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在位时朝中局势还算明了,称一句太平盛世不为过,后来宣毅被掉包,也不过是武相异军突起,新帝登基后,阮清、武相与皇帝三方势力,其中武相又一门心思辅佐新帝,只说朝中大臣,阮清无论怎么想也找不出谁会对皇位动心思。
宣毅听他一个个分析过朝中有权有势的大臣,直到数尽了也仍旧没有半分头绪。
“或者是皇亲国戚?”
“也不可能。”
阮清果断摇头,随手拿了张纸将历代皇子的名字写出来递给宣毅。
大梁子嗣稀薄,只有先帝登基前出过一场太子逼宫夺位的事,其他时候大多皇帝登基后都无王可封,如今除了他自己这个异姓王的封号,其他的王爷都差不多到了要入土的年纪了,而且这些人手里没有实权,就算想做什么也没有机会。
宣毅看着纸上某个名字旁边的字迹:“逼宫夺位?”
阮清点头,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里:“都是当年的事了,而且当时那位逼宫的太子已经死在刑部天牢的大火里了,尸首还是先帝亲自看着下葬的。”
宣毅手指在纸上的名字上划过:“男人没有可能了,女人呢?”
阮清双眼一亮,两人一个对视齐声道:“长公主?”
但很快阮清又摇头。
就算昭阳真有心思,不说他们,只说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毕竟她是皇帝亲手准备的假货,自己亲手藏下来的刀,皇帝再杀傻也不会不防。
这样逐个排查到最后,阮清突然自嘲一笑:“怎么分析到现在,最像幕后操棋手的是我呢?”
宣毅被他逗笑,十分配合地靠近他:“那本将军更不能让你走了。”
对视间,方才还严肃探讨正事的氛围突然急转直下,一股暧昧的暖意以两人为核心迅速将整个屋子填满,就在宣毅忍不住吻上去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主上,吃食要送进来吗?”
宣毅不满地啧了一声,迅速在阮清唇上印下一个吻,才带着十足十地怒火对外面道:“去正厅。”
宋步沉应该是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什么,连复命的胆子都没有后就匆匆离开。
“自己白日宣淫,还要平白吓唬人家?”
阮清维持着被他托下巴的动作,微微仰头看他,那眼角眉梢间竟现出一丝富贵少爷的俏皮。
“若不是怕你受伤,这个月王爷都别想出府。”
阮清不听他恐吓,手上使力将人推开,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扫了一眼大将军的下三路,管杀不管埋地自顾自朝外走:“自己解决,本王要去用膳。”
宣毅看着他的背影,咬牙运气将那股邪火压下,这才快步追上去。
等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宣毅在经过宋步沉时还专程在他面前停留一刻,好在阮清出言解围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饭后,老五果然来府上求见,这次她褪去了在绮梦轩常穿的裙钗,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看起来像个不苟言笑的女将军。
“主子,昨晚属下选了几个人,年龄身世都不错,这次宫女大选肯定能顺利进去。”
阮清手里拿着几根闪着绿光的银针,正专心往扇子里藏:“你做事我放心,但宫里的人心思都重,尤其是昭阳跟皇帝,切记检查好,不要让姑娘们手上身上有练武的茧子。”
宣毅在一旁听着,这才想起再过几日就到了新一批宫女大选的日子了,见这主仆二人轻车熟路的模样,明显不是第一次送人了。
手臂被人拍了一下,阮清单手撑着额角看他:“想什么呢?”
宣毅这才回神:“敬佩我们家王爷心思缜密,宫女大选送人不是临时起意的,你是从何时开始谋划的?”
阮清低头一乐,问宣毅是不是将他想的太神了。
“皇宫重地,你当我是如何知道宫里消息的?难不成全靠老四他们半夜进宫飞檐走壁?”
阮清每年都会在宫女大选前让老五都送进去几个人选,散在宫中各处,他平日里未必会启用这些人手,但为了以防万一仍会年年都送。
且为防打草惊蛇,皇帝和昭阳身边他从不曾让她们冒险过去伺候,这次也是为了配合宣毅与江在澜。
“晚些老五你给将军送上来一份名单,让他自己选个合适的策应。”
老五早有准备地从怀里拿出一份名单:“已经准备好了。”
宣毅接过那所谓的“名单”,暗叹这分明是本书。
一页页翻过,里面的内容将所有进宫暗卫的性格、擅长武功和当差过的宫殿等各种细节都详细罗列了出来,宣毅看了看一旁喝茶的阮清,心里明白这是他被皇子公主被换吓怕了。
快速翻过手里的名单,宣毅发现这群人几乎都在不起眼的地方,但细究下来,又都是御膳房、御药房、内务府这等无声无息了解全局之处。
果然是阮清的手笔,无声无息间达成目的,周全到让敌人毛骨悚然。
阮清见他看的认真,索性让他慢慢选,自己则和给老五安排任务:“尽快把陈路德和吴贺这些年的上奏的内容都理清送过来,越详细越好。”
吴贺这步棋藏得深,明面上的交集自然不必管了,陈路德从先帝朝就在武相麾下做事,这个吴贺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时候,他就不信这么久这两个人当真一点马脚都没露过。
只是这事做起来不容易,即使是老五,领命后也片刻不敢耽搁就回了绮梦轩。
“这些姑娘都是绮梦轩的?”
将册子扔到一旁,宣毅有些不解这么多应接不暇的姑娘们阮清是从哪搜罗来的。
“太平盛世也好,兵荒马乱也罢,什么时候都不缺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女儿家。”
阮清几不可闻地笑叹一声,回想着那些尘封的记忆。
他最初想用绮梦轩做暗卫营的幌子时,想过将那群姑娘都遣散,换一批自己的人做做样子算了,还是老五提醒的他,别做自以为是的好事,当时他还不明白,青楼这种地方,离开不好吗?
但老五坚称要探探姑娘们的意思,于是他索性就让于老五提前问过她们,照她们的意愿对应着安排。
讲到一半,阮清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宣毅直觉,事情的发展方向应该会颠覆他心中那个理所当然的结果。
“没有一个人想离开,反倒是个个都想跟着老五学功夫。”
时至今日阮清都还记得当初听到老五回禀时的震惊。
老五告诉他那群姑娘们说像她们这样举目无亲的人,离开了这里未必会过得更好。
“但如果她们在这里强大起来,就能及时拉住那些将落未落的人。”
宣毅被震得说不出话,阮清替他将空了的茶杯补满。
“时间久了,她们还真学出了些模样,老五也不为难她们,谁想出去走走就干脆放手,刚开始她还会但没有这些人出去胡乱说绮梦轩的秘密,可派人跟了一年多,楼里的姑娘们不知道出去多少轮了,绮梦轩却半点事都没有,倒是每次都会带着一两个可怜的姑娘,帮着做做杂活,打探些消息,还算聪明。”
“送进宫里的就是她们?”
“没有,”阮清摇头,“宫里要的人半点错处都不能有,我虽信她们,却不敢真将这等事交给她们,说起来,其实从姨母在的时候,暗卫营里就有一只娘子军,姨母和我娘亲,原本都是出身于此,这群人都是从小开始习武训练,做事要沉稳许多,送进宫的一般也是从她们里面挑。”
听阮清说完这些,宣毅的心头盘旋起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压抑的沉默持续片刻后,阮清先一步笑道:“说得远了,你还是先将人选定下来,老五那边也好安排。放心,那些姑娘们如今过得都很好。”
或许是白日里聊的内容有些沉重,二人当晚在刘府商讨宫中事宜时,态度都有些不同于往常的执拗。
好在两位大人只当他们是对皇帝不满,并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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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按照皇帝颁布下来的圣旨,宣毅下朝后应当直接去后宫辅导四皇子武学课程。
虽说知道皇帝不会在这个当口做什么,但阮晴还是控制不住忧心,亲自将人送上马车后一度想跟上去一起看着,还好宣毅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提前交代好老四拦着他。
阮清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就连杨黎也规规矩矩站在前面挡着,正要发火,就见老六远远跑过来,看样子十分着急:“主子,青鸾传信,张姑娘难产,恐有生命危险!”
接过老六递过来的信,纸上字迹潦草,边缘的位置还氤氲开一块红,青鸾提到张寻嫣晨起摔了一下,胎位不正,稳婆和大夫都请去了,但眼下情况不好,想求阮清救命。
阮清看完信,将老四留下等宣毅回来,又让老六先一步去张寻嫣处守着,自己则带着杨黎去找萧无名。
眼下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除了萧无名,谁他都信不过。
见他家主子的架势,分明是要亲自去找萧无名,杨黎暗自观察着阮清的脸色,心里不免打鼓。
他们家主子本就重伤未愈,这几日又纵着将军胡闹,被安福看到岂不是要急死了。
“人命关天,来不及考虑其他了。”
阮清打量着院墙的高度,他如今肯定是上不去了,只能站在门口对杨黎做了个翻墙的动作。
杨黎也明白其中利害,一个蓄力猛地跃进院墙中,开门将阮清放进来。
杨黎来过这里数次,见院子里没人反倒放心些,正想走在前头为阮清带路,就听转角处传来一句熟悉的呼喊。
“王爷!”
安福和萧无名一人拿着满满一篮子药材从后院出来,阮清这才注意院墙旁边阳光最好处放着萧无名晒药用的架子。
杨黎甚至没看清安福是怎么冲过来的,眨眼之时老人家就已经跪在阮清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了。
见他一时半刻冷静不下来,阮清悄悄给杨黎使了个眼色,后者果断蹭上前将安福扯走,阮清则单独扯着萧无名到一侧小声询问:“药箱呢?跟我去救人。”
萧无名虽不解,但医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问道:“什么病人?”
“难产的妇人,早起摔了一跤。”
萧无名一下子便想到那个曾有过短暂交流的女人,见一边被推住的安福,他小跑着回房间准备好东西:“走吧!”
直到两人急匆匆地出了门,杨黎才慌里慌张地放开拦着安福的手往外追:“安总管,王爷这次回来确实有急事,这边就交给您了,其他的等萧神医回来让他告诉您,我先走了,您切记注意身体。”
安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装药的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萧无名平时当成命根子的宝贝洒了满地。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仿佛看到了王府这些日子的兴衰,迟钝地过去将药材收拾好,良久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满目悲凉地感慨:“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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