃似的释怀垂首,徒留阮清僵硬地托着黄绢。
“我虽未和他们见过,但总归从你、从过往史料中都了解过父皇母妃。”
“我自出生就被换走,能不能找到都是后话,这黄绢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给我的,再者你我能想到的事,久居高位的皇帝不会不懂,父皇给你这遗诏本就不止为了牵制那假货,他本就给你保命的后手,对付他是,对付我也是。”
宣毅单手在袖袋中翻找,将自己忙活了一晚上才勉强做好的扇子递给阮清:“时间来不及做工糙了许多,定然不比母妃留给你的那把好,但材料都是好的,扇坠子上的玉石也比之前给你的那块好许多。”
将扇子轻轻展开,宣毅给阮清指着画中庭院上明显的一处空白“今日之前我并未见过母妃容貌,故而只照着记忆绘了岁和宫,空白处便由你自己补上罢。”
见阮清仍然没有接过的动作,宣毅眼底划过一抹失望,退后几步将扇子放在树下的书桌上:“你不必心有负担,只当这是多年来你暗中护我,我能替母妃为你做的一些事罢了。”
说完,他便脚步凌乱地想回到屋子里。
落叶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赶在他距离房门只有一步远的时候,阮清终于开口:“这几日,你都是忙着在准备这扇子?”
宣毅推门的手悬停在胸前,低垂着眸子看着自己手上做扇子时留下的划伤,缩了缩手,掩下胸口处翻涌的不甘,尽量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果然,阮清并没有接话,等他终于失望想推门落荒而逃的时候,身后那折磨他的人又出声道:“宣毅,回头。”
宣毅没动。
但阮清这会儿脾气好得不像话,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见他还不肯理自己,便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阮清似乎收下了他的扇子,宣毅暗暗数着他的脚步声,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每数一下都能听到一声扇子和手掌接触的轻敲。
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阮清的声音近在咫尺:“梁晏,回头。”
陌生的名字由阮清念出来好像终于给宣毅带来了归属感,他应声转过来,阮清不等他反应便急着合身拥上,宣毅被他带着转到墙壁处,慌乱间还不忘将手牢牢护在他的腰间,正要皱眉说他,还未开口便先被冰凉的唇瓣侵蚀了意识。
身体先他一步清楚当下形势,宣毅将主动送上来的人紧紧锁在怀里,听到他骤然乱了的呼吸声才想起他身上还带着伤,正要松开些,阮清却先一步挥手按住他:“无事。”
宣毅皱眉:“别闹,你的身体马虎不得。”
阮清狡黠一笑,不再多做解释,只是寻着他的唇瓣追逐着亲吻:“有伤才好,被姨夫姨母看到方便本王去告黑状,就说太子殿下强取豪夺,小王为保命只能予取予求。”
宣毅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好一出颠倒黑白。”
两人鼻尖相撞,不知何时呼吸得频率也趋于一致,又是绵长的一吻过后,阮清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海晏河清,你在他们心里的位置谁都不能替代,即便是我也不可以。”
宣毅温柔地在他唇上浅啄一下:“嗯,他们将你好好地留给我,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阮清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松懈,反而抬手在他眉宇间轻抚:“姨母还留下过一封信,嘱咐你我不要困于过往,执着于仇恨,我犹豫许久不愿告诉你真相,也是担心此事。答应我,你可以牢记血仇,但万能不被报仇所困。”
“只是说得好听罢了,怎么不见你听话?”
“我们不一样,”阮清摇头,“那些事你没有见过自然不该庸人自扰,而我......”
“算了,不说这些。”
不想再提及这些平白让宣毅不快,阮清摇头转移话题道:“你好像很久没叫过我君意了。”
“王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院外又起一阵风,宣毅拦着阮清往屋里走,“分明当初是王爷不许我叫。”
“我不是那个意思......”
扶着阮清在椅子上坐好,宣毅视线还是不自觉地看向画像:“嗯,时至今日我总该明白你说不出口的苦衷了。”
“君意,往后母妃没来及唤的名字,我替她唤。”
阮清打量着他眼中化不开的狠厉,再熟悉不过这情绪,有意扯着他的手轻晃:“我与你承认件事可好?”
宣毅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等着他的下文。
“你方才猜测的并不全对,我今日还有其他烦心事。”
宣毅挑眉,示意他继续。
阮清犹豫了一下,随后狠狠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这几日你一直没来留墨园,我以为你知道了身世,与我......”
虽尽力想哄宣毅高兴,但亲口承认自己这些儿女情长的小心思还是有些过于挑战阮清的面皮了,好在宣毅精得很,眼睛一转就想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话,面上也终于带了些许笑意。
“王爷竟也有如此患得患失的时候?”
阮清听出他的调侃,瞪他一眼低头摆弄扇子去了。
宣毅在对面看着他,半晌后才柔声唤他:“君意。”
阮清开扇的动作停下,抬眼看他。
“明日我就要进京了。”
宣毅尽量敛下满目杀意,正色地重复着方才被打断的问题:“与我讲讲旧事吧,父皇、母妃,还有昭阳妹妹,来日行事,我也好配合你。”
阮清不语,被亲的红肿的唇却紧紧抿起,许久后,他终于沙哑着声音开口:“你该叫皇妹的,说起来,我最对不起的也是昭阳妹妹。”
“若说你是出生便被换了,我还来不及反应,那昭阳妹妹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害死了,甚至若不是姨母,我还不知道要那个贱人蒙骗多久。”
“母妃她......”
“姨母应当是很早就知道昭阳妹妹被换了,只是我当时全身心都扑在找你的事上,忽略了宫里,姨母明白你的事本就成了我的心结,若再知道公主也没能保住,我怕是难以承受,故而一直瞒着我,也是因为这一决定,后面姨母和皇姨父先后中毒,我却全然不知......”
宣毅深吸一口气,哑声问道:“那个假公主干的?”
“或许是吧,但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你第一次来府上刺杀我时,我便认出了你,当即进宫和姨母说了这事,当晚,我留在宫里的暗卫来报,姨母毒发身亡,我得到消息暗中进宫打探,在玉箫里找到了姨母留下的信。”
阮清起身走到画像前:“她似乎已经料到自己的结局了,信里交代了暗卫和她对宫中形式的猜测,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我装作不知她的死讯,等着宫里的消息,又让我耐着性子不要与那对假兄妹撕破脸。”
“当时皇姨父还在,我知道万事都要从长计议,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们竟真敢如此嚣张,姨母下葬不久,皇姨父也毒发去世,太子顺理成章继承大统,我虽心知事情缘由,但惦记着你的踪迹和天下稳定,只能隐忍不发。”
“我朝皇权从未旁落,为何你们会处处受制于人?”
“太子和公主先后被换,宫里危机四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贼人定期送你的血进宫要挟,公主更是杳无音讯生死不知,先帝治国,情字当先,到后面,其实他们能掌控的,已经很少了。”
纨绔王爷一键变身小绿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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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梁晏,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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