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真抬起眼时,裴野恰好眨了下眼,将那些在灰暗中涌动的情绪收敛地一干二净。
于是程佑真毫无所觉道,“听懂了吗?”
裴野垂下眼,嗯了一声,脸上却隐约闪过某种懊悔的情绪。
程佑真一愣,以为是没听懂。
他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几秒钟后,即便对方是情敌,也有点别扭地再度善解人意道,“没事,听不懂也不用怪自己,以前没学好,现在开始也不晚。”
憋了憋又道,“呃不是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听他这样说,裴野脸色更怪了,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的确在怪自己,却不是因为这个。
阳光大开大合晒进来,他觉得自己脑子抽了,大家都在学习,教室最纯洁的地方,自己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不由得暗骂自己,不会被什么色魔寄生了吧。
恰好,程佑真也奇怪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学?”
“哈哈不会是突然被什么学习系统附身了吧。”
“……”
绞尽脑汁好半晌,裴野才道,“老邵不是说考试进步最大的,会有进步奖励吗?”
“你想要?”程佑真诧异。
裴野面色不变地点点头,“有点好奇而已。”
听他这样说,程佑真虽然似信非信,却不再多问。
事实上,裴野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是一种本能,先于他的理智行动,而这种本能又在此刻提醒着他,不要深想。
这时,上课铃响起。
裴野抽回卷子,淡声道,“好像确实还有点没懂,下次再问,谢了。”
程佑真摸了摸鼻尖,“噢噢好吧。”
心里却对所谓的“下次”有些没在意,裴野这家伙不爱学习,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难道能一下子就能改变?
估计也就是心血来潮罢了。
结果没过多久,盛一远又来问题,程佑真还没开始讲,就见本来离开座位要去打球的裴野忽然又拿着球回来了。
幸好盛一远坐的是关胖胖的位置,不然还得来回倒腾。
程佑真看了裴野一眼,他也不说话,但只坐在那存在感就很强。
气氛再度变得怪怪的,盛一远承受着无形压力,问完一道题后,迫不及待退走。
程佑真这才忍不住扭头问:“不是,你干嘛。”
“你不是要去打球吗?”
“没什么,只是想起还有作业没做。”说着,裴野朝他甩了甩手里的数学习题册,又道,“对了,我也有道题不会,可以帮我讲一下吗?”
语气礼貌,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家伙来真的。
程佑真一时哑然。
而提前跑到操场上,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的韩序飞:?
……
天气本来就有点阴,突然间下起大雨,韩序飞顶着淋湿的头发狼狈冲回教室时,发现他的好兄弟正和他的死对头在座位上钻研着什么。
两人挨得很近,不知程佑真说了什么,裴野眼中忽然浮现出一道笑意。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教室里却温暖如春,两人穿着同样的校服衬衫,加上颜值又都很高,简直像是在演什么青春校园偶像剧,无端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很美好。
但韩序飞美好不起来一点。
不是,这两人什么时候玩得这么好了?
他带着被放鸽子的怒气,还有诧异走过去,离得近了又是一愣——
只见程佑真握着笔一边演算,一边耐心讲解,而一向被认为疏离冷漠、桀骜难驯的裴野,此刻哪里还有一丝校霸感,垂着眼听得很认真。
卧槽,程佑真居然是在给裴野讲题。
啊???
那自己在操场上像个憨批一样等半天,是在等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韩序飞直到等两人讲完题,才一拍桌子对裴野气冲冲道:“好啊,我在操场上淋雨,你居然在这里背着我偷偷学习。”
紧接着又怀疑道,“说吧,他是不是拿捏你什么把柄了?”
韩序飞看着裴野,一脸我为你做主的神情。
毕竟,他的兄弟他了解,裴野一向比他还讨厌学习,怎么会突然因为学习而不去打球呢,指不定就是程佑真在故意捉弄为难他。
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神经。”程佑真无语地偏过头,不乐意和他讲话。
韩序飞瞪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犹豫一瞬后,还是选择扭头看向裴野。
因为不知怎么,自从那天生日宴见过程佑真喝醉酒的样子,眼睛红红水光弥漫,再看到他心里就有种别扭感,像是自己把他欺负惨了一样。
以至于很久都没主动找过茬,颇有点避其锋芒的感觉。
这时裴野也终于想起打球这码事,歉声道,“那个,我确实忘了,你先擦擦。”
说着,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纸递给韩序飞。
“……”韩序飞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流下来的雨水,很大度的原谅了他,主要还是觉得程佑真在其中使坏。
于是坚持不懈问,“兄弟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裴野看了眼时间,避而不答道,“要上课了。”并暗中蹙着眉使眼色。
奈何韩序飞懂不了一点,依旧等着他回答,程佑真也好奇地扭过头倾听。
“……”裴野顿了顿,只好深吸口气,语气很淡道,“身为学生,学习当然是理所应当之事,遇到不会的难题向优秀的同学请教,有什么问题吗?”
声音起初滞涩,后面就一气呵成,只脸色略微僵硬。
然而听完这话,优秀同学程佑真浑身起鸡皮疙瘩。
再看韩序飞,则石化一般,简直目瞪口呆。
半晌才吐字道,“兄弟,你令我陌生。”
这样正气凛然的话,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从裴野嘴巴里说出来,直到上课铃响,坐回座位上,都没把掉一地的眼珠子捡回来。
中邪了,指定和程佑真挨久了,中邪了。
书呆子病原来会传染的。
……
尽管感到羞耻,但裴野几次三番操作后,程佑真和盛一远之间果然减少了接触。
而且他和程佑真因此说话都越来越多,裴野慢慢了解到他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开着一家甜品店,怪不得身上一股小蛋糕的甜味。
深夜十二点,裴野还在学习,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为了能听懂程佑真讲题,他有时不得不恶补很多高一的知识点。
这时,打游戏打到半夜的夜猫子韩序飞发来消息,约他明天放学后去学校附近的游戏厅玩。
【滨高最帅韩某人】:听说明天有活动呢,之前开业就没玩上,逃课还被邵老头逮了,这次必须玩上。
——去不去,大家都去。
【y:明天再说。】
【不是,放学后你能有什么事?】
【y:写作业。】
【滨高最帅韩某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破笑话。】
短短三个字,让韩序飞在床上笑到打滚,笑完正要将聊天记录发到小群里,让大家一起来笑,还没来得及发,裴野就发来一张照片。
韩序飞点开,照片里是裴野家的书桌,他蛮熟悉,平时上面只有乱扔着的课外书。
现在他放大看,只见上面摆着英语、数学、物理……都是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展开的数学习题已经写了一大半。
笑容从他的脸上戛然而止,切换成震惊,过了好半晌——
【滨高最帅韩某人】:……兄弟泥,玩真的。】
——裴野呢,我不信,让他本人上号。
又过几秒钟。
【滨高最帅韩某人】:我知道了,肯定是裴爷爷逼你的,兄弟,你又受苦了。
都不用裴野说话,他就自己脑补完一出逻辑严密的家庭戏。
而裴野有心解释,却发觉没法解释。
半晌他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还有一大片空白习题册,有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终于做完后,又对了一遍答案,看着错题百出的成果,他长出一口气——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
期中考试即将来临,关键时刻,程佑真发现裴野懈怠了,好几天都没再向他问题。
嗯,这家伙果然是心血来潮。
事实上,裴野决定鸣金收兵了,因为学习真的好累!反正程佑真喜欢他,没必要在这种不擅长的领域下功夫。
应该是吧。
直到这天某个契机,他不经意间问,“好久没见盛一远来问物理题,是不是我耽误你时间了,你都没时间帮助他了。”
“没事啊,你别多想。”
裴野笑意尚未从唇边绽开,就听程佑真道,“微信上也可以问啊,每天放学后不是有很长时间吗?”
裴野脸色僵了僵,“所以你们每天放学后在微信上聊?”
“也没有每天吧……”程佑真思考了一瞬道,“嗯,也差不多。”
“……”
程佑真随口说完,却见裴野忽然扭过头,臭着脸不讲话了。
他纳闷道:不是,好端端发什么脾气。
不愧是臭脸王者,劲劲的真欠揍。
他心里吐槽一番,傲气劲也上来了,也不再理会他。
裴野余光扫见他雪白冷淡的脸,更气了。
要知道,自从程佑真加上他,他们俩都没怎么聊过天,仔细一想,何止是没怎么聊过,除了程佑真第一天问他要发型照片,就再也没主动找过他。
又想,程佑真本来就是男同,盛一远虽然没他长得帅,但也不差,还比他多了一项学习好的优点。
听说男同都很花心,万一程佑真久而久之,在自己这屡屡碰壁灰心丧气,喜欢上盛一远怎么办?
依照目前的情况,也不是没可能。
记得撞到的那几次,程佑真不管说什么,盛一远那家伙都笑得很灿烂,说不定就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也是,连自己这种自制力强的都受不了他的蛊惑,那盛一远岂不是很快也会被掰弯?
越想越有可能,一种危机感从心底袭来。
下午放学后,程佑真忽然收到了裴野的消息。
【y:有空吗?】
彼时,程佑真正在甜品店里帮忙,忙碌中看了一眼手机,见是废话就想着等会儿回,结果忙完干脆忘记了。
裴野握着手机等了半天,都没有回音。
不禁猜测,在做什么这么忙,连消息都顾不上回,猛然想到,不会又在和那个盛一远聊天吧。
越想越有可能,他脸上闪过一丝阴影,嫉妒忽如狂潮般在心中翻涌。
深夜,好不容易做完那些令人头大的作业,打开手机依旧没消息,书桌台灯投下一圈光晕,一只飞蛾扑闪着翅膀撞到灯罩壁。
一定很痛,却不知疲倦地重复。
裴野望着望着,忍不住走神。
他只是不愿承认,并不是真的不懂,品味着内心复杂陌生的情绪,一次次的,他终于没法再逃避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也许,他真的喜欢上了程佑真。
一个和他同样性别的男生。
幸好,程佑真也恰好喜欢着他。
那么,如果他说出来的话,程佑真一定会不假思索答应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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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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