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要收费的。”
这句话不像咆哮,更像是一道法庭判决。它打破了咖啡馆里那种甜腻。
尔迪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背部撞到了后面的咖啡机,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双原本温和得近乎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这不是一个普通客人被惹恼的反应,而是一个残像者的避难所被现实世界强行入侵后的、本能的恐惧。
“你……你在胡说什么?”尔迪林的声音开始颤抖,那种温柔慵懒的“舒适”在他周围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痕。
随着他情绪的失控,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咖啡馆里原本循环播放的柔和爵士乐,突然变得刺耳,紧接着便戛然而止。空气中残留的焦糖香气,仿佛在这一刻也变得尖锐、刺鼻,不再是诱人的甜美,而是一种让人作呕的工业合成味。
最剧烈的变化,来自墙上那面停滞的旧挂钟。
它发出了急促而令人心悸的声音,指针以一种不正常的、快进的速度疯狂向前跳动,似乎要将它被尔迪林偷走的半天时间,在短短几秒内全部追回。
整个力场,瞬间崩塌了。
时钟的崩塌,就是现实对沉睡者的猛烈一击。
沉睡的顾客们在惊慌中醒来。他们脸上的茫然与满足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剥夺后的愤怒、焦躁和恐慌。
“该死!几点了?我手机怎么没电了!”
“我的论文!完了!三点了,我的预约时间早就过了!”
“我他妈在干什么?我感觉我像睡了三天!”
一时间,咖啡馆里充斥着抱怨、咒骂和翻找背包的急促声。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冲向门口,生怕再多待一秒钟,自己就要被这个突然恢复运转的机器彻底吞噬。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吧台前的鹿茸茸,他们只顾着逃离这个让他们“浪费了生命”的陷阱。
鹿茸茸看着这一幕混乱,她的大脑并没有感受到胜利的喜悦。她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反噬——她刚才用来对抗尔迪林残像的“秩序”和“焦虑”,此刻正以一种冰冷无情的姿态,反噬着所有人的情绪。
她走向王琦琦。
王琦琦已经醒了,但她的状态比周围任何人都要糟糕。她猛地起身,脸色铁青,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茸茸……我感觉不到我的脚了,我的脑袋里像是灌满了铅……”王琦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和自责,“我怎么能睡着?我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我简直是个废物……”
鹿茸茸知道,这是“残像”被剥离后,现实的压力以双倍的重量压回了王琦琦的身上。王琦琦平日里用来对抗压力的那层防御,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
“没事,你只是有点低血糖。”鹿茸茸语气平静,但手却紧紧握住了王琦琦冰凉的手腕。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扶着王琦琦,穿过那片狼藉的混乱,走向门口。
在她们身后,尔迪林依然瘫在吧台上,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那面挂钟,时钟的指针已经跳到了下午三点零八分。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再也无法发挥他的“舒适”。
走出咖啡馆,踏上后街的柏油路。
外面的空气是干燥的。
鹿茸茸下意识地使用了这个词汇来形容——空气中没有了咖啡馆里那种过度的甜腻,只有机动车的尾气、午后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以及学生们匆忙交谈的嘈杂声。
是的,这个真实的世界是吵闹的、匆忙的、不完美的,但它同时也是流动的、充满生机的。
王琦琦此刻的身体已经完全瘫在了鹿茸茸的身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我好累……比通宵还累……”王琦琦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微弱。
鹿茸茸知道,这是她维护“零偏差”的代价。她在对抗残像者的同时,也消耗了自身巨大的精神能量。她的头隐隐作痛,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她拿出手机,舟扬的信息几乎是立刻传了过来。
【Z:你做得很好。】
【Z:你自主使用了现实锚点来触发‘潜意识自毁’。虽然手段略显粗糙,但效果惊人。你已经开始从普通心理学学生向‘审计官’转变了。】
【Z:不过,别忘了你的身体需要能量。残像力的破除,对零偏差本身也是一种负担。我在公寓等你。】
鹿茸茸看着舟扬那冷硬的赞许,心里没有丝毫喜悦。
她刚才做的事情,是让一群沉醉在美梦中的人,瞬间跌入了充满责任和压力的现实。她成为了那个破坏甜蜜的“刽子手”。
“鹿茸茸,”王琦琦突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的痛苦,“你为什么没睡着?”
鹿茸茸侧过脸,避开了王琦琦审视的目光。
“不知道。”她轻声回答,扶着王琦琦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只是比别人……更难感到舒适。”
这句话,既是敷衍朋友的借口,也是对自己“零偏差”特质最真实的描述。
她将王琦琦送上车,交代司机送她回宿舍。看着出租车渐渐远去,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没有回学校,而是转身走向了去往舟扬公寓的方向。
她需要一个真正“干净”的地方来恢复,一个没有残像、没有谎言的地方。
她知道,她已经无法适应一个充满“残像”的普通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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