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很健谈。他和林敏山一直谈到日暮时分,互换了联系方式才告别。
离开前,他似是无意地问:“你还会再来吗?”
他在刚刚的交谈中已经知道了眼前的美人实际上已经是研究生了,并且不是在这个国家上学。她只是过来旅游的。
这次见面就是像伦敦的晴天,充满捉摸不定的偶然性。但是他想要更多的可能性,于是出手拉住林敏山的包:“我下次可以带你逛逛巴黎。”
林敏山静静看着他:“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学业很忙,有好几个课题要赶,不一定再有时间。”
她拒绝的很明显了,男生只好沮丧的松开手。
他们并肩走下露台,巴黎的晚风吹过很多人的心房,男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努力一下:“你是对巴黎不感兴趣,还是对我呢?”
他搓着书包带子,并不是很流利地问:“哦,还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嗯,我只是想知道,你要是不喜欢巴黎,为什么要来这里喝下午茶?……还是说你只是喜欢巴黎的茶点呢?”
他站定,舔舔嘴唇:“我或许可以帮你买一点带走?”
林敏山失笑:“你误会了。我来到巴黎只是想看看那里。”
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男生看过去:“……巴黎理工学院?”
“对,”林敏山神色复杂,“有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曾经在那里学习,读的是量子物理专业。我只是想沿着她走过的脚步看一看。”
男生挠挠头:“哦,好吧,我很抱歉,那个人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请节哀。”
“她是我的母亲,她还没死呢。”林敏山没好气到。
“哦,天,抱歉抱歉!!”
男生涨红了脸,他知道自己想多了,赶紧开启疯狂道歉模式:“我没有诅咒你的母亲的意思!”
“我也没有要和你约会的意思,”林敏山终于说出了那句早就该说出来的话,“我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她背过身去,挥挥手离开了。只留下异国男大心碎了一地,悲愤大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林敏山苦笑了一下,她也想知道。看清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别有用心的男人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若是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她的确会一早告知。
但是今天下午,在看见这个英俊帅气、甚至因为小雀斑而显得有点可爱的男大学生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柏辰在利用陈老的孙女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观赏一个年轻的异性对自己的崇拜,然后利用她的本事来达成目的。
在这个过程中,清醒者高高在上,静坐原地等待着年轻人从好奇,到窥视,最后一点点靠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来。
简直——
卑劣至极。
心意可以被放置,也可以被忽视,因为人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决不能被利用。
利用真心的人,连对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都没有敬畏之心。这样的人是没有底线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敏山无比相信自己的理论,所以她更加迷茫了:柏辰也是这样的人吗?
他真的,是这种为了利益践踏心意的人吗?
自己最最最珍惜的恋人,居然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吗?
下雨了。林敏山站了半天,最后没有打伞。
她选择独自一人走进异国他乡的雨里。
她不害怕,她看得清路。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如果看不清,多摔几次,也就看清了。
她可以的。
*
“下雨了,也不知道拿把伞。”
秦芷打开车里的暖风,无奈找出毛巾递到后座:“这么大的餐馆,居然不能提供雨伞吗?”
柏苑把脸埋进带着香气的毛巾里,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拿毛巾一通呼噜头发,最后用力甩几下,整个人也就干的差不多了。
秦芷嫌弃地后仰。看来不论古今,不管贫富,男生都是一样的不讲究。
她发动车辆,问起刚刚的谈话:“跟郭俊谈的怎么样?”
柏苑:“有点奇怪。”
“他好像完全没想到我会提到童沐的事,我问他的时候他表现的非常惊讶,”路边的灯光不断流连在男生的脸上,照亮他的疑惑,“但他又非常坦然。他说当时把裙子带走只是为了安抚童沐——他甚至都不记得童沐的名字了。”
秦芷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他看上去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心虚的感觉,对吗?”
柏苑肯定:“没错。”
秦芷:“他装的。”
“啊?”
柏苑懵了一会儿,手按着前排的座椅,把脸凑上来:“为什么?”
“很拙劣的表演,只是你看不出来,”秦芷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男生毛茸茸湿漉漉的额发,无端觉得像只趴在肩膀上的小狗,声音也轻柔了些,“最关键的是,你进去之前我已经说了,你们柏家现在可是人人都想巴结的对象。”
“人家可是大学教授,就不能清高矜持一点?”
“早不矜持,晚不矜持,偏偏你们家出名了他开始矜持,偏你问起童沐的事情他开始矜持?”
秦芷笑了一声:“还没有发现问题吗?”
柏苑长长地“啊”了一声,恍然到:“他在刻意划清关系!跟柏家和童沐的事!”
“不错,所以待会儿你最好把你们的谈话尽量跟我还原的复述一遍,”秦芷把车停在一家酒店的门口,拔下钥匙递给迎上来的侍者,示意柏苑下车,“走,先吃个晚饭。”
柏苑看看这家五星级酒店,再看看不远处的精神病院,没有多问,跟着下了车。
雨已经停了,积水浅浅一层,落叶躺在上面,秦芷毫无防备的一脚踏上去,鞋跟被卡在下水道的盖子上,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眼看着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秦芷一只手还抓着手机,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扶住地面。但是太近也太快了,右手只来得及在最后的零点伸出,虎口被狠狠摩擦了半米远,膝盖重重磕上了马路边。
秦芷极小声的“嘶”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她发现,纵然这具身体炼的很好,她却没有办法掌控。
刚刚在瞬息之间,明明她可以扔出手机,用两只手稳稳地支撑住身体,或是踉跄几步站稳,但是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她已经却反应不过来,重心仍旧在原地,这才导致了一场狼狈的摔倒。
秦芷甩甩手,知道自己大意了。明天得找个没去过的健身房重新练一练。
她正皱着眉乱想,却见柏苑快步走来在她脚边蹲下:“枝枝姐!你没事吧?”
秦芷动了动脚踝,只有微微的痛感,接近于无,便摇摇头:“没事……你干什么!”
柏苑一只手扶住她的脚踝,试探地使了点劲:“这样疼不疼?”
男生的手在几个位置来回按着,劲不小,但透露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秦芷觉得无奈:“我就是一时没注意,真没事,你先起来。”
真用不着这样。但秦芷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柏苑转过身,背对着她弓起身:“你别走了,我背你。”
秦芷拍拍他的后背,想让他起来:“不用。”
“上来吧,枝枝姐,我听见生声音了,你鞋跟应该是断了。”柏苑坚持到,“地上有水,我把你背到里面就行。”
秦芷没有接话。
她定定看着半跪在身前的男生,他小腿用力,一只手伸到身后准备扶住她,声音十分自然,好像背她是他理所当然的责任一样。
心底被很轻很轻地戳了一下,有什么别扭的想法一闪而过了。
秦芷低下头,她无法理解这种情绪,自然也不知道怎么抓住它——就像刚刚摔倒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失重感中与世界拉开距离。
柏苑侧过头,眼睛里全是反射出的彩色的灯光,他轻哼一声:“嗯?”
“……”
“枝枝姐?”
秦芷吸了口气,她伸出手,鬼使神差的趴了上去。
温暖。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短短几步路,真的只有几步,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从男生脊背传来的温暖的感觉,然后是头发上的雨水的腥气,有力的心跳……一个人的存在感就这么通过这些东西毫无距离的传递给她。
秦芷被放下来的时候面色不变,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离亲眷之外的男性最近的一次。
她看着柏苑再次蹲下,把她放到沙发上,然后接过酒店侍者递来的拖鞋,亲手帮她穿上。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因为她清晰的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感谢。柏苑也并不是单纯的助人为乐。
太糟糕了,也太快了。秦芷像是被吹得清醒了,终于在这个雨夜想起了一件事——这个人,这个她见色起意,临时挑选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无论她是谁,是千年之前的世家小姐还是今日的秦家秦芷,在所有人眼中,柏苑就是她的未婚夫,是未来要和她生同寝死同穴的唯一存在。
——即使日后她注定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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