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的陆唯很喜欢章城的夜晚,喜欢空气中飘荡着的湿漉漉的味道,喜欢灯光落在地上铺开的一片光影,喜欢走在光影中的叶清远和自己,喜欢拥抱和亲吻的感觉。
更喜欢......
在人群里,在街道上,手指不留一点空隙,紧紧交握的感觉。
叶清远家的飘窗不算很大,上面垫着柔软的垫子,一张小方桌,桌上是一堆摊开的乱七八糟的作业本,陆唯就瘫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很不耐烦的翻阅着。
“喂~”陆唯看了没几眼,就晃着书朝坐在书桌上的人喊,“能不能帮我看看啊~”
坐在那里的人无动于衷。
“叶~清~远~”陆唯喊道,“帮帮我呗~”
这个飘窗已经成为了陆唯专属,上面塞满了他的东西,零食、书本、游戏机以及漫画,陆唯就坐在一本摊开反扣的漫画书,和打开的零食的包围圈里,一切都是凌乱无序的,跟叶清远房间的整洁有序不一样。
像是经过叶清远的准许、破例和纵容,开辟出来的一个小空间,独属于一个叫做陆唯的人,他允许这个人在这一片有序里,制造混乱。
见叶清远不理自己,陆唯就跑下来,凑上前,眨巴着眼睛,撒着娇,喊着叶哥哥,又嚷嚷着自己头疼手疼,可怜兮兮的。
但演技拙劣,一看便知道是假的。
外面起了风,夏季的风带着白天的燥热从窗户吹了进来,吹的飘窗上摊开的书本猎猎作响,翻了几页后,又停住,夜晚藏在大院绿化带里的虫子开始叫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跟比赛似的,就看谁比谁的声音响,谁就能独占今夜。
晚归人的车子,轮胎碾过柏油路,车灯滑过窗户,往房间里探了探,又快速逃离。
“明天周六。”叶清远坐在椅子上,水笔在手指间挽了个漂亮的花,视线在习题上扫了一眼,握笔落字,很快一串漂亮的数字公式就写了出来。
“嗯?”陆唯歪着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这个。
“你之前不是想要去城郊的摄影展?”叶清远在充满夏天味道的夜晚里,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与陆唯对视,手指轻触陆唯的嘴角,那里沾上了薯片的碎屑,启唇提出条件,“你要是今天晚上自己把语文卷子做了,我明天就带你去。”
“不骗人?”陆唯瞬间来了精神,“写一张?”
“全部,一共三张。”叶清远轻笑一声。
陆唯瞬间又焉了,他幽幽怨怨,讨价还价,“两张!”
叶清远这下不理他了,转而去拿桌上堆叠在一起的卷子,也是语文的,只字未动。
陆唯心有感应,又笑了起来,颠儿颠儿跑去拿自己的卷子,又从边上搬了个椅子,用手戳了戳叶清远的手臂,“让让,给点位置。”
“?”叶清远装模作样的瞥了过去,表示疑惑。
“一个人写多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写才有动力。”陆唯笑的真诚,“我陪你一起写。”
叶清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大概有一两分钟吧,随后慷慨大方的给他让出了点位置。
最后卷子写完三张,摄影展却没去成,因为第二天从早上开始就下了雨,瓢泼的雨水倒灌似的落下,雷鸣混着闪电,像是要把章城淹没一样,陆唯趴在飘窗上叹着气,小桌子被放在了飘窗下面。
他手指间夹着一只水笔,一本生物练习题被压在手肘下,他叹这雨太不懂事,又叹这雨太懂事,把他困在了叶清远的房间里。
“这下好了,连家都不用回了。”陆唯冠冕堂皇的遗憾道。
叶清远给这个嘴角都要翘上天的人,塞了一块西瓜。
......
餐厅不大,却坐满了人,陆唯和叶清远跟一对登山者拼桌,室内的灯光不算亮,但笼在屋子里起来十分的温暖,烧炭的火炉摆在屋子的正中间,节目组的人大概是还没好,餐厅里坐的大部分都是前来登山的人。
大家天南地北聊着天,饭食的香味和炭火的热度在屋子里逸散,温暖驱散了外面的寒冷,陆唯捧着碗喝着热汤,叶清远坐在他的对面。
他们俩的旁边都坐着陌生人,金发碧眼,皮肤白的发光,说的一口流利的英语,聊着最近登山的新闻,以及登山前的准备。
后来或许是觉得单自己人聊有些冷落了同桌的临时伙伴,话题转到了陆唯他们这里。
“第一次来吗?”其中一个名叫查理的人问道,他吃不习惯面条,却点了一份炸饺子。
饺子在这里叫MoMo,有很多馅料的,比如水牛肉的,鸡肉的、猪肉和羊肉的,也有素食的,查理点的是鸡肉馅的,配着一个叫做Achar的蘸酱,里面有番茄、辣椒、大蒜、香茶和各种香料,味道辛辣开胃。
但陆唯不喜欢,所以每一次他点MoMo的时候,都是点水煮的。
陆唯摇头,表示已经是第三次了。
叶清远点了头,这是他第一次踏上南坡的路。
“我和里斯也是第一次来。”那个叫查理的很健谈,但他的同伴里斯却不是,就算是他们两个人聊天,也是这位叫查理的说的多,里斯听的多。
“里斯是陪我来的。”查理说,他说话的时候,手边被里斯推来一杯温水。
“我觉得生命中还是需要一点不一样的改变,我之前的生活太过于平淡了,每天不是在办公室里面对一堆文件,就是去咖啡店买一杯咖啡和一块面包,”查理说,“我喜欢我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里的麦芬。”
他说:“忽然有一天,我决定去徒步,周围有同事说起了雪山,我就觉得雪山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就过来了。”
“华盛顿那边不是有雷尼尔山国家公园?那里可是可以近距离欣赏雷尼尔山的巨大冰川,为什么不去哪里?”陆唯支着脑袋问道,室内太过于温暖,食物也满足了味蕾,他有点困了。
“先去远一些的地方,近一点的随时可以去。”查理说,“我是这么想的,里斯也是,于是我们一拍即合,来了这里。”
“你们呢?”查理问,“你们要登顶吗?我看你们来的人好像挺多的。”
“不,我们陪着录节目,所以只是去冰川附近走走。”陆唯说。
“原本的计划我们准备登山。”查理带着遗憾道,“但我的身体现在不允许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所以我们准备去kakioy湖走一趟就返程,再远一些,我也不能走了。”
“怎么不去好好治疗呢?”陆唯问。
一直没有开口的里斯忽然说道,“治不好了,”他又推了推查理手边的杯子,“你喝点水,别光顾着聊天。”
“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感情不错,这次过来,只是想着在生命的最后,留下点什么。”查理笑道,端着杯子喝了口水,“回忆也好,物品也好,随便什么都好。”
“于其在病床上裹满管子,不如带着世界各处的风离开。”
治不好的病就像是横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山峦,那是很沉重的一个话题,在帕克丁入夜后的小店里,在火炉上面咕噜咕噜不停的水壶声中,查理毫不避讳的,甚至有些坦荡的谈起自己的过往。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