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之意过去打听了,小主子那边从回来后一直没动静,不仅晚饭没吃,就连宋步沉也没只是在外面守着。”
阮清从桌案上抬起头,放下毛笔,盯着未干的墨迹:“拿大氅过来。”
杨黎知道劝不动,把姜昼早就嘱咐准备好的汤药连同大氅一起递过去:“姜大夫说王爷晚上若要出去,定要先将这汤药服了。”
“这些日子你们几个的心思倒是越发多了。”
接过碗一饮而尽,阮清利索地给自己披上衣服,拿起桌上晾干的扇子夺门而出:“带路。”
“主子,您就这么过去啊?”
提着灯笼走出院子,杨黎耳朵微动,感觉着空气中内力搅动的细微变化,阮清却依旧无知无觉地快步前行着,他到底没忍住小声问道。
“不是说大军明日就到,小九他们也该入土为安了,这么多的事,我不该去和他聊聊?”
阮清微微仰头望向高处:“众位也不必急着去汇报了,今日除了本王没人敲得开他的门。”
衣料摩擦声停了片刻,直到不知何处虚无缥缈地传来一声是,阮清这才继续向前走。
“快些走,指不定他一个人闷着在想什么呢。”
杨黎不解,提着灯笼快走几步:“您二位刚刚把话说开,小主子也算得偿所愿了,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得偿所愿?”
“对啊,”杨黎下意识点头,“您与小主子的心意属下都看在眼里,如今说开了不正是得偿所愿?”
“嗯,本王猜测他现在也在如此说服自己。”
借着灯笼和月光,阮清抬起下巴指着不远处破旧的院落:“他在这里住?”
“矮墙处翻过去才是小主子的院子,属下专门打听过,小主子每次来都住这里。”
阮清一听就知道杨黎口中的专门打听定然用了不可说的手段,抢过他手里的灯笼:“少迷些人,得罪的多了人人喊打本王可救不了你。”
“主子放心,是宋步沉,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中招了。”
想起当日那人在树上睡着了中招的样子,杨黎依旧能笑出声来。
“乐极生悲的道理你可懂?”
杨黎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被阮清一问还有些摸不到头脑,后者好心将灯笼举高了些,让他能看到前面树上的人影:“你这些日子警惕性差了许多。”
宋步沉从树上跳下来,对着远处伸出手臂:“王爷走这边即可进去。”
“他知道我过来?”
“不知,”宋步沉摇头,“属下听到这处有声音,出来查看,这才遇上王爷。”
阮清没再耽搁时间,眼神示意过后便提着灯笼朝那处矮墙而去,杨黎原本想跟上去,却被宋步沉黑着脸拦下:“主上有令,今夜谁都不许进。”
杨黎瞪大眼睛十分不服:“你以公谋私,我家主子不就进去了!我是主子的贴身暗卫!”
“你要与王爷平起平坐?”
“你!”
杨黎怒而放手,正要自己找处好望风的树干蹲着,就被强扯着摆出个接招的动作。
“宋步沉你有病是不是?!”
“给老子下迷药你还有理了?”
......
两人打斗的破空声越来越远,阮清来到矮墙下,看着墙体的高度有些犯难,他身上的伤若是用轻功翻墙怕是又要流些血,到时候被里面那位大将军看到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唠叨。
将灯笼举得高些,隐约能看到另一边萧瑟寂静的院落,阮清心底一软,还是担心占据上风,咬牙跃起,眨眼间整个人便灵巧地落到空地处。只是终归他身上有伤,身手不比平日,落地时声音大了些,还没走几步,院子里便隐约出现一个身影朝他的方向疾步而来。
“你怎么过来了?有没有伤到?”
阮清被他扣在怀里,由着他上下其手的检查:“不愧是太子殿下,还知道做面假墙掩人耳目。”
“不是照样被君意发现了。”
“这可不怪我,你听。”
阮清笑着指着外面,宣毅这才觉出异样:“有刺客?”
“没,杨黎给宋步沉下药找到的这,刚被宋步沉听到,两人且打着呢。”
“我看他们两个越发肆无忌惮了。”
“多打打也好,暗卫营里的兄弟哪个不是打出来的,往后你继位,有他们两个镇守一方,也能安心些。”
确保阮清没事,宣毅将人带回房间:“王爷这么自信谋反能成功?”
“别想转移话题,你分明知道我为何会来。”
阮清把宣毅圈在自己和椅子间,单手在怀中摸出扇子在他面前展开:“看看我补的扇图有没有毁了太子殿下的大作?”
扇面上,空旷的岁和宫里多了几个身影,宸贵妃带着公主坐在一侧,两人面带笑意地看着另一边被皇帝指点教导武艺的宣毅。
“时间不多,眼下局势也瞬息万变,太子殿下若是喜欢,下次再慢慢画一幅送给殿下。”
“好,”宣毅眼睛紧紧落在画上人身上,“为何没有你?”
阮清在他唇上点了一下:“他们哄你只能靠画作,本王哄太子殿下,大可亲自来。”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收回那微凉的手指,宣毅也不知是在逃避阮清还是在逃避自己:“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们。”
“确实,如果你刚出生就能有现在的本事,后面的糟心事就都不会存在了。”
不客气地掰正太子殿下的脑袋,阮清的玩笑中还夹杂着一丝认真:“这也是我一直瞒着不告诉你事实的另一层原因,真相和你坚持的信仰南辕北辙,无论站在哪一方对你来说都不是那么容易自洽的。”
顺着他的动作,宣毅强颜欢笑地眨眼:“庄子上都在准备明日小九他们的下葬的事,君意该早些回去休息的。”
“你转移话题的技术很差。”
两人长久的对视后,宣毅率先败下阵来:“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君意放心。”
“你不是累赘,我们受制于人不单单因为你流落在外。”
见他不动,阮清不疾不徐道:“就算知道你在他们手里,但先帝驾崩时只要一纸诏书,那个冒牌货就只能看着我继位,皇权在我手里,找你还不是轻而易举,只是那个时候牵扯太多了,皇位如果不交给他,武相发兵,后患无穷。”
“你是上过战场的,见过硝烟下百姓流离失所的样子,所以即使他们不用你做要挟,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最好的办法也是将计就计,而且先帝已经尽力给我留下了许多后手,朝廷中一部分人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这些年来我暗中部署,武相也不再有当年的威慑力,只要找到你,时机合适时让遗诏现世,就可以兵不血刃将他们处理干净。”
“如果我早就死了呢?”
阮清不赞同地斜他一眼,很不满意他的假设:“你以为遗诏是做什么的?就算皇子不在了,我也用遗诏把他废了,总之肯定是要弄死他的,没理由让他顶着你的身份进皇陵,想想就恶心。只是我也没想到,朝中竟还有一股势力藏得这般好,也好在你没落到他们手里。”
“回京后,我会尽快调查此事。”
阮清笑看他:“比我想象中开窍的早。”
装模作样地双手托着擅自递给阮清,宣毅装腔作势道:“大事在即,不敢耽搁。”
“我今日来也是想和你交代此事的,”阮清起身四下张望着,“可有纸笔?”
宣毅点头,引着阮清来到书桌前,自觉站在一侧替他研磨。
“刘淮安、胡汇昇、江在澜......这不都是上次回京见的人?”
“嗯,你按着名单的顺序逐个回去拜访,之后在朝中形式离不开他们帮忙运作,而且眼下你什么都知道了,便要尽快和他们熟悉起来,还有姨母留下的暗卫营,你直接带着我的信物去找老四老六,他们见到后自然会带你过去。”
阮清手上动作不停,每写一个名字都会简单给宣毅讲讲这人的为人、官职和家宅情况,一通下来,宣毅还没等见到他们便对朝中众人有了一番新的认知。
“吏部和集贤阁的人明面上与我牵连甚少,皇帝的注意力都在虎符身上,你此番回去也要注意些,莫将他们暴露出去,还有之前说的四皇子一事,刘淮安给我回信,说集贤阁的人选定下来了,只等你回去便可上奏。”
宣毅在边上听了许久,见阮清交代完了:“君意不打算给我讲讲周老太师?”
“怎么说起他了?”
阮清放下笔,单手撑头看着他。
“这个时候装傻可太晚了。”
将桌上的名单折好交给宣毅,阮清无奈道:“不是装傻,周观政情况和其他人不同,先帝并没有和他说过多余的事,这条线需要我们自己打通。”
“你与父皇对他存疑?”
“不是,”阮清摇头,“相反,这个人应当是朝中除我以外,先帝最信任的一个了。”
“那为何?”
“你先说说看,太师太傅太保,我与他们都没有大的干个,为何你最开始就对周观政高看一眼?”
宣毅理所当然:“当日他当朝与你争辩,便可知为人耿直。”
提起耿直二字,阮清脸上愁容尽显:“他便是为人过于耿直,先帝说若是被他知道,这戏是一定唱不好的,只能等万事俱备,再想办法说服老太师帮忙。眼下你若是贸然去找他,只怕前脚出府,后脚就要被他奏明皇帝。”
“你可有谋划?”
宣毅观察着阮清表情,见他虽面色为难,但也不是当真绝境无路之相。
“不算谋划,只是试试罢了。”
被他看了几眼后,宣毅读出了这人没出口的话,自觉道:“可要我帮忙?”
阮清半点犹豫都没有,点着头掷地有声:“想办法把玉碟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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