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裴家客厅装修富丽堂皇,气氛却很压抑。
裴野送完程佑真后再返回家,天色已然更晚,阿姨替他开门之后就躲了下去。
他独自走进家门,没有见到张助的身影,只有裴父裴母坐在沙发上。
男人即便年过四十也依旧高大帅气,女人则相貌精致,透露着贵妇人的气质,只是双双脸色阴沉,各自坐在沙发的一边,离得很远。
裴野主动出声唤道,“爸,妈,张叔呢?”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人家早走了。”梁云筝胸膛起伏,俨然被气得不轻的样子,裴父也一样。
裴野一时顿住脚步,眼神黯了黯。
说来奇怪,裴家家境阔绰,人口又简单,在很多外人眼里是标准的模范家庭,作为独生子,裴野应当很幸福。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锦簇繁花之下的畸形丑陋。
裴家虽然家大势大,裴父却烂泥扶不上墙,年轻时就是个浪荡子,他母亲曾寄希望于用孩子拴住他的心,无果,索性在外面也有了自己的家。
发展到今天,两人感情早已破裂,却因为裴野的原因,不得不维持着这段空壳婚姻。
不是因为对裴野的爱,而是因为夫妻二人至今在公司里没有实权,每年的分红都得看裴家老爷子的心情。
而裴老个性铁血果断,对裴父早已彻底失望,对裴野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孙子却是十分疼爱,想让他像同龄人一样有个正常完整的家庭。
因此对儿子儿媳唯一的要求就是,在裴野成年之前不准离婚。
甚至曾放话说,“你们俩就是装,也给我装出一个样子来!要么就一起滚出裴家。”
这可不是放狠话,熟悉裴老爷子性格的人都知道,他是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久而久之,可苦了这对夫妻,对他们来说,裴野是累赘,更是枷锁。
裴老尚未出国疗养前,他们还勉强装装样子。
裴老一走,就各自去往外面的家,只有遇到节庆日或者裴老派人回国时,才默契地回到裴家演戏。
这次张助意外回国,发现夫妻二人居然都不在家很久了,而且这么晚了连孩子的下落都不清楚,十分惊诧。
夫妻二人恐慌生气中,好不容易联系上裴野,结果他还迟迟不回来替他们解释,不由得迁怒万分。
也是有趣,势如水火的两人,对待这个儿子时态度却如出一辙。
此刻客厅中,见父母实在生气,裴野心中无波无澜。
其实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不在乎他们的感受,但想到在国外疗养不能动气的爷爷,顿了顿,还是低声道,“放心,明天见到张叔,我会告诉他是我在外面玩,一时忘记时间了。”
“还有……爸妈这段时间出差,家里没人想必张叔也能理解。”
见他这么懂事,裴母面色一松,裴父眼中也这才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说起些关心的家常话来。
……
另一边,程佑真回到家里心还砰砰直跳,想不明白为什么。
洗完澡躺到床上,醉酒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但一想起自己喝醉后在裴野面前干出的蠢事……
难受!
实在难受!
但凡换个人呢,怎么偏偏是裴野!又想到晚上对方伸出的那只手,莫名有点宠溺的语气,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觉得很古怪。
竟然莫名有种两个人谈了的感觉。
半晌用枕头捂住脸哀嚎一声,心里觉得这误会是不是大了,应该不能吧,裴野恐同的。
对,裴野恐同的。
像是安慰到他,程佑真将这码事抛之脑后,倒头就睡。
直到星期一,他坐在座位上,余光看到身边人一副心情欠佳的神色,并且来了后就开始整理桌子,脸上大写着两个字:勿扰。
程佑真想了想,试探性地主动打招呼道,“早。”
裴野一顿,也回道,“早。”
依旧是没啥表情的冷淡脸,没有一丝转变为男同的倾向。
善呐!
程佑真这才终于松口气,这家伙昨晚果然是故意捉弄他!
旁边,裴野表情冷淡地将桌子整理一遍,又擦了一遍,继而掏出课本,好像很忙的样子,实际上察觉到程佑真的视线离开自己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昨晚一定是喝假酒了,要么就是程佑真给他下蛊了,不然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居然主动伸手让男同牵。
万一程佑真真牵了呢?牵手后要和他谈恋爱呢?
……退一万步讲,到时候他能拒绝得了吗?
幸好没牵。
嗯,幸好。
甩掉那莫名的一丝失落,裴野这样想着,下定决心一定要和程佑真保持适当的距离。
趁着上午大课间,升旗仪式后,学校终于举行运动会颁奖。
轮到九班时,话筒里先后叫出程佑真和裴野的名字,两人肩并肩站在领奖台上,是班里人都觉得非常罕见的画面。
有人更是小声嘀咕道,“稀奇啊,咱们班里的第一和倒数第一居然能站到一起领奖。”
韩序飞,裴野的忠实拥泵者听到后,直接一个爆栗道,“说什么呢你!”
“错了错了,就是觉得很少见。”
台下鸡飞狗跳,大家嘻嘻哈哈。
台上,程佑真手里拿着属于跳高第二名的奖状奖品,不经意间偏头一看,才发现——
裴野手里的奖状居然比他还多两张,名次也高于他。
分别是篮球赛个人第一名、团体第一名,还有四百米第一名。
四百米第一!?
程佑真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又看回自己第二名奖状。
好吧。
就让这小小情敌赢一回,他一点也不在意。
真的。
裴野倒是没什么表情,站在那垂着眼,像是没睡醒,很拽的样子。
如果是最开始认识,程佑真肯定觉得这人特装,现在接触久了,虽然谈不上喜欢,但知道这家伙是真不在乎。
可能是先天拥有的太多,对什么都轻飘飘的。
他刚这样想完,这时——
似乎是注意到程佑真的视线,裴野顿了顿,忽然非常端正地站好了,手里的奖状一抖,“哗啦”一声,金色字体在阳光下闪出刺目的光。
程佑真:……
上面的话收回,哪里来的小学生。
解散回到教室时,第三节课已经被占用过半,邵南山表扬道,“不错,没想到咱们班也有拿年级第一的时候,虽然不是学习成绩,别的方面出众也很好。”
大家听了也都很开心。
然而邵南山见气氛正好,看了看时间,又道,“所以呢接下来收收心,十一月份就要期中考试了,争取啊学习上也能拿个年级前几……”
照例是一些要求他们努力奋进的长篇大论。
大家一听要考试,神色顿时萎靡。
嘻嘻?不嘻嘻。
窗边,程佑真一边听,一边整理手边的英语作业,准备下节课交给老师。
数了一下,除去万年不交作业的裴野,一共三十份作业。
程佑真将作业一摞,齐活!
这时,旁边翻课外书的裴野却忽然问,“这是收的什么作业?”
“这周末布置的英语卷子啊。”
裴野合上书,像是已经忍了很久,语气莫名道,“那今天怎么不问我收作业?”
啊?
程佑真诧异地瞪大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裴野不交作业已经是惯例,班里也没人会问他要,只有他上周故意找茬,乐此不疲地连着好几天问裴野收作业。
当然,这家伙一次都没交。
这周程佑真想到对方送他回家的事,所谓拿人手短,就没再故意捉弄他。
怎么还上赶着问呢。
这样想着,程佑真便道,“干嘛,你要交作业啊?”
裴野脸色臭着,也不说话,只在旁边翻来翻去找着什么东西,程佑真没在意,继续干自己的事。
结果下一刻就见裴野翻啊翻,翻出个叠得乱七八糟的纸块,放到他手边。
程佑真带着满头问号,将其展开铺平后,不禁惊讶。
赫然是裴野的英语作业。
粗粗一看,居然真的全写满了,再仔细一看,正确率还蛮高。
英文写得也挺好看。
程佑真翻来覆去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裴野,实在是很稀奇,于是道,“你……”
刚说一个字就被打断,裴野脸上似乎有种学渣被人发现偷偷学习的窘迫,很快又隐去,淡声道,“怎么,我不能交作业?”
很好,还是熟悉的嘴硬腔调,不然还以为被谁上身了。
程佑真干咳一声,收回古怪的视线,极为善解人意地体谅道,“可以,当然可以。”
但不知怎么,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其实也不止他一个人吃惊,办公室一众老师都吃惊。
十一月即将到来的期中考和之前的摸底考试不同,这是正式考试,邵南山作为班主任,十分发愁班级成绩,于是和其他科目老师一起开小会探讨接下来的学习任务。
谁知结束时,闲聊中好几个老师都向他反映,最近班里的裴野开始交作业了。
满怀欣慰中,他思来想去,觉得是安排程佑真和裴野做在一起,一对一帮扶计划起效果了。
于是这天邵南山灵机一动,在上课时宣布,为激励大家互帮互助学习,期中考试进步最大的一对同桌将有重大奖励。
教室里议论纷纷,有同学好奇问道,“什么奖励啊老师?”
“保证是你们喜欢的。”邵南山为了保留神秘感,故意卖关子。
然而班里大多数同学家境颇丰,自小什么好吃好玩的没见过,选择不上他的当。
就连程佑真也没想着参与其中,不是因为看不上,而是他这同桌太不给力,裴野成绩差就算了,也绝对不可能为了这小小奖励发奋学习。
而且最近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裴野变得异常高冷,除了按时交作业外,都不怎么和他讲话,偶尔问他点事,都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惜字如金得很。
总之程佑真这样想着,也就死了这条心。
这天,班里的盛一远趁着课间跑到角落问他物理题。
说来奇妙,自从上次盛一远生日请客吃饭,而程佑真送了他一套物理卷子后,两人就熟络起来,起初是盛一远做卷子遇到难题,偶尔会来请教程佑真。
渐渐的,交谈过程中发现彼此都蛮对脾气,程佑真有很多冷笑话,他自己都不觉得好笑,随口讲出来,盛一远就会被逗得大笑。
加上他又是个很会做人的男生,让程佑真这种不太合群的人相处起来感到很自在。
正值大课间,教室里人不多。
往常他旁边的裴野也是一下课就出去了,今天不知怎么还坐在座位上专心看书。见盛一远要过来问题,程佑真想了想就准备去别的空座上给他讲。
他刚站起身欲要离开座位,旁边“哗啦”一声,裴野垂着眼,手里翻过一页课外书,眉眼微微紧绷着。
他没当回事,转了个身继续走,裴野忽然出声唤道,“程佑真。”
“……干嘛?”程佑真古怪问道。这家伙,不是不和他讲话吗?
只见裴野桌子上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张物理试卷,他一指卷子上的某道题,很坦然道,“有道题,我不会。”
程佑真愣在当场。
“教教我。”裴野面色坦然,再度开口。
这话一出,周围路过听到的人都傻眼,走过来的盛一远也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程佑真莫名觉得气氛有点诡异,顿了顿道,“很急吗?”
“很急。”裴野语气斩钉截铁,脸上的表情却耐人寻味。
密实的睫毛微垂,在眼底留下阴影,唇抿着,往常显得强势的一张脸竟然莫名有点委屈,给人示弱的感觉。
程佑真自动将其理解为求知若渴的表情。
什么时候见过裴野这样?程佑真心里有点怪,又有点暗爽,他要是只猫科动物,指不定就翘尾巴了。
一旁的盛一远见状,适时道,“既然这样,下次再来问你吧,哈哈我不急。”
程佑真只能点点头说好。
盛一远走了,他打了个转又坐回座位上,干咳一声,抑制住那种微微的爽感,没想到裴野也有这一天,情敌向他低头,程佑真真想大笑。
但表面上还维持着学霸气势,云淡风轻拎起卷子看了看,只是一道基础题,小菜一碟。
顿时拿着笔讲得清清楚楚,就连裴野这种不怎么听物理课的都听懂了。
但程佑真怕他不懂,又追根溯源,把相关知识点讲了个遍,讲完依旧很上头,大手一挥道,“说吧,还有哪里不会?”
裴野唇角挑了挑,立马顺势又指,“这道,这道,还有这道……都不会。”
非常实诚,虚心,不耻下问。
而程佑真看着几乎从卷子第一页指到最后一页的题,“……”
抬头一看,裴野正眨着眼睛看他,漆黑的瞳孔深处像是在发光。
程佑真干咳一声:不用说,肯定是崇拜了。
于是他压住得意的尾巴,喝了口水,撸起袖子就是讲,一溜烟下来,他讲的认真,裴野听得也认真。
可毕竟基础差,不会的题太多,把程佑真讲的口干舌燥也没讲完,就连大课间即将过去,马上就要上课也浑然不觉。
程佑真又喝了一口水,唇瓣被沾湿,红润起来,雪白的小脸特别认真,认真到有种可爱的感觉。
但裴野知道,程佑真不该用可爱来形容。
明明手腕很细瘦,却能握着笔唰唰解出复杂的难题,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脆弱,实际上有种很执拗的劲儿。
比很多人都聪明强大。
裴野看着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仿佛慢慢变身色魔,心里只充满原始的想法,看着他握笔的手腕一只手就能折断,讲题时的嘴巴叭叭叭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想亲,他的眼睛,他的一切。
没卡上九点!(握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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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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