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韫偏头扫了眼身后,后头的七、八个男人与他们相隔不足十米,司韫正准备放下郗若,自己跟那些男人决一死战,纵令是死,他也要把他们统统拽下地狱。
突然有辆车直冲司韫两人而来,司韫心头格楞了下,这是前后夹击?直接撞死他们了事?
后头的八个男人也愣住了,司韫他们留有后手?他们来了多少后援?男人们面面相觑,相互打量一翻,俱是狼狈不堪,哪还有余力再战?
车子甩尾漂移横停在司韫跟前不足半米处,驾驶位车窗慢慢摇下来,男人探头出来招呼:“司韫,再不上来你俩小命都得交代在雷焱手上。”
来人竟然是刑弘的前保镖老张!?司韫想也没想拽开后车门,先把郗若小心安置进去,后头几个男人也反应过来了,司韫那头只来了一个帮手,这头八人对敌三人,那头三人中两人受伤不轻,自己这头赢面更大,是以几人再度飞奔过去。
郗若刚坐下来,余光瞥见那些男人拼了老命狂奔过来,郗若忍住刺痛抬手一把攥住司韫手臂拽他进车里,自己同时朝内侧平移,司韫尚未坐稳,车子已然启动,他回头一看,只见有两人的手快要够上后车门了,他赶忙一手攀扶着前椅靠背,另一手探伸出去带上车门。
郗若唯恐那两个男人捉到司韫,把他拽下车去,她右手抓紧车顶扶手,左手攥住司韫前臂,车门嘭声撞上的瞬间,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最前头的两个男人目送着车子绝尘而去,待后头六人全近到跟前,其中块头最壮实的男人逐一扫过其余七人,沉声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七人莫名其妙,他们除了回帮里领罚,还能如何?
有个身形相较精瘦的男人有点小聪明,脑瓜子转得飞快,他脸上带着讨好问:“庄哥有门路不妨带上小弟,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庄哥沉吟良久,像是唯恐被别人听了去似的压低声音道:“我们不回帮里了,回去是死,不回去没准能有活路,刚才那两人有些来头,连秦哥都不是他们对手,他们兴许能做掉老大,要是他们成功了,我们就能逃过一劫,他们要是失败了,左右不过一死,你们怎么说?”
精瘦男人率先附和:“我看行,逃了还能多活几天,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其余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死,于是纷纷表示愿意追随庄哥,几人自此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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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若收回攥司韫的手,双手捂住伤口,想必是又抻着了,司韫很是心疼她,话出口又忍不住带有微言:“若若,我有把握对付他们,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大忙了!”
话音落后,车内一片沉寂,司韫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过分了,他看着垂头不语的郗若,气自己讲话语气太冲,更气自己没本事保护好她,他柔声道:“你如今就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也要替我考虑考虑,”他探身附耳,“我未来的幸福可全系在你身上了!”
郗若轻声回了句:“我只是担心你会出事儿……”
司韫拢她进怀里,察觉她身子有些凉,伸手握住她的手,体温确实偏低,他急声问:“若若,你是不是头晕……”
老张把车子拐进一条窄巷靠边停车,下车绕到郗若那头拽开车门,先检查了她腹部的伤口,随后半蹲身体,抬起她右脚踝,老张阖上眼,右手在迎面骨来回游走了一趟,随后轻轻搁下她的脚,看着司韫说:“腹部伤口没大碍,就是失血过多,得尽快止血,小腿迎面骨应当是裂了,断了也有可能,但没错位,问题不大,好生休养一段时日,不会留下隐患。”
司韫摸到郗若手心一片湿凉,方才老张摸骨时郗若痛得攥紧他的手,而今手像脱力似的搭在他手上,他心里急得不行:“老张,劳烦你送我们上最近的医院。”
老张瞥了他一眼:“这里是魏启雄和雷焱的地盘,你们前脚进医院,他们后脚就赶到医院门口堵你们了。她这点小伤,用不着上医院,一张无痛缝合贴就能解决,还不留疤,脚伤不急于一时,反正我话撂这儿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老张说完,绕到车子前头,双臂交叉倚着车前盖仰头望着夜空,今晚天幕只有一弯被云层遮蔽的新月,星子三三两两点缀,着实算不上美景。
司韫还是想到医院,郗若一直低垂着脑袋,他原本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气话难受,可刚才她吃痛下意识转头时,他瞧得分明,她满脸煞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司韫把郗若拥在怀里,尚未开口,便听见郗若气息轻浅说:“不上医院……”
“可……”司韫话才开头,郗若身子软在他怀里,他怔愣两秒,旋即扬声道:“老张……”
司韫想起郗若不愿上医院,话到嘴边改口道:“到左近的药店,买无痛缝合贴,若若晕过去了,快!”
老张闻言坐进驾驶位,却没有启动车子,而是在扶手箱里翻找了一小会儿,随后手里攥着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进司韫掌心。
老张下车前撂下话:“先消毒,要想效果好,用酒精,但会痛,想不痛用碘伏,她伤口不深,但比较长,你贴无痛缝合贴时小心点,别贴歪喽,不然伤口愈合得慢还要留疤,我点拨你一下,姑娘家都不情愿身上带疤。”
话音未落,车门已然砰声撞上了,老张单手撑坐上车前盖,仰望夜空,云层不知何时飘散了,新月莹光流转,今晚夜色还不赖。
司韫把郗若小心翼翼平放在后座上,撩开她衣服露出伤处,周遭血迹斑斑,伤口还在不停渗血,司韫取出纱布,用生理盐水浸湿后帮郗若一点点擦拭干净血迹。
司韫擦得很仔细,临到伤口周缘,他手上力度放轻,极小心地逐毫拂拭。
伤口清理干净后,他用棉签蘸了碘伏消毒,拆开无痛缝合贴,找准位置贴在伤处,把缝合贴上的小拉链逐一锁至伤口紧密贴合,随后覆上一层无菌纱布,以胶布固定好,忙完后他才发觉自己出了满身的汗。
司韫又用生理盐水浸湿了两块纱布,托着郗若的手轻柔擦拭,她的手全是血迹,这得失多少血啊?回家后要好好给她补补身子了,正想着,只见郗若嘴唇噏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司韫附耳过去,听到她不停呢喃:“不去医院……我们回家……”
司韫眼眶发热,眼前逐渐模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缓了好一阵,觉着喉间没那么哽塞了,才凑近郗若耳边温柔地说:“嗯,我们回家!”
候着时间差不多了,老张坐回驾驶位,司韫报出小区地址,趁着老张设置导航,他缓缓扶起郗若上身,帮她摆好姿势以免牵动到她的伤口,她脸色依旧很苍白,但比先时稍微好了一些,他脑子里紧绷的弦稍稍放松少许。
老张把车子退出巷子,随口道:“放心,这姑娘不是普通女人,能扛事,我受重伤的次数不下十回,上医院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都用这法子对付,只要血止住了,人就出不了状况。”
司韫搂紧郗若,她身子还是很凉,他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嗯,若若确实能扛事,她能扛过去的。”
司韫忆起单浩阳生日派对的晚上,两人在露台倚靠女儿墙,郗若委婉规劝他“作为公司老总,妻子得找个能扛事儿的”,他早已找到,如今终于拥有她的余生了。
老张自后视镜瞅见司韫笑得温柔,眼里满含深情笑意,突然感喟:“你果真栽在这丫头手里了。”
司韫闻言呆滞片晌,怎么除了自己,人人都洞悉他的心意?古舒如是,老张亦然。
司韫有些不自在,索性转了话题:“你今天出现在魏启雄办公楼外头,不会是一时兴起半夜飙车恰巧经过那里吧?”
能掐点赶到把他们救走,要说是巧合,除非老天爷是他亲爹,否则是个人都不能相信。
老张倒也没瞒着,反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一五一十交代了:“我找不到刑弘,只能从魏启雄这头入手了,我盯了他一段时日,他果真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老奸巨猾,干的肮脏事儿藏得滴水不漏。”
“有一回我半夜摸进他办公室,想掀他底儿,里头资料密密麻麻,我看见都头疼,随手抽出几份扫了两眼又塞回去了,那晚上一无所获,白忙活一场,我还以为他办公室里头没藏东西,谁知道第二天他令人整了四个顶天花架,那玩意儿我一瞅就知道有蹊跷,这才得知他办公室里头藏有东西,只是我没找着,后来我再没进去过,一来惊动了魏启雄,他不会把东西撂在办公室等着我去拿,二来里头布下天罗地网,我进去了相当于把自己印上他的黑名单。”
司韫这才捋清事件的脉络,原来两人今晚上的遭遇,跟老张不无关系。
老张片刻不停道:“此后我一直暗地里调查,魏启雄跟雷焱关系不简单啊,两人可谓相识于微时,相互扶持经年,魏启雄的不少龌龊事都是他经手的。”
“今晚上我正好在盯雷焱,看见他连夜召集小弟,我本以为只是□□间的小摩擦,直到无意间听到‘郗若’这名字,那些小弟都唤她嫂子,这可有意思了,我记得当初你冒险闯娇玉岛救的姑娘也叫‘郗若’,反正雷焱那头没啥意思,我就吊他们车尾到这头看看。”
老张自后视镜跟司韫对视:“我跟你两清了,就是知道你在里头被人活活打死,我也没仔肩冲进去救你,秦昌带了近三十人,我进去了也是送死。”
司韫点头:“嗯,你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记住了,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说一声就是。”
老张愣了一下,他眼角余光瞄着后视镜打量了司韫半晌,见他无玩笑之意,忍不住问:“你不怕我让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司韫低头端详郗若脸色,没比先前红润,但身子逐渐回暖了,他轻笑了下:“我不愿做的事,你身边抢着做的人多的是,你要是找上我,那事指定是我愿做也只有我能做。”
话音刚落,老张已经开怀大笑,他笑得酣畅淋漓,末了回头看着司韫郑重道:“你这兄弟,我认了!”
司韫要是不信任他,不会二话不说直接上车,难得的是司韫危难之际绝不独自求生,车子停在司韫身前时,他看到了司韫眼里背水一战的决绝,司韫是意图以死相拼,为郗若杀出一条血路,滴水之恩涌泉报,确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兄弟间不外乎“信义”两字,结交这样的兄弟,他心里痛快!
司韫笑道:“张哥,日后请多关照!”
老张本可不现身,他藏身暗处,伺机而动,更有利于他复仇,为了搭救两人,他暴露了自己,兴许会因此惹祸上身,因此司韫承他的情,记他的恩。
老张大笑几声:“好!咱俩今后就是兄弟了,关照不敢当,日后并肩作战,患难相恤,绝无二话。”
司韫笑起来:“我本事不如张哥,但也不怕事,遇事了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顿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什么调转话锋问,“张哥,你说你在盯梢雷焱,你找到他的老巢了?”
老张冷笑一声:“哼,那只老狐狸,他而今待在其中一处堂口,我跟他近两个月,别说老巢了,连边儿都没挨着。前些天我摸进堂口里头溜了一圈,里头很干净,我估计脏活儿都在老巢干的。”
司韫沉吟半晌才问:“你准备怎样扳倒魏启雄?”
老张扯了扯嘴角:“以其刃伤其身,雷焱是魏启雄手里的利刃,但刀剑无眼,一不留神容易自伤己身。雷焱这种老狐狸,心里头弯弯绕绕跟迷宫似的,他不提防魏启雄来一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手里铁定留有魏启雄的把柄,我再使使劲儿,把他老巢掀翻,我偏不信邪了,哪怕鸡蛋壳都有孔,他雷焱有那能耐做到天衣无缝?”
正说着呢,车子已然驶进司韫所在的小区,司韫下车前神色凝重地看着老张:“张哥,雷焱为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你务必要当心!”
老张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说:“司韫,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只在魏启雄手里吃过大亏,刑弘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条狗,他设局毁了我,还令我心甘情愿当刑弘保镖好几年……”
“特么的!”老张越想越气,止不住心头火气怒骂了一句,又接着说:“刑弘只是帮他盯着我,魏启雄生怕我找他麻烦,害我落得如此下场,想我就这么算了?简直是白日做梦!我就是死也要把他拽下去垫背!他手上沾染那么多人的赤血,收了他权当是为民除害了。”
司韫没再说话,广施恩惠,人生何处不相逢;多结冤仇,路窄狭时难回避,魏启雄要是有朝一日被扳倒也是拜他自己所赐。
老张目送着司韫抱着郗若渐行渐远,突然感慨万千,这两人跟魏启雄无仇无怨,不明不白被卷带进来,非但没有及时抽身,还意欲仗义除憝,他们尚且侠义至此,自己又怎能甘于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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