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听他说完,眉头越皱越紧,方才的醋意显然不重要了,手覆在宣毅的胳膊上语气急切:“你可吃过?”
将那碍事的布料丢给宋步沉,宣毅确定自己手上没有沾上那些脏东西才敢拉下阮清的手:“不酸了?”
阮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去后院,却被宣毅扯着好生好气地安抚:“我没吃过,至于昭阳,当初我们险些定亲的事,你忘了?”
那时候皇帝总想着撮合他们两个,经常制造各种巧合让他们见面,次数多了,宣毅自然就熟悉了她的香粉味道。
想起当时的事,阮清就恨不得去宫里一剑戳死皇帝:“昭阳的阵营是越发难看懂了。”
宣毅蹙眉不语。
他流放前,的确是昭阳在京郊处监视着他们二人,这事说是皇上让办的确实说得通,再加上当年暗害贵妃和皇帝,阮清最开始差不多完全确定昭阳是皇帝手下的人。但后面随着局势变化,昭阳在各处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隐隐有了站在皇帝对立面的意思。
两人还曾一度不解,什么原因能让昭阳愿意放弃皇帝这么粗的一棵大树,如今知道蛊毒的消息,他们心里反而觉得能说通了。
极端的危险很少能换来忠诚,穷寇莫追的道理很大程度上用在自己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阮清感慨万千地来到院子中,看着角落里正在准备给皇帝回禀假消息的暗卫。
今日的将军府已经不同之前那个遍地眼线的情况。寂王府出事后皇帝彻底碰了宣毅的底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将军府清理得固若金汤,阮清也是因为清楚见到了这些才敢放心留下。
宣毅从他身后过来,见阮清对着远处传信的人发呆,上前搂着他道:“每日都要汇报,烦得很。不过也有好处,皇帝一直以为我还算可控,不会急着对付我。”
阮清回给宣毅一个认可的眼神,眼瞧着这人在自己腰间的手越来越不老实,白眼一番就是一个响亮的拍打声:“我去更衣,殿下不必跟着了。”
被打的人就这么乖巧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脸上不值钱的笑越发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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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月,阮清的身体在萧无名和姜昼比赛一样的诊治中日渐康复,原本要命的伤竟然真的养了个七七八八。宫里的事也在江在澜和宣毅的合作下越发清明起来。
这日,阮清正在书房里对着棋局斟酌得入迷,宣毅一身冷气从外面快步进来,将室内烧得正旺的碳火带出了些许波动。
他回头望过去,见宣毅脸色不佳,执棋的手登时一顿,任由宣毅自然地在他手上握了一下,并满意评判下人照顾得不错后,他才皱眉道:“宫里出事了?”
宣毅点了点头,在阮清对面落座。
他今日是下午才入宫的,去见四皇子时被他身边的小宫女不小心撞了一身的茶水,他原本没当回事,但在偏殿换衣服时却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张纸条,上面正是江在澜的笔迹。
“宫女大选还没开始,四皇子宫里不应该有人接应。”
见他不等听完就着急起来,宣毅忙摇头:“那宫女是青衫易容过去传信的,不必担忧。”
青衫是阮清安置在内务府的一个暗探,这姑娘自小学习缩骨功,暗器耍得最好,又擅长易容改貌,是相对早一批进宫的。阮清对她很看重,宫里许多消息传出来他都会让人专门去找青衫确认一番,所以他身边许多心腹对青衫并不陌生。
江在澜让她冒险传信,事情的紧急程度显然比他们想得要高。
“江在澜说什么了?”
宣毅脸色奇差,甚至谨慎起身去门外检查了一圈:“陈路德在昭阳宫里。”
能在阮清麾下做事,自然个个都有出彩的地方,江在澜对身形的判断能力极强,可以在数案件判断出一个人的是否为本尊,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在阮清易容时一眼认出他的人。
江在澜在信中言之凿凿告诉宣毅,他今日借吟诗作画之名求着皇后将他和四皇子带去御花园赏景,没成想遇上了昭阳,他确信昭阳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就是陈路德易容假扮的。
“怪不得这么久都找不到。”
阮清边说边将棋子收好,分到最后,棋盘上方才还分不出胜负的局面被他分成了三个独立且互相试探的部分。
宣毅在旁看着,不断跟随阮清的动作在心里盘算。
陈路德明为皇帝和武相一脉,却暗有旧主;昭阳看似是皇帝杀害先帝与贵妃的工具,实则又有背叛之相。如今又添了吴贺,这些人追求的利益各不相同,却都被那个所谓的第三方势力控制着搅和在一处,那背后之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尤其是昭阳,她如今归为长公主,当今皇帝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她心里又清楚真正的皇帝是谁,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无非是在这二人中择一主,怎么会去追随什么莫须有的第三人?
“张寻嫣曾提醒过我一件事。”
宣毅的思绪被打断,他不知道阮清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张寻嫣,正想问他时却见阮清手持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棋盘旁轻点。
这是阮清遇到难题时思考的动作。
‘寻嫣虽是普通百姓,但也是清楚我朝尚未立太子的。’
“太、子、”
两人在一起后,阮清经常故意叫他太子、皇上等称呼,宣毅早就习惯了,有时在床|上也会故意让他在情动时求饶着叫上两声。
是以宣毅听到他叫太子,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叫自己,但想到他的前沿,宣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跟着阮清的视线猛地看向棋盘上的三方。
“张寻嫣曾听陈路德与一位高权重的大臣说起太子一事。”
阮清过去没当回事,是因为在他心里默认这群人提到的太子不是皇帝就是宣毅,再或者就是为了给当朝皇子们谋位置,总归没有其他可能了。
眼下看,倒是他不如张寻嫣了。
大梁没能坐上皇位的正统太子,的确不止宣毅一个。仔细算算时间,若是那位太子殿下还活着,朝中这些老家伙愿意为他拼命便能对上了。
“当年那位太子的死讯,就是是怎么传出来的?”
宣毅对当年就是的了解并没有阮清多,何况是这段被先帝可以隐下的皇室秘闻。
阮清端起面前的茶水浅抿一口:“死在刑部大牢,听姨母说,当年我父亲和先帝都是亲眼见到的。”
也正因此,阮清当时和宣毅掰着指头算人的时候并未在这位太子身上多加注意。
“据说先太子忌惮先帝功高震主,谋反失败后被关进刑部大牢,先帝让我父亲负责看守,以保他身为太子的体面,没想到我父亲还未等调查,刑部大牢就失了一场大火,等先帝和我父亲赶到的时候,人已经烧得不成人形了。”
阮清说到后面,心中的怀疑越发不可收拾。
刑部大牢那种地方苍蝇进去都别想飞出去,何况是阮清父亲亲自设下的人手看管,再加之先帝对那位太子兄长十分尊敬,因此凭借着尸体身上掉下来的玉佩和烧断的金线,先帝完全没有怀疑便直接将人妥帖下葬了。
“现在想来,这中间差错确实太多了。”
阮清没见过父亲,但从小到大贵妃和先帝没少和他讲想那些他父母的事迹,他很清楚,自己父亲不是会出这种纰漏的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刑部大牢放火放人的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刑部尚书,张楚成。
“我记得之前皇帝在朝中为难你,刑部尚书时常会替你说上一两句话,”阮清整理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褶皱,像是终于拨开了遮挡住真相的迷雾,“他也是当年的老人,入朝要比陈路德和吴贺还早一些。”
宣毅不假思索地点头,他对着人有印象,从他入朝后这人就频频向他示好,只不过当时宣毅尚在众人面前演戏,从来不曾回应他。
听宣毅这样说,阮清更是坚信自己的猜测,那就更没错了,这位假死的太子想登上皇位,自然该将所有潜在对手全部解决掉。
比如皇帝、宣毅,甚至是阮清。
但当年的是不要说宣毅,就算是他了解也是十分首先,相比于亲身经历那一遭的先太子等人,他们了解的事情显然不够数了。
思及此,阮清扬声将杨黎叫进来,交代他去专门去调查当年先太子的旧事。
杨黎领命出去后,宣毅见阮清似乎又有些恍惚,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刚想出去叫姜昼过来看看,就被阮清扯住:“杨黎之前曾搜到一些东西,和先太子有关,当时被安福碰巧听到他们说话才意外提供了线索。”
阮清越说眼睛越亮,后面索性到书桌前快速写下了几个名字。
“宫里我让青衫去查,宫外还要你的人帮忙。”
宣毅单手撑在桌子上的,看着纸上的名字,不明所以。
“这些都是当年先帝还在王府时就跟着伺候的老人,我也不能保证是否还能活着,晚些我去老五那让她帮忙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当年的事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安福是当年贵妃带着阮清去祭拜父母时遇到的,他曾在边疆被阮清父亲所救,那日也是为了去祭拜恩人,机缘巧合见到贵妃和阮清后,就求着想跟在阮清身边照顾以报救命之恩,贵妃见他还算真心,进宫后也是真心照顾心疼阮清,便允了他的所求。
为了确保阮清的安全,贵妃将人拨给他之前还专门调查过,确定这人是阮清父亲从边疆带回战场的流民,后来一直在京城居住。
若说他尚且能知道一些先太子的民间传闻,那宫里伺候的人只会知道更多被压下来的秘事。
阮清解释过后,宣毅再不耽搁,专门叫来了贺风带着两队人去调查。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宋步沉带着老四进来了。
“主子,张姑娘说想见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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