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司韫下意识循声望去,只一眼便立即转头,浴室门虽是磨砂玻璃材质,但里头纤纤赤体影影绰绰,司韫顿觉口干舌燥,想起身出去,反显得欲盖弥彰。
突然浴室里响起郗若的声音:“嗯,你们先过去吧,我洗完澡再过去。”
司韫反应过来郗若是在吩咐江炽和季靓姝两人,他们……在浴室里?江炽……
司韫按捺住望向浴室那头的冲动,然而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心绪难平。
浴室里郗若边洗澡边笑闹:“别看了,我洗澡呢,快走!去去去!”
司韫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面自我宽慰:江炽是鬼魂,郗若16岁时两人认识,至今近十年了,他们只如老朋友一样。一面心里又纠结:他们毕竟男女有别,人鬼殊途,不是该有所避忌吗?
正当他脑袋转得快冒烟的时候,郗若终于洗完澡出来了,她身穿一字肩红色连衣裙,红裙修身剪裁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客房里没有吹风机,她也没拿毛巾,显然是不打算把头发擦干了。
司韫快步迎上去:“你先到床上坐着。”
说着便迈进浴室,里头郗若沐浴后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洗发水、沐浴露的香味夹杂着她独有的逸香,司韫脚步略顿,随后一把抓过毛巾,转身出去反手带上浴室门,边朝郗若走去边不着痕迹地吁出一口气。
郗若抱膝坐在床上,司韫挨到她身后,左手轻柔地捞起发丝,裹进毛巾里细细揉搓,努力淡然问:“郗若,刚才江炽他们进浴室了?”
郗若闻言回头看向司韫,司韫垂眼看着手里揉搓着的湿发,任她打量,郗若看了会儿,噗嗤笑起来,司韫禁不住瞅她一眼,郗若迎上他的目光:“你以为刚才江炽在里头?”
司韫没有回话,算是默认,郗若无奈道:“你想什么呢?我在洗澡,他怎可能进浴室?我义兄知晓不得宰了他?刚才是靓妹跟我闹呢!”
司韫也说不上自己此刻的复杂心情,他半蹲在郗若面前,把她的双手裹进掌心,抬眼与郗若对视:“郗若,我总感觉你离我很远,我竭尽全力也撵不上你,你跟郗毓、段昭奕有600多年的情谊,你跟江炽有十年的友情,你跟我却像两根本无交集的平行线,被阴差阳错强扭在一起,你处处跟我划清界限,你说不稀罕我的钱,你也不需要我帮你,我自知没能耐,没什么能帮得上你,但是……郗若,那是我能给你的一切,你……能不能收下?”
郗若茫然无措地看着司韫,过了许久才嗫嚅着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义兄自小告诫我女孩子要独立自强,慢慢的我也习惯了凡事自己扛,这样我离了谁都能走下去,要是我一味依赖别人,只剩我自己时,我怕我只能匍匐原地……”
说着说着,郗若眼眶泛红,咬着下唇强忍着没哽咽,司韫坐在她身边拥她入怀:“郗若,你没做错,你很好,真的很好,你是我见过最耀眼的姑娘,只是我们既然选择了彼此,决定携手余生,我们就该像日下形影,相依相随,你肩上的担子我们一块儿扛,你累了交给我,我累了自必会靠在你身上歇歇,你依旧能扛事,只是担子轻了一半。我在你身边时,我甘愿为你遮风挡雨,万一哪天我离开你了,那铁定是我的死期到了,我希望我的姑娘依然能够一步一步走下去。”
郗若终究没能忍住,哽咽着落下泪来,司韫抬起右手为郗若徐徐抚背,自后颈轻柔地抚至后腰处,一下又一下,不经意间扫到她的耳环,上面四颗玉石晶莹剔透,最下头的幽绿玉石也褪色至青矶,自打得知耳环于郗若无害后,他已经许久没留意耳环的颜色了,而今一瞧,不由惊讶不知不觉间耳环已褪色过半了,郗若留意到了吗?
司韫附耳问:“郗若,耳环颜色又褪色了,你察觉到没?”
郗若半天没回应,司韫留神静听,她呼吸轻缓绵长,就这晷漏工夫,她竟然陷入梦乡了!
司韫拥着她,感受着她在怀里的踏实心安,她该是很累了吧,夜里守着大桥,白天又到处寻访自杀者的亲属打探消息,今晚就好好安歇吧!
司韫捻脚捻手抱起她,掀开被子轻轻放她下去,郗若稍稍皱了下眉头,嘀咕了句什么,司韫没听清,为她掖被角时,郗若又呢喃起来,司韫实在架不住好奇心凑过去细听:“钱多了不起哦……不要我还……你饿肚子……找我……你又不是临时演员……还能中途退场?你这人……不负责任……负责任……”
司韫险些失笑,合着这祖宗睡着了还不忘在梦里嘟嘟囔囔骂他呢!
司韫尽量不制造太大声响,利索地洗完澡,擦干头发出来时才想到一个问题,标间只有一张床,郗若睡在正中央,房里连沙发都没有,他想缩在沙发上将就一晚都做不到。
他跟郗若也曾同床而眠,在大坑村两人谎称是情侣,同住一间房同睡一张床,只是……眼下他即便躺上去了也没法入睡,但躺着总比站着舒服些。
司韫轻手轻脚躺在床沿,郗若睡得真好,呼吸都没被他扰乱,司韫勒令自己阖上眼,然而郗若的呼吸声不停钻入他耳内,他强迫自己背对郗若。
破晓时分,司韫被外头的砰砰拍门声惊醒,凝听了会儿,拍的是隔壁的房门,女人怒骂声隐约可闻:“给我出来!我……道你在……又找女人……”
突然察觉有人往他怀里钻,司韫借着穿透窗帘的微弱幽光,依稀可见郗若紧贴着他,双手环搂他的腰,而他……正紧紧抱着她。
司韫脑子里轰地炸了一下,不剧烈却回响悠长。
外头单人剧变成二人转,一男一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不可开交:“老子乐意,你特么不拿镜子照照你那样儿,跟猪差哪儿了?吃了睡睡了吃,猪还能卖两个钱,你特么就只能为茅坑做贡献!”
女的气急败坏:“我跟你的时候是不是盘正条顺跟朵花似的?”
男人嗤笑:“是,还是水灵灵的鲜花儿,没几天就蔫巴了,我老家养的猪都没你能上膘!”
司韫听得啼笑皆非,突然又有尖利的女声嚷道:“吵什么吵?丢不丢人?我收钱办事,可不兴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啊!”
兴许是这道女声过于刺耳,郗若皱着眉头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眼睫如振翅的蝴蝶般微颤似乎行将转醒,司韫边轻抚她后背边凑近她耳语:“再睡一会儿,嗯?”
也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抚背的功劳,没一会儿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外头的闹剧很快平息下来,服务员好言相劝,三人终于没再大声嚷嚷了,只间或拔高嗓音叨叨两句,但隔墙传来的话语弥散零星,已听不真切了。
司韫冉冉低头端详搂着自己睡得香甜的姑娘,从未有过的幸福满足自心底满溢,密簇簇地充斥整个胸腔,浸润方寸心田,司韫觉得很知足,真欣幸,他心爱姑娘的幸福,有他一半!
司韫舍不得挪眼,舍不得阖眼,甚至舍不得眨眼,寻常日子平淡如水,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是雀跃的,连呼吸都是蜜甜的滋味儿。
不知过了多久,郗若悠悠睁开惺忪睡眼,神情犹带迷蒙,她茫然的跟司韫四目相对,片刻之后,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我还在梦里吗?”
司韫凑近少许,两人的呼吸在半途相遇、交缠,又挟着彼此的温热气息扑到对方脸上,让人心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郗若猛然反应过来,她双眼瞪得溜圆,跟受惊的小松鼠别无二致,她想坐起来,但司韫双臂紧紧抱住她,她动弹不得。
正当郗若前进无路、后退无门手足无措时,司韫松开了手,郗若赶忙后挪些许坐起身子,司韫随之坐起,静静的看着她。
郗若脸颊绯红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绞着裙摆,良久后轻声道:“昨晚上我不知怎的睡过去了,这事……”郗若脑袋垂得更低了,轻咳了下宛如耳语般说,“权当没发生过吧。”
司韫嗓音略沉哑:“你讨厌?”
郗若抬头脱口而出:“不是……”顿了好一会儿才补足,“你毋需事事迁就我。”
司韫伸手覆上她与裙摆难解难分的手,把它裹进掌心,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目光追随着两人相缠的手,感喟道:“郗若,昨晚上是我平生最幸福的夜晚。”
他曾听闻一句话:只要跟你一起,我都满心欢喜。那时候他嗤之以鼻,觉得文人墨客一肚子酸水,然而如今他方顿悟,不在其中不知其境,他到底是经历浅薄了些。
郗若脸烫得她都要误以为自己正在发烧了,她手忙脚乱地下床,语无伦次道:“今天还要继续拜访自杀者家属……昨晚没守桥,额,我……我先去洗漱。”
司韫看着落荒而逃冲进浴室的狼狈身影,不禁失笑,他的姑娘,真像自森林里外出探风的胆小兔子,一旦情况欠妥,立马转身逃回森林。
郗若目不斜视地开车,司韫好几次打开的话匣子都被她三两句话给打发了,司韫转头打量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提醒道:“郗若,车子开过头了。”
郗若神情很不自在地杵在司韫半米开外,司韫偏头无奈地看着她,默了片晌,不得不开口:“郗若,哪有人随仇敌登门拜访别人的?”
郗若皱眉:“谁是仇敌?”
司韫示意了下她跟自己间的距离:“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跟这距离没有矛盾?”
郗若闻言,踌躇了下,缓缓挪动脚步,逐寸朝司韫挨近,待两人距离缩小了约莫5、6公分,郗若脚步顿停,司韫见状直想扶额,她还真是一板一眼规矩到近乎死板,恋人间的亲密距离是44公分以内,她这是要摆明态度,绝不越雷池一步?
司韫伸手攥着她手腕用力带她到身边:“郗若,上门拜访的两人苦大仇深的像什么样子?别人能开门让我们进去?”
郗若思量须臾,觉得司韫说的在理,于是很配合地凑到司韫身边。
司韫揿下门铃,过了近半分钟门内才传来趋近的脚步声,门被朝内拽开,屋内站着个32、3岁的男人,面容颇为憔悴,胡子应当有两、三天没刮了,眼里暗淡无光。
他打量门外的两人片刻,蹙眉问:“你们找谁?”
郗若开门见山:“我们想找你了解你妻子洪敏慧自杀前的情况,听说她自杀前几天逢人就说她的孩子没死,在桥下唤她妈妈,她要去陪她的孩子,我们是弥殊局派来调查这事的。”
男人竟没丝毫怀疑,侧身把他们让进屋里,带上屋门后招呼两人在客厅沙发落座:“你们要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矿泉水?”
郗若无所谓,随口道:“咖啡。”
司韫立马插话:“给我们矿泉水就好。”
男人会意地扫了司韫一眼,转身走进厨房,郗若不解地看向司韫,司韫轻咳了下压低音量说:“姑娘家饮太多咖啡不好。”
郗若难以理解,她还没来得及把微词宣之于口,男人端了两杯矿泉水送到他们面前,信口问:“你们在备孕?”
郗若惊得险些失手跌落刚端起的杯子,还好司韫及时伸手托住了,司韫收回手,从从容容道:“我女朋友还小,这事儿不着急。”
男人点到为止,并没深入打探,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郗若也回过味儿来了,耳根子红得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
司韫余光扫到郗若满脸窘迫,轻描淡写转移话题:“怎么称呼你?能跟我们详细讲讲你妻子的事吗?”
男人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比你们年长几岁,你们唤我一声华哥我约略还受得起。
慧慧在出事前不久遭遇过一场事故,她怀了七个月身孕,因为那场事故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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