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哆哆嗦嗦,讲他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一伙人揪住领口一把提溜起来,他也听说了近来不少街友无故失踪,加之对方这阵仗,摆明了来者不善,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他犯怂了,没敢挣扎。
但他不甘心死得不明不白,就留了个心眼,觑了个空子逃出来了。
他说捉他的是廊九大桥边上巡逻的□□,他们把他锁进工棚里,他候着夜深人静在二楼后窗跳了下去,那帮人也是心大,只锁了前窗,给了他逃脱的机会。
我们吃这行饭的,警察局里指定有几个熟人,我找他们出来推杯换盏谈了这事,他们二话没说打电话让局里的人把那伙□□一锅端了,通通押回警局。
我以为这事儿了了,没承想弟兄们第二天见到那伙人居然安然无事在大桥附近巡逻呢,那个逃过一劫的街友也没影儿了。
我气不过,唤上弟兄们找他们讲道理去,那伙人气馅嚣张,没讲两句双方就动起手来,不知谁报的警,在场所有人都被带回警局里,我们在里头有人,问了两句就放人了,我琢磨着这回那伙人怎么着都得吃点苦头了吧,不料当天那伙人就全跑回老巢去了。
我当晚宴请警察局的朋友,顺道套些话,这才得知他们后头有人,那人来头还不小,当地警方奈何不了他们,惟有送他们回去。”
郗若沉吟半晌,悠悠开口:“老蒋就这么算了?别人咬他一口,他不得啃下对方一块肉来,那阵子改吃斋了?”
乔驹听得郗若直唤他们老大为“老蒋”,立即回过味儿来,郗若恐怕就是他们老大提过的莫逆之交兼半个救命恩人了,态度迅即恭敬有加:“哪能呢,蒋叔领了一帮弟兄直接找上门,他们老巢成了空荡荡的仓库,别说人了,影儿都没见着,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怎么打听都没那伙人的消息。”
郗若蹙了下眉头,连老蒋都打探不到那些人的消息,他们恐怕就更没指望了。
郗若漫不经心问:“那□□是三祸帮?你们见着他们老大没?”
乔驹想笑不笑的神情一闪而过,轻咳了下忍住笑意答道:“是三火帮,他们老大叫雷焱,三火取自他的‘焱’字,他没冒过头,他当老大的,轻易也不会露面,但我们打探到他的名号,江湖人称‘雷总’。”
雷总?真是冤家路窄,兜兜转转又遭遇上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是该好好会一会他了!
郗若话锋陡转:“你知道廊九大桥的桥墩里头活埋了一个小男孩吗?”
饶是乔驹见多识广,听完郗若的话也禁不住头皮发麻:“活埋小男孩?我没听说过,不过当初造桥时确实有些蹊跷,一般打桩不超过十天,但有一处打了大半个月没能打下去,打桩工程进行大半了,又不能挪地方,就这么一天天干耗着,我都寻思着这工程会不会烂尾,突然有一天,那桩不到一天就打下去了,我还纳闷了,也没把这事儿搁心上,你这一问,我立马想起这事儿来了,这……该不会就是打生桩吧?”
郗若心头震颤,打生桩?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而今还有人干这事儿?”
乔驹信口道:“不然怎么解释大半个月没能打下去的桩,突然一天之内打下去了?”
司韫开车时忍不住偷眼瞄郗若,她脸上瞧不出悲喜,但他能感受到她的怅然。
司韫深吸一口气,缓缓舒出后温声问:“若若,想什么呢?”
郗若没看司韫,她双手叠置在车窗沿,脑袋搁在上头,望着车外景物不断变幻:“司韫,我得亲自会一会雷焱。”
司韫未置可否,车内一时静默,郗若随意回头,目光掠过车内后视镜,不禁蹙了蹙眉。
突听司韫问:“你跟那个老蒋是怎么认识的?”
提起这事,郗若来精神了,笑道:“不打不相识,有一回他司机载着他回家,途中撞死了一个横穿马路的男人,交警处理完,老蒋赔了十万了事,本以为这事到此了结,不料他被鬼魂缠上了。
老蒋想让道士收了它,恰巧被我碰上,我跟老蒋干了一架……”
司韫笑着插话:“你赢了?”
出乎意料,郗若摇头叹息:“我输了,跟长辈教训小屁孩似的,被他踹了一脚屁股,我跪趴在地上,像只大王八。
他还想上前收拾我,那鬼魂手臂勒紧他脖颈,他喘不过气来,我劝服鬼魂松手,鬼魂很委屈,觉得老蒋赔得少了,它让老蒋多赔二十万,否则就一直缠着他,老蒋认为花三十万买个清静很值得。这事过后,我跟他算是半个朋友吧。”
司韫奇道:“半个朋友?”
郗若回头朝他狡黠一笑:“老蒋认为我是他半个救命恩人,所以只能当半个朋友。”
这说法……司韫不得不服气,他想了想问:“今晚把廊九大桥的事了结?”
郗若点点头:“好!”
许航、华哥和章太太只消一通电话,三人立马动身前往廊九大桥桥洞汇合。梁思思妈妈就得他们亲自登门相请了。
梁太太又在厨房做饭,郗若扬声:“梁太太,你要见思思最后一面吗?”
小屋子的窗口炊烟袅袅,但梁太太没有现身,郗若继续扬声:“思思不是因为想不开而跳桥自杀,她是被蛊惑了,她的死跟你们没关系,你去见她一面吧!省得余生遗憾!”
等了半晌,里头依然毫无动静,司韫和郗若眸光相触,两人只觉无奈,司韫牵着郗若,正要带她离开,郗若犹不死心,她转头想最后努力一把,还没开口,便瞅见小屋门口杵了个人,正掩面哭泣。
郗若怔了下,旋即示意司韫看,司韫循向看去,也愣了一下。
梁太太哭了半天,末了用手背抹了把脸,朝他们靠近,司韫吃了上回教训,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郗若面前。
梁太太见状神情微僵,俄顷尴尬笑道:“真不好意思啊,上回是我不好,伤着你们了吧?我真是……”
郗若自司韫身后出来,手挽着司韫胳膊,打断道:“梁太太,随我们去见思思一面吧,她指定很想你!”
梁太太笑起来,眼泪同时决了堤:“好……好……我做了思思最爱吃的菜,你们再等我一会儿,菜马上好了,我……我想带给思思,吃不着……看看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她实在说不下去了,郗若温言软语:“好,思思见到了肯定会很高兴!”
郗若双手挽着司韫手臂,随着司韫来到车旁,司韫眼角余光一直紧锁她挽着自己的手上,心里轻快雀跃,要是这段路没有尽头该多好!
很快梁太太打开门出来了,两手各拎着个大提兜,还换了身衣服,她朝两人局促地笑了笑:“我没耽误事儿吧?”
郗若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提兜:“没有,我们现在过去正正好!”
司韫也瞧出来了,自打上回梁太太关公斗李逵开门不客气后,她见着两人总是有些不自在,司韫倒是没觉着有什么,反正没伤着郗若,郗若愿意待她好,司韫自是不会反对。
三人抵达廊九大桥时,天已擦黑,郗若引着两人下陡坡,司韫几乎是半拥半扶带着郗若下了陡坡。
梁太太随在他们后头,看着跟自己女儿年纪相仿的姑娘被人捧在手心,一忽儿油然而生欣慰,一忽儿情不自禁难过,她的女儿……结束在花儿一样的年纪,再无追求幸福的机缘。
突然一双手搀扶着她站稳,她看向郗若,郗若朝她温柔一笑:“我们过去吧!”
桥洞里头站着许航、华哥和章太太,他们匆匆迎上来,郗若朝他们抿唇一笑:“你们只有一晚上的相处时间,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话还没说完,许航打断道:“若姐,能见上琳琳一面我已经满足了,眼下有一晚上相处时间,于我们而言,是极奢侈的事儿,我不敢奢求太多,我怕求得太多,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华哥他们心情复杂地听脑袋光秃秃的腼腆青年讲完,纷纷附和:“是啊,本来我压根见不着她,如今能陪她一晚上,我知足了,真的,很知足了!”
“我别无所求,只要让我见见小康,我下半辈子天天为你们祈福!”
梁太太又忍不住泪眼婆娑:“小若,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你们不计前嫌,查出真相,还亲自上门劝我来见思思一面,我……我真的……”
郗若边为梁太太抚背边说:“那行,等会儿我男朋友先引你们到一旁候着,你们须得背转身、阖上眼,我让你睁眼才能睁眼,否则就没法见着它们了!”
这话倒不全是妄语,一旦他们看到江炽和季靓姝,江炽两人就得到下头领罚,她还怎么下桥墩那头解除封印?
华哥答得斩钉截铁:“你放心,我们绝不睁眼!”
解除封印并不难,让郗若和江炽难耐的是季靓姝无比哀怨的眼神,尽管两人竭力忽视,但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如影随形追随着两人。
江炽实在难以忍受,他迎上季靓姝的目光:“靓妹,你跟过来又帮不上忙,像跟屁虫一样吊在我们后头是想做什么?厕所里点灯笼找死吗?”
郗若飞快扫了江炽一眼,他今天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啊!郗若早忘了江炽最后一次这么大火气是什么时候了。
季靓姝这回硬气得很:“江炽,你揍人我替你受罚,郗若外表冷冰冰的,成天心软,咋不把另外四个鬼魂家人一道喊过来?反正有我这口大黑锅,你们就使劲造呗!”
郗若自知理亏,脑袋耷拉着一声没吭,江炽一句话让季靓姝无话可说:“我关禁闭,你守着若若如何?”
季靓姝哑口无言,心里头又恼火又郁闷,谁让郗毓挑中她就是为了让她当背锅侠!
江炽搂着郗若没入江面,到达结界地,郗若示意琳琳它们先行退让,待它们退远了,小康迅即凶神恶煞猛冲向郗若和江炽,郗若从容不迫伸手与扑到面前的小康相触,一道白光自中间迸现,江炽早已严陈以待,白光闪现的瞬间,他伸手一捞,小康便被他拎着没法动弹了。
郗若浑身**提溜着小康站在桥洞里头,除了司韫,其他人一动不动。
司韫快步迎上郗若,把老早准备好的外套披盖在她身上:“完事了?”
郗若点头,随后对小康说:“你妈妈来了,别捣乱,否则我多的是法子整治你,听清楚没有?”
章桓康乖巧地点点头,刚刚被那大哥哥拎着,它跟木头似的动都动不了,是以它对郗若的话深信不疑,况且它无非是想找妈妈,妈妈来了,它又怎会捣乱?
郗若毫不迟疑松开手,扬声道:“你们可以睁开眼过来了!”
司韫搂紧郗若坐在陡坡边上,虽说天气不冷,但大晚上吹着夜风还浑身湿透,不消想都知道很不好受:“要么我带你上去换身衣服?”
郗若摇摇头,司韫往桥洞那头望了一眼:“除了小鬼头,其他……鬼魂应当不会逃跑,但小鬼头有江炽盯梢,不会出岔子的。”
郗若偏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还挺信任江炽的嘛!”
不待司韫回应,又接着说:“不是怕它们跑了,它们有那本事逃脱我的五指山吗?我只是懒得动弹,累着了。”
司韫闻言心头抽疼了下,手上不觉加大力度:“耗费了不少灵气?”
郗若阖上眼,疲惫地嗯了声,过了好一会儿近乎耳语道:“我是老牛爬坡精疲力尽了。”
司韫没回话,果真没两分钟便听得郗若绵长的呼吸声,司韫低头轻触了下她发顶,嘴唇瞬时濡湿,他拢紧了郗若,尽量为她承更多的晚风。
司韫目光投向桥洞那头,许航搂着陈容琳,头挨着头在窃窃私语,间或一道轻笑,偶尔也有泪光。
章太太把章桓康抱进怀里,边一下、一下轻抚它后背边低声说着什么,絮絮不休。
华哥拥着洪敏慧泪流不止,洪敏慧依偎在他怀里,满脸的愧疚与不舍。
梁太太不停抹眼泪,梁思思双手包裹着她的手,温声细语抚慰,梁太太不时点头,似乎哽咽得没法说出一句全须全尾的话。
殷罗华等四个鬼魂则倚靠着洞壁,轻松交谈,貌似丝毫不为接下来的境遇忧虑。
司韫垂头打量着熟睡的姑娘,她确实该累了,先解除封印,后令陈容琳等鬼魂在桥洞内显现实体,难怪她说自己精疲力尽了,她灵气全耗在这上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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