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师府出来,一慢三快的锣声从街道另一侧传来,打更人刚好背对着他们走远,杨黎护着阮清闪进一侧窄巷,直到声音减弱才松懈几分。
“四更天了,”杨黎语气中透漏着一丝焦急,“主子,咱们的动作得快些,晚些城门开启街上巡查的人就多了。”
阮清原是想再去吴贺府上走一遭打探情况,思索后只能作罢:“先去老五那吧。”
足尖轻点,他率先飞上房檐,但却因沉疴未愈,不慎踩碎脚下的瓷片,发出些微弱的声响,眼神拒绝掉杨黎扶他的动作。
两人僵持着站在高处,纷纷屏息看向还未走远的打更人,见他确实没有听到声音才一前一后隐入另一侧的夜色中。
途径一处宅院时,杨黎意料之中地见阮清停顿了片刻,秉承着完美的暗卫要主动给主子递台阶的良好品德,他小声提议下去看看。
阮清却看都没看他,恍若未闻地朝前走了,看那架势,明显是连半分的犹豫都没有。
“你索性直接去将军府门口将本王回来的消息广而告之算了。”
脚下动作越来越快,风打在脸上,阮清感觉自己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了,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伤处。
要不是怕被宣毅发现絮叨个没完,他甚至想直接去找萧无名要几剂狠药应付过去算了。
说起来,阮清今日决定留在京城也不全是为了躲避皇上的眼线,之前进城时宣毅曾说门口守卫有他的人。
万一出去时被发现了,说不上那人又要怎么耍无赖,想想就头疼。相比之下,还是去老五处躲一躲更保险些。
将军府内,正和老四说话的宣毅突然福至心灵,仰头看向头顶。
老四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又凝神听了半刻,确定没有任何发现才唤道:“将军?”
宣毅这才猛然回神,示意老四继续说。
“刘大人让属下传话,后日邀您与江在澜江大人在府中会面。”
心不在焉地点头算作应下,宣毅摆手示意人退下,却在他行至门口,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时,又突然看他:“君意可给你传信?”
老四一愣,随后果断摇头。
本也没打算能问出什么,宣毅嗯了一声默许他离开。
“不是提醒过写家书,难为我一封封信传回去,竟和暗卫营的属下没两样。”
将桌角处新摆出来的扇子当做阮清,指尖拨弄着让扇子微微摇晃几下,又在它回摆过来时小心托住,宣毅拿着扇子站在门口吹风。
睹物思人愁更愁,也不知道他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回庄子看他,会不会连门都进不去。
彻夜相思的后果是,宣毅第二日上朝时眼下乌黑明显,就连皇帝都装模作样地多关心了几句,好在需要脑子的事前几日都做完了,宣毅三言两语应付过后就杵在大殿上当人形摆件。
散朝时分,打发掉几个假惺惺来关照的同僚,宣毅摆出一副不适的模样直奔宫门。
好不容易将众人甩掉,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就又传来一声呼喊。
以为又是哪个想刷存在感的同僚追了上来,宣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回身却见周观政不顾形象地从后面追来。
宣毅身强体健,又是故意想将众人甩在身后,此刻已经将旁人落下来了许多,更别提是一把年纪的老太师了。
周观政官袍一角染上了灰尘,堪堪站定在他面前,第一局就是问他身体如何。
宣毅受宠若惊,第一反应是阮清让刘淮安或者暗卫营的人给他下药了,被他这样看的老太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略显窘迫地正了正官帽,尽量让自己恢复平日里的模样。
“老夫、、”
周观政身后,宣毅注意到已经有人走了过来,站岗的士兵似乎也有意无意看着两人,他当即脚步虚扶地晃荡几下,袖袍超前一甩:“在下确实有些不适,老太师不如边走边说?”
见他犹豫不决,宣毅装模作样地摆出实在难受,不得不倚靠他的模样:“此处不是交谈之地,跟我走。”
周观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肌肉颤动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宣毅心里一紧,生怕他再做出失态之举引来更多人关注,四下看过后,果断带人出了宫门,好在他昨日没有休息好,今日上朝坐了马车。
“老太师有事不如上车说。”
周观政彼时已经恢复了些理智,忙扯着宣毅让他去和等待自己的小厮报信。
宣毅点头后,宋步沉便自觉前去通知。
周观政见主仆两人的默契和宣毅举手投足间的习惯,故去之人宛若重现,心中仅存的迟疑也彻底消散。
“现在老太师可否给宣毅讲讲发生了何事?”
“寂王殿下昨日来老夫府上说了一些话。”
提起阮清,宣毅面色一凛,喉结微微滚动,假意试探:“我与寂王向来不对付,老太师难不成想让我抓他去?”
“殿下不必紧张,老夫若真想抓他方才在朝上便会上奏。”
宣毅有个很好的习惯,越是氛围紧张的时候,越能精准捕捉到一切细节,周观政称呼的转变和对阮清的态度,让他瞬间联想到昨晚那阵莫名的心悸。
阮清大概率来过京城了。
周观政被宣毅用这等看透一切的眼神死盯着,无意识地攥住膝上的官服布料,阮清说得对,和面具下的宣毅打过交道后,真假便不难辨别了。
实际上,皇上与宣毅的长相朝中老人都在心中有所疑惑,他也不例外,再加上阮清的话和眼前这个露出本性的宣毅,眼下他只恨自己没能早日探寻真相,而是放这二人如此担惊受怕地带着面具过日子。
“来日殿下若有需要帮忙之处,老夫在所不辞。”
但宣毅显然不在乎这些:“老太师可知王爷在何处?”
周观政本以为宣毅还会对他的心性做出一番试探,没想到他出口竟是这等事。一时无言后,他将昨日发生的一切一一讲来。
宣毅越听眉宇间的心疼越甚,外面嘈杂的叫卖声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越发胀痛,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他竭力逼迫自己理智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官兵抓人的声音。宣毅瞳孔一缩,几乎是一拳将窗子砸开,好在外面并没有阮清的影子。
反而是马车旁边的路人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尖叫声引来了抓人的官兵,可惜宣毅没有心思和他们周旋,不躲不避地夺身而出:“送太师回府。”
过来查看的官兵见是宣毅,半分不敢由于地调转了方向。
空荡的马车里,周老太师看着车窗和车门上的裂痕,只来得及听到这一句话,之后不知从何处出现一将军府装扮的下人,一路将他送回了太师府。
宣毅出来后,原本想将直接将阮清可能去的地方都走一遍,但刚走出两条街,就被老四拦了下来:“将军,青天白日的,您这样不是将王爷行踪暴露给皇上看吗?”
街上的行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更有认出他的人还在拍手夸赞他武功了得,宣毅终于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回府”二字后,宣毅不甘心地调转方向:“去回刘大人,本将军今日有要事,与江大人的会面恐要推到明日。”
老四不敢再触他的霉头,跟在他身后表示晚些就去给刘淮安送信。
宣毅见他跟着自己,冷冷道:“你大可放心,就算本将军现在很想把京城翻过来抓他,也不会真的将他置于险地。”
老四假笑着应了两句,尽量忽略他咬牙切齿的语气。
回到府上后,宣毅黑着脸一头钻进书房,连宋步沉都不许跟进去随侍。老四从刘淮安府上走一遭回来,正好碰上老六也要进将军府。
老四瞧了瞧院子,见书房那边没有动静才忙将人扯到角落里小声通气,后者听得满脸震惊:“主子进京了?!”
老四生无可恋地点头,嘱咐他一会儿少说话,免得触宣毅霉头。
两人战战兢兢地来到门口,还未等敲门,里面就飞出来一枚石子,上面似乎还缠着纸条,宣毅的声音随后响起:“去上面的地方找,天黑前回来复命,切勿惊动旁人。”
老四反应要快上一些,看过纸条上的字后团吧团吧塞进怀里,拽着老六头都不回地走了。
“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宣毅没抬头,桌上原本用来怀念阮清的扇子现下被他攥在手里,扇柄与皮肤接触的地方隐隐发白,昭示着主人此刻的心情。
“他们确实不知道王爷的行踪,”宋步沉从外面进来,看他来时的方向,正是方才老四老六说话那处,“主上,老太师也是昨晚见到王爷的,或许眼下他们已经离开了?不然您送封信回庄子,王爷看到一定会回的。”
宣毅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敲打扇子的频率越发高了。
凭阮清那个操心的性子,怎么会只办一件事就会乖乖回去?
手里的扇子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把他胸腔里的邪火扇得越来越旺。
啪地一声将扇子拍在桌上,宣毅表情越来越冷:“既如此,我也不必都每日忧心他的身体了,让人收拾一下我的卧房,空出一半的位置给王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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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下来,已经换好衣服全副武装的宣毅意料之中地看了看一无所获的两人:“走吧。”
老四:“殿下,咱们、、走哪去啊?”
宣毅头都不回地率先跳上房檐:“抓你们主子去。”
再次来到绮梦轩,宣毅甚至不等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后门的人有点太多了些,而且这些姑娘看着只是聚在一起揽客,实际分明将后门护得严严实实。
以老五为首一起在外面守门的姑娘们见到他是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一下,宣毅见状心里更是有数:“我都已经来了难不成他还能躲住?开门!”
除老五外,他这一声直接让在场的几位姑娘都跪了下来。老五看看宣毅,又朝后门的方向看了几眼,犹豫半刻后,还是带着眼前这位进了暗道。
刚走进去,宣毅就听到了阮清在安排众人做事。
地宫空旷,平日里又会有暗卫在此训练,故而保暖方面并没有多好,他身上只披了一件春秋时穿的薄披,几乎每说几个字就要咳嗽一两声。
宣毅从暗道一路走过来,本就被他的咳声气得头疼,再见到他穿着如此单薄,更是彻底压不住火了。
“王爷果然霸气,回京这么大的事怎的没知会在下一声?”
要吃肉了要吃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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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抓你们主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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