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北城高中校门稍远处,老婆婆坐在小推车后头的矮凳子上打盹,没有郗若的身影……
司韫眼神暗淡下去,在车子里发了片晌呆,决定过去打声招呼顺道买点牛杂慰劳受饿的肚子。
司韫刚在小推车前头站定,老婆婆便抬头看向他,愣怔须臾忙起身招呼:“小郗前脚刚走,你就来了,这趟怎没一块儿过来?”顿了一下揣测道,“你们吵架啦?你是男人,大气些,多让着姑娘家,小郗是个好姑娘,别把她气跑啰!”
司韫候着老婆婆话音落,忙问:“若若来了?她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说接下来去哪儿?”
老婆婆边盛牛杂边道:“小郗走了不到一刻钟你就来了,她说到廊北玩,顺道过来看看我,还塞给我满口袋钱,你帮我还给她,上回已经收了你们的钱,可不能再收啰!小郗好像提了一嘴待会儿要到廊北大学,找一个叫许寒还是许行的男孩子,说是放心不下他,要过去瞅一眼才安心。”
司韫接过老婆婆的牛杂,却没接她递过来的钱,摸出钱包把里头的钱全拿出来塞进老婆婆手里:“婆婆,钱您收着,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我先走了!”
老婆婆急声道:“小司,哎、哎……”
司韫捧着牛杂快步回到车上,顾不上祭五脏庙了,急忙开车赶往廊北大学。
车子尚未停下,司韫已经看到有人杵在校门口,模样很是熟悉,如果把他的头发撇去……许航!
司韫紧步上前:“许航,你还记得我吗?”
许航当然记得司韫,只是有些纳闷:“韫哥,你跟若姐怎么一前一后过来?”
司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下时间紧迫也容不得他慢慢解释,索性略过直接问:“你若姐有没有说她接下来想去哪儿?”
许航点点头:“若姐说晚上到廊九大桥赏月下江景。”
天色擦黑时,司韫已经在廊九大桥的步道来回转悠两圈了,他生怕与郗若再度擦肩,索性在桥上守候。
兴许是廊九大桥桥墩活埋小男孩事件曝光后,周遭的居民觉得大桥瘆人,曾经散落三三两两行人闲步的步道,而今鲜见人影,司韫漫步其上,心里陡生物是人非的欷歔。
夜里八点过半,司韫远远望见一抹深深镌刻进他脑海的身影,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蓦然生起近乡情怯的期待与忐忑。
郗若双臂撑抵护栏,神情舒展静静欣赏九堑江的夜景,司韫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信步走向郗若。
郗若没回头:“你来了?”
虽是问话,却是肯定语气,仿佛笃定他会前来。
司韫站在她身畔:“为什么不告而别?”
郗若遥望江景悠悠道:“义兄不是告诉你了?”
司韫转头看向郗若:“若若,即便郗毓在那时候了结魏启雄,没准会出现下一个赵启雄、王启雄、梁启雄,我父亲也未必能躲过劫数,公司的债务危机兴许会压垮他,未来或许还有转型危机、传承危机,即使危机尽数化险为夷,他亦将面临年老体衰,人终究会死,何况那本就是他的命运。”
郗若轻声道:“司韫,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若是义兄那会儿解决掉魏启雄,说不定司期盛如今还活着,你也不必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间。”
司韫伸手搂住郗若腰身:“谁说我孤零零?我有未婚妻!郗毓偷看生死簿,灵气折损至今未能恢复,要是他杀了魏启雄,不得灰飞烟灭?你那时候不过3、4岁,他报仇赔命,你怎么办?”
郗若沉吟不语,司韫接着劝解:“郗毓那时候没动手,却一直在设局铲除魏启雄,如果没有他的默许,你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事情,如果没有他的建筑图纸,我早就交代在i8园区了,更重要的是,我绝无与你相遇的机会。”
郗若斜睨着他:“你倒是胸怀海量,反显得我小肚鸡肠了。”
司韫带她进怀里:“我的姑娘为我抱不平,怎会是小肚鸡肠?只是若若,我本不该与你有交集,于郗毓而言,司期盛不过是陌生人,你会为了陌生人和复仇罔顾挚亲的死活吗?郗毓那时候仅有你,他把你搁在首位,没有一时冲动除掉魏启雄,而是选择待你羽翼丰满时让你血刃仇人,我挺感激他的。”
郗若闻言倚靠着司韫遥望江心皎月的倒影陷入沉思,不知过去多久,郗若幽幽道:“魏启雄只是大树上的一条蛀虫,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历经九死一生才除掉他,其他的蛀虫我们除得过来吗?”
司韫拥紧郗若,下颌轻抵她发顶:“若若,这棵大树上不只有你、我,还有郗毓、江炽、季靓姝、段昭奕、老张等无数人,我们能清掉魏启雄,其他人也能除去赵启雄、王启雄、梁启雄。魏启雄事件曝光,他们业已觉醒,别把一切扛在肩上,试着相信他们,他们中比我们有能耐的人多的是。”
郗若远眺天边出神,猝不及防来了句:“司韫,烤羊肉串和库麦其味道如何?”
司韫怔了足有五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你特地为我做的?”
郗若觉得他问的是废话:“不然呢?我做着好玩儿?”
司韫眼哐温热:“你知道我尾随在你后头?”
郗若简直无语:“我每回都在你赶到前一刻离开,你莫不是以为全是巧合?”
司韫既惊喜又感动,柔声道:“若若,跟我回家吧,9月9日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可不能缺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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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菲坐在司韫大腿上,昂起脑袋皱着小眉头看着司韫,奶声奶气问:“爸爸,江炽叔叔告诉我你能千杯不醉,你真的那么厉害吗?”
司韫面上平静,心里头翻江倒海,不觉陷入回忆:
他跟郗若结婚当天,因为敬酒的事儿把单浩阳拽到一边:“浩阳,我酒量如何你是知道的,挡酒的事儿全交托给你了,顶多三个月后,你婚礼上的酒我包了!”
单浩阳呵呵干笑:“阿韫,你明知我酒量不如你,还让我替你挡酒,万一我在你婚礼上直挺挺倒下了或是耍酒疯,你不介意我还嫌丢人呢!”
司韫颇为头疼,单浩阳环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一通嘀咕,司韫听完后狐疑道:“能行吗?”
单浩阳拍着胸脯保证,就差赌咒发誓了:“能行,这法子我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出来的,到时候我婚礼的顺利进行全指望它了!”
司韫闻言斟酌半晌,没能揪出单浩阳那法子的纰漏,末了将信将疑回到酒店大堂。
餐桌上摆满精致可口的菜肴,来宾们杯觥交错,欢声笑语,宴席现场气氛热闹融洽。
身穿一字肩婚纱的郗若款步迎上他,线条流畅的脖颈优雅绰约,上身修身的山茶花蕾丝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婚纱裙摆的拖尾设计,衬托得郗若高挑婀娜,司韫情不自禁快步凑近她。
郗若压低声音问:“你上哪儿去了?该我们挨桌敬酒了。”
司韫伸手牵起郗若:“没事,我只是跟浩阳交代几句话,我们过去敬酒吧!”
郗若总感觉司韫神情有些古怪,不由侧头打量他,司韫察觉到了,攥紧她的手提点道:“回家让你瞧个够,眼下那么多亲朋好友,你这样不合适。”
郗若立时炸毛:“谁要看你!”
单浩阳的招数果真好使,司韫行将敬完所有来宾,依然神志清明,没丝毫醉意,连郗若都不禁暗暗诧异,她敬酒时每桌只抿一小口,而今已然微醺,灌下近十瓶白酒的司韫是如何做到与亲戚朋友谈笑风生的?
终于来到最后一桌,司韫愣住了,桌上只有四个“人”,郗毓、段昭奕、江炽、季靓姝,他们怎会被安排在最后一桌?
郗毓似乎洞悉他的心思,主动解释:“是我让若若这么安排的,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司韫很感激郗毓,没有他,自己不可能遇见郗若,没有他的提醒,自己也寻不回郗若,是以他主动擎酒敬郗毓:“义兄,往后请你……”
郗毓开口打断司韫的话:“司韫,你在这一桌得过三关,先过江炽那关吧!”
江炽站起来,两手各拎着一瓶酒,右手送伸到司韫面前:“司韫,废话不多说,直接鲸吞。”
司韫盯着酒瓶没动,江炽保持送酒瓶的姿势,意在言外挑衅道:“怎么?刚敬酒饮下少说也有十瓶白酒,我这一瓶你是不敢接还是不想接?”
司韫不露声色抬手接过,江炽高举酒瓶,将白酒直接倒入喉咙,咕噜、咕噜没几下酒瓶空了,江炽倒置瓶身,瓶口只坠挂着一滴白酒,他攥着酒瓶以手背擦拭嘴角,抬眼看向司韫:“该你了。”
江炽生前不愧是当混混头目的,所谓的鲸吞,正常人压根想象不到。
司韫刚抬起手,郗若便伸手压下:“你们过来是喝喜酒还是砸场子的?”
郗毓迎上郗若的目光:“给你撑场子。”
郗若眉头一皱想开口说些什么,司韫忙握住郗若的手:“若若,没事,我准保能拿下他们。”
说完效仿江炽几口把一瓶酒干完,还没搁下酒瓶,段昭奕起身:“江炽那方式太粗犷了,我喜欢文雅些的。”
说着把面前的两杯酒推送一杯到司韫面前,那杯加了冰像红茶但绝不会是茶的东西,不会是长岛冰茶吧?
段昭奕示意了下司韫面前的酒杯:“长岛冰茶,配方稍有改动,伏特加用的是96度生命之水,基酒用量增加了些许,正常的长岛冰茶酒精度40%左右,这杯约莫……60%吧!”
郗若闻言来气了:“昭奕,你五行欠揍是吧?”
段昭奕蹙眉不满道:“若若,你能不能别老是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段昭奕心道:真有能耐薅郗毓去,总欺负他算什么好汉!额……好姑娘!
“哎,你……”郗若想到段昭奕跟前理论一番,司韫左手攥着她手臂拽她回来,右手擎起酒杯:“昭奕,我敬你!”
司韫直接一口闷,酒过处既麻且辣,灼烧感强烈,仿佛有一条火龙在体内游走引燃五脏六腑,身体里头刹那间燃起熊熊烈火,司韫感觉自己灵魂瞬时出窍。
司韫缓了半天略微缓过少许,发觉段昭奕正小口抿酒,仔细品尝,段昭奕察觉到他的目光,淡然道:“早点拨你了,我不喜粗犷,钟爱文雅,你喝得太猛了。”
司韫险些气笑了,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这是找不痛快来了,行吧!谁让自己娶到郗若,他们设下的难关自己挨个闯过去就是了!
司韫牵着郗若来到郗毓面前:“义兄,你这关是什么规矩?”
郗毓笑得温厚,神情真挚:“我惯常不爱来虚的,我们来炸罍子,不论输赢,只图痛快。”
司韫已经准备好攻坚最坚固的城池,郗毓居然让他轻松过关?
不料郗毓开口补足一句:“一直以来若若的酒全是我为她挡的,她嫁给你了,这事儿理应托付给你,总不能临了让若若为你救场,是吧?”
俗话说“**一刻值千金”,郗毓、段昭奕、江炽三人怕不是想让他倾家荡产?
郗若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拽着郗毓衣袖半是撒娇半是威胁道:“义兄,意思意思得了呗,你总不希望看到我大喜日子难过吧?”
郗毓恨铁不成钢地瞥她一眼:“胳膊肘净往外拐,我这是为了谁?”
郗若忍不住低声嘟囔:“义兄,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胳膊肘往里拐、往外拐都是向着自家人……”
郗毓直接气笑了,司韫忙出来打圆场:“义兄,若若不仅担心我,更担心你饮酒伤着身体,你要是想炸罍子,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郗毓打量司韫片晌,轻笑道:“好!”
郗毓取出一瓶葡萄酒,倒出三杯:“司韫,若若往后就交由你照顾了,你要是敢待她……”
司韫不待郗毓说完,抢先郑重得直如一字千金道:“我不会让若若难过,除非阎爷把我召唤到下头。”
郗毓未置可否,视线落在郗若身上:“若若,今天你大婚,陪义兄干一杯。”
段昭奕早撂下手里那杯喝进肚子后像被谁狠揍一拳的长岛冰茶,眼巴巴凝注郗毓面前的红酒:“45年的康帝啊,毓兄,给我也来一杯!”
郗毓推送过去:“都来一杯吧,今天是若若的大好日子,别顾忌下头的律法了,大家只管尽情享受!”
段昭奕和江炽迫不及待倒红酒,江炽不忘递给季靓姝一杯,季靓姝死死盯着那杯酒,肚子里火气腾腾直冲天灵盖。
早前她只需为郗若、江炽背锅,现下倒好,多了郗毓还不够,凭什么段昭奕的锅也要她来背?
今天是郗若结婚的喜日,眼见她满脸幸福,言笑晏晏,季靓姝着实发作不出来,惟有恨恨剜江炽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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