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GM所在的星辉大厦,冷气与熟悉的繁忙景象扑面而来,黎雯竟感到一丝诡异的放松。
是的,放松。
比起勒克司这个行走的「不定时炸弹」,公司这个正常运转的「高压锅」,反而因其既定的规则与可预测的压强,显得......几乎称得上令人安心。
至少在这里,她知道如何与压力共存、与同事相处。而跟在勒克司身边,她永远摸不清他的引爆规律。
这个上一秒还算得上温煦的人,只因为她回答了邻座大哥几个问题,就对她全程摆臭脸。
关键是她在飞机上,也没法工作啊!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公司,黎雯踩着勒克司制造的低气压亦步亦趋。
刚走进工作区域,前台立即起身,声音甜脆,「陆总早。」
前面的人微一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看不出丝毫昨晚醉酒的痕迹,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黎雯跟在他身后,正打算回到工位上,却被前台叫住了。
「莉莉姐,」前台妹妹笑着,从柜台下抱出一大束极其扎眼的红玫瑰,「喏,你男朋友早上送来的,看你不在,就放前台了。昨天也送了一束,放在你工位上。」
那束玫瑰巨大、饱满,每一朵都盛开得近乎狰狞,浓烈的香气带着侵略性,瞬间冲散了黎雯周身清冷的苦橙尾调。
黎雯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哪个男朋友?」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男朋友,但这句问话听在旁人耳里,又是另一重微妙意味。
她话音未落,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从前方的背影射来。
勒克司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只有半秒,便又恢复了前行,但那股骤然降下的低气压,还是让黎雯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黎雯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找补,「开个玩笑。谢了啊。」
她其实那句话脱口而出后,就猜到了是谁送的。
乔治绝不会送这种惹目的花。他偏好小而精的花束,带着点忧郁审美的植物,比如鸢尾、银莲花或者某种叫不出名字的、枝干曲折的绿色花材,包装也通常是低调的牛皮纸或深色哑光纸,具备艺术品般的美感。
这么热烈......又缺乏品味的风格,只可能是出自张弛。
他大概觉得这种夸张的阵势,才能配得上他「回心转意」的「诚意」。
黎雯抱着那束碍眼的花,感觉像抱了个烫手山芋。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果然看见桌上已经摆了一束同样风格的红玫瑰。
伊森正捏着鼻子,看见她过来,以及她怀里更大的一束,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宝~贝~儿!」伊森坐着滑轮椅精准漂移到她身边,「你这是捅了玫瑰园的窝,还是被哪位土大款看上了?」
黎雯把花随手塞进角落的空置垃圾桶里,连带着桌上那束也一并清理。她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不是表达爱意的花,而是什么需要及时处理的有害垃圾。
「一个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前男友。」黎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地打开电脑。
伊森了然地撇撇嘴,随即又凑近,八卦之光在眼里闪烁,「听说你们这次出差,勒克司在客户那里碰钉子?快,展开说说,让我快乐快乐。」
黎雯瞧着伊森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没好气的反问,「业务不顺和老板不开心,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但她高度紧张的神经,确实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而松弛许多。也只有在伊森这种同样被勒克司「摧残」的战友面前,她才能卸下全部防备。
不过梨花溪资本变动的事关乎商业机密,她不能多说。于是黎雯巧妙的转移话题,贴着伊森吐槽着勒克司。
「别提了,跟勒克司出差简直是一场噩梦。」她歪着脑袋,压低声音说,「我感觉他情绪特别不稳定,动不动就甩脸色摆臭脸,做他员工都这么惨,不敢想象做他女朋友有多绝望!」
伊森闻言立刻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夸张地捂住胸口,「你终于懂我的痛苦了。」
作为公司的老油条,伊森本来抱着‘年薪百万摸鱼等退休’的美好愿景,奈何勒克司的空降,彻底粉碎了他的躺平梦。
最让他郁闷的是,以前他向黎雯吐苦水时,这个工作狂居然还会替老板说话。
‘陆总这也是为了公司好嘛......’伊森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黎雯当初的语气,「宝贝,你现在终于看清资本家的真面目了?」
黎雯疯狂点头。
这次跟着勒克司出差,彻底打破了她对老板的高智感滤镜。她实在受不了这种喜怒无常的人。
「今天在飞机上,」黎雯有气无力地吐槽,「邻座大哥问我是不是海市人,我就和他多聊了几句。结果一抬头,就撞见勒克司的死亡凝视。那眼神,简直像我当着他的面,把公司机密卖给了竞争对手。」
黎雯叹了口气,「我总感觉,他恨不得我在他眼皮子底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工作。可那是在飞机上啊!我连喘口气的自由都没有吗?」
伊森闻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宝贝儿,你要记住,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沾着我们的血汗。勒克司不仅是GM的中国区负责人,他还是GM的股东,这注定了他脑子里只盘算着怎么最大化剥削我们。」
黎雯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和伊森这种名校毕业,家境优渥的海市土著不一样,她的履历在GM不算亮眼,全靠拼命三娘的劲头才能站稳脚跟,哪里敢像他这样摸鱼?
「先忍着吧,」黎雯无奈道,「等房贷还完,攒够养老金,我也能像你一样躺平了。」
伊森露出同情的眼神,「宝贝,你这么漂亮的女员工,要是跟别的领导出差,早被传成靠脸上位了。但跟勒克司?」他忍不住笑出声,「全公司都在赌你能在他手下撑多久。艾娃昨天还说,她本来挺有野心的,但看你被使唤得团团转,突然觉得保命更重要。」
伊森促狭地眨眨眼,「你现在可是全司公认的勇士,今年就算拿年终奖最高系数也绝对没人眼红,大家都觉得这是你用命换来的血汗钱!」
黎雯恍然大悟。难怪回公司这一路,同事们都投来‘瞻仰烈士遗容’的目光。原来在大家眼里,她现在活着,和死了也没区别了。
黎雯还想说什么,勒克司的微信头像尖锐的亮了起来。
她认命地点开对话框,密密麻麻的任务要求瞬间刷屏。
伊森顺势瞄了一眼,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辛苦了。不过看你还能吐槽,说明元神尚在。赶紧的,再努力一把,把我这个创意总监的位子接过去。要不是你吸引了勒克司的火力,我可能早就受不了辞职了。」
黎雯眼神涣散,「我怕是没命接了。」
接下来的半天,黎雯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各个任务之间高速旋转。
勒克司的要求比平时更为严苛,吹毛求疵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份报告反复打回修改,一个设计细节能让他挑剔半小时。
黎雯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昨晚拼酒输给她觉得没面子,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找回场子。
但她没有证据。只能将疑惑和腹诽压在心底,认命地处理如山的工作。
期间,她去勒克司办公室送文件时,他头也没抬,只是冷淡地指示她将文件放在一边。
勒克司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仿佛黎雯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传送机器。
然而,当黎雯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时,勒克司的目光却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离去的背影,和那扇合拢的门上。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能看到外面办公区域,黎雯专心工作的样子。
那种将她牢牢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拴在由他主导的忙碌工作里的感觉,莫名地驱散了一些他心中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躁郁与不快。
一种隐秘的、近乎掌控般的安心感,让他觉得......很舒服。
尽管宿醉带来的头痛仍在隐隐作祟,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勒克司却依然在公司待到很晚。
临近十点,办公区的员工已陆续离开。
黎雯仍低着头,沉浸在工作中。
好几次勒克司打算起身回家,他确实需要休息。但见黎雯没走,他便也留了下来。
仔细回想,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似乎经常这样,成为整层楼最后熄灭的灯。只是很奇怪,他过去从未留意过这个事实。
为什么他现在才突然注意到,发生在他和她之间点点滴滴的细节呢?
勒克司揉了揉太阳穴,见黎雯终于站起身,在收拾工位上的东西。他也随之关闭了电脑。
黎雯抬头时,脖子僵硬得发出咔哒声。
她望向勒克司的办公室,心里嘀咕这位加班狂魔居然还不走。
可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黎雯将电脑收进背包,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便抱起那两束巨大的玫瑰,走向公司的大型垃圾桶。
在她等电梯时,勒克司也从办公室出来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他语气平淡,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上司基于安全考虑的命令。
黎雯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
「不了,陆总,我打车就可以!」
经过这两天的折磨,她现在看到勒克司就头疼。但瞥见他手中晃动的车钥匙,她陡然想起自己的行李箱还在他车上。
这个时间点拖着箱子打车确实不便,再加上......
她下意识朝电梯门外瞥了一眼,担心张弛会不会又等在楼下。
「可能还是要麻烦陆总了,」黎雯有些艰难地改口,「我才想起行李还在您的车上。」
勒克司没说什么,只是将车钥匙握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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