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真从海边回来的那一晚,以为自己会再度失眠,却倒头就睡,无比香甜,仿佛前几日的担惊受怕都只是梦一场。
与此同时,十二月在重重波折中也快要过去了。
跨年晚会前几天,复习期末考试重点的间隙还要排练,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
“快点快点!马上就到我们了!”文艺委员催促道。
晚会后台,九班的人正在做演出前的准备,他们班的节目排在中间位置,一切都匆匆完成,程佑真只是一个没有台词的小配角,妆造很快就完成了,几乎没怎么弄。
只带隐形眼镜的时候费了点劲。
他第一次戴这玩意儿,幸好有班里的女生帮忙,好不容易戴好,一抬眼,裴野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戏份重,服装要华丽许多,此刻正微闭双目靠在椅子上,任由班里请来的化妆师给他涂涂抹抹。
程佑真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相形见绌的演出服装,不由得嘴角一撇。
即便两人经历这么多,但过去的印象也许一时间难以磨灭,他争强好胜惯了,还是不乐意看到裴野强过他。
很快,就轮到他们班上场。
这场戏剧节目时间不长,表演的是《仲夏夜之梦》的一段节选,种种巧合和幽默。
全年级的师生都坐在台下。
舞台上,为抵抗父亲定下的婚约,女主角赫米娅和男主角拉山德逃入城外的森林中,在这个美丽的仲夏夜发生奇幻浪漫的故事,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男女主角正深情对望。
程佑真则紧绷神色,做好工具人的角色,排练多次后本该游刃有余才对,但也许是很少上台参加节目的原因,众目睽睽下不免有些紧张。
又到了开始变换位置的时刻。
不经意的目光交错间,对上了裴野的眼神。
可能因为这家伙五官足够立体,眉弓优越,还真有点西方美男子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瞳孔如火焰般迸溅着光芒,这一刻仿佛时空倒转,他们真的回到几个世纪以前。
程佑真失了失神。
与此同时,台上的剧情发展至**。
另外两个主角就站在距离他们几步的地方,海丽娜心情激烈地向着狄米特律斯表白,头顶的灯光炫目灿烂,舞台布景美丽梦幻,外面明明是冬天,却仿佛犹如身在一场仲夏夜梦中。
裴野眼神微垂,嘴巴忽然动了动,一张一合无声说着什么。
程佑真不解地仔细辨认,才发现他是在和主角一起念台词。
“即使那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
我是你的一条狗……
你越是打我,我越是讨好你,请你就像对待你的狗一样对待我吧,踢我,打我,冷淡我,不理我,都好,只容许我跟随着你……”
程佑真瞬间瞪大眼,受惊一样。
见他听懂,裴野却勾了勾唇,笑了。
台下明明观众很多,平时尊敬的老师和上千的学生都坐在室内,此刻却仿佛通通成为模糊的背景,程佑真的眼中只剩下裴野那张英俊到有些邪气、乃至动人心魄的脸,耳边则不断回响着“我是你的一条狗。”
“打我。”
“打我。”
……
程佑真脸色唰的爆红。
后面节目晕晕乎乎,连什么时候下的场都不知道,幸好他出演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连台词都没有,不然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乱子。
他脚下和飘一样跟随着大部队回到后台,里面没什么人,外面估计是又一个节目表演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好像有很多人从他身边经过,又离去。
直到一只手从他眼前晃了晃,抬起眼是裴野拧眉对他说,“发什么呆,还不走?”
程佑真回过神,才发现后台换衣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里,裴野的存在感仿佛又无处不在,挤压着他面前的空气,舞台上的一幕再次从眼前闪过,程佑真躲闪地后退,脊背一下子靠在后面的化妆台上。
撞的桌子都晃了晃,瓶瓶罐罐发出相互碰撞的清脆响声。
少年身上还穿着戏剧服装,摘掉碍事的眼镜后,瞳孔又大又亮,炫目灯光下皮肤通透,衬得如玉一般漂亮。
裴野眼神一闪,忽然低声问,“别人都走了,还不换衣服吗?”
程佑真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身上又沉又重,他猛地推了裴野一把,瞪眼道,“现在就换,你还不快出去。”
然而裴野却一动不动,一脸坦然道,“都是男生,有什么好避的。”
又笑了一声,“还是你在心虚什么,嗯?”
“……”
好烂的激将法,程佑真才不会上当,反问道,“没听说过吗?防火防盗防男同。”
裴野干咳一声,“好吧,那我转过身去好了。”
说罢就真的转身面对墙壁,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程佑真狐疑地看了看他,以防万一也背过身,这才慢慢将身上的演出服褪下。
**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刺激,他敏感地打了个战栗,准备弯腰去拿自己的衬衫,一低眼却和面前镜子里裴野的眼神对了个正着,瞳孔如狼般黑的发亮。
只见裴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松松垮垮倚墙站着。
程佑真气急败坏,连衣服都只匆匆穿了半件,倏忽回过身,指责道,“你干嘛?”
裴野不说话,明明刚才还说男生没什么好看的,此刻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他**的上半身。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引人遐想起来。
也许是年轻精力旺盛,他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平时程佑真穿的严严实实,顺着雪白的脖颈,衬衫往里,他脑海中都会自动勾勒出一副画面。
即使从未见过,也不妨碍虚构的幻想。
眼前,却是比想象中还要漂亮的一具躯壳。
裴野干咳一声,终于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程佑真却气的脸色通红,然而比起这种耍弄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内心陌生的、对一个男性所产生的那种难为情的感觉。
还有巨大的彷徨和失措涌上心头。
他不知怎么,一眨眼,眼眶就红了。
裴野见状,瞬间收起开玩笑的心,三两步走过来,“怎么了?哭什么。”
程佑真说不出话,他的衬衫领子只半披在身上,前面敞开着,仿佛没有一丝多余的色素沉淀,樱红色和雪白色交织,绘成一副人体之上的雪景丹青。
但裴野发现,对于他来说,不及程佑真的眼睛万分之一更有吸引力。他伸手将少年额前略长的头发掀上去,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
程佑真的眼睛在落泪,于是他毫无邪恶的**,只想单纯吻在他的眼边,以作安慰。
“别哭,别哭。”如此笨拙。
程佑真偏过头,恶狠狠抬起下巴,却无法遮挡泛红的眼眶。
裴野只好伸手将他的衬衫合拢,一颗颗给他系上纽扣。
狭窄无人的后台更衣间里,外面嘈杂热闹,两人间的氛围却安静隐忍,裴野纤长的手指一边拨弄,一边低声道歉地哄道,“别气,是我不好,我不听话。”
程佑真却并不接受,准确的说是无法接受自己。
自那日海边回来后,就有什么东西永远的改变了,或者说在更早以前,情感排山倒海而来,压得他失措害怕,再也关不上情绪的闸门。
他深呼吸一口气道,“你出去。”
他裤子还没来得及换,裴野见状道,“那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你换好出来,我送你回家。”
程佑真还是低头沉默着,然而就在他欲走的时候,却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裴野一怔,“什么意思?”
“我们合约的最后一天。”
裴野内心一冷,感觉失去知觉,他深呼吸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却见程佑真的表情不像是要和他决裂的意思,反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忍不住轻声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他不相信程佑真对他没有一点点喜欢。
裴野朝他走近一步,认真念道,“一切卑劣的弱点,在恋爱中都成为无足轻重,而变成美满和庄严。
爱情是不用眼睛,而用心灵看着的,因此生着翼膀的丘比特常被描成盲目……”
是方才《仲夏夜之梦》的台词。
“程佑真,问问你的心,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程佑真怔怔看他,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唯一一盏灯的光芒都落入他眼中,隔着瞳膜有种脆弱的光。
“别这样看我。”裴野握上他的后颈,顿了顿,“好想亲。”
“程佑真,可不可以亲?”
程佑真莫名想到很久前,在体育器材室落灰的脏脏的角落,裴野和他说你让我试一下,觉得可能没那么好,也许就变回去了。
那时他跑走了。
也许是身份认同的危机,他表面骄傲,其实内里不过是个胆小鬼,循规蹈矩地乖乖长大,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同性恋。
他尊重一切性向,然而当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一个同样性别的男生的时候,毕竟年纪小,对未来忽然充满惶惑。
……
裴野见他一直不说话,便敏锐捕捉到某种不同的情感在流动,更加确信程佑真对他也有喜欢。
他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和得偿所愿的感动,忽而明白他究竟在纠结和害怕什么。
因为在某个夜晚,他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同性的时刻,也是同样的恐慌。然而毕竟内心更坚固一点,没用多久便接受了。
此刻,像是一个有经验的年长者对年幼者的指引,他声音放的更轻。
少年清瘦的脖颈能看见一块清晰的棘突,裴野很早就对着这块骨头手痒,他顺势按上去,将他按在自己怀中。
低声道,“别怕。”
“我只是喜欢你,我也会等你喜欢我。”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而程佑真根本心不在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深呼吸一口气,心想也许试一试……
就知道了。
于是裴野就看到程佑真皱了皱眉,似乎在进行什么艰难抉择,下一刻,猛地闭上眼朝他的脸贴过来。
“咔”地一声。
嘴巴贴到嘴巴,牙齿磕到牙齿,痛以及柔软在两个相同性别的少年唇齿之间蔓延,那一瞬间程佑真脸色通红,陌生的触感让他满腔勇气散尽。
裴野讶然但又下意识地制住了程佑真的离去,将他控在自己怀中。
舔舐。
细嚼慢咽般。
拨弄。
贪婪的底色。
程佑真晕晕乎乎的,心想——
好吧,完蛋了,可能不止一点喜欢。
此时更衣室的门却并未关紧。
门缝外露着半张熟悉的脸,陈岭的表情因极度的震惊而兴奋扭曲,瞳孔不断收缩,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文中演出台词引用自《仲夏夜之梦》。
这两天找了个新工作,要生活嘛,然后这个故事我很珍惜,一定会保质保量更新完的,谢谢你们的喜欢,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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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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