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韫把郗若抱进电梯,刚揿下按钮郗若便猛然惊醒,她茫然地看着电梯轿顶,半晌才偏头看向司韫,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郗若嗓音干哑问:“司韫,我们是要回家吗?”
司韫轻笑道:“不然呢?你还想上哪儿去?”
郗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司韫横抱着,难怪她总感觉视角不同往日,她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走,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她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过于亲密,要是被人撞见了多尴尬。
司韫手上加重些许力度:“祖宗,别乱动,待会儿摔下去了别赖我,你如今身上带伤,能自个儿走吗?还不是要我搀扶着你一步一步挪,那还不如我抱着你呢!我也累着了,想尽快躺床上好好睡一觉,劳烦您配合一下!”
郗若依言不动了,顿了片刻,她双手环住司韫脖颈,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既然不能下地走路,又不愿被人瞧见自己被抱在怀里,唯有把脑袋埋起来,一举两全。
司韫简直哭笑不得,这使的是鸵鸟政策?
“叮咚”提示音过后,电梯门打开,有人进来同乘,司韫没留意来人,他正好笑地低头打量郗若,觉着她这模样太好玩儿了。
“小司啊!这是你女朋友?”
司韫抬头看着眼前慈祥的老奶奶,想了会儿终于记起来了,她是住在自家斜对面的邻居俞奶奶:“俞奶奶,这是我未婚妻若若,您这么晚上哪儿去了?”
俞奶奶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儿子一家住在六楼,今天他们家做了红烧肉,唤我们夫妻过去吃饭,老头子嫌麻烦没去,我吃过晚饭在那儿坐着跟儿媳妇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儿媳妇没唤醒我,给我盖好被子,这不一觉睡到现在,我放心不下老头子,悄悄出来了,你们……哎哟,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着了啊?身上衣裳也脏兮兮的,你们怎么了呀?”
司韫还真没注意看自己脸上的瘀伤,青一块紫一块吗?那他脸上可真……斑斓啊!他不得不怀疑郗若之所以把脑袋埋起来,是唯恐她自己憋不住笑出声。
司韫清了清嗓子说:“没什么,我跟若若练拳击去了,我身上的……我功夫比不过若若。”
司韫胸口一阵刺痛,好家伙,小松鼠气急了也会咬人吗?
俞奶奶神情复杂地看着郗若,数度欲言又止,“叮咚”提示音响起,俞奶奶率先迈步出去,司韫紧随其后,俞奶奶停在自家门口,司韫经过时俞奶奶匆匆撂下一句:“小司啊,你这体格忒弱了,连个小姑娘都干不过。”
说完飞快推开家门,转眼消失在门后,徒留司韫在风中凌乱,郗若身子止不住的颤动,不用低头看也知道她指定笑得停不下来,要是把她撂在地上,她会笑到满地打滚吧!?
司韫艰难地迈动步子,不过几米距离,他像是耗尽全身力气:“俞奶奶印证了思想解放挺成功的,是吧?”
郗若强行压制的笑声随着司韫的问话一秒破功,她咯咯直笑,笑到末了,双手捂住伤口,眼角都湿了,不知道是笑出的泪水还是疼出的眼泪。
司韫把郗若送回房间,轻手轻脚把她放在床上,无奈道:“再笑伤口都要绷裂了!”
郗若双手紧捂嘴巴,眉眼弯弯,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司韫满脸无奈,嘴角却不自觉扬起:“想吃点什么?”
郗若鏖战一场,又失血过多,必定饿了,即便不饿,也得补充能量尽快康复,眼下她身子还是偏凉,不能疏忽大意。
郗若想了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司韫顿觉头疼,只听她说:“太晚了,不想吃太麻烦的菜,就吃鸡蛋吧!”
司韫盯着她:“鸡蛋想怎么吃?水煮、煎还是炸?”
郗若笑得有几分狡黠:“炒,三不粘。”
郗若所谓“不麻烦”的菜就是三不粘?司韫不禁扶额:“祖宗,你图的是折磨我还是折磨你自己?三不粘连厨师都未必能做好,你是不是想挨饿?”
郗若没吭声,噘着嘴凝视司韫,司韫瞅见她这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若若,三不粘先欠着,等我学会了再给你做,待会儿给你下碗汤面,添个煎鸡蛋,你先填饱肚子,嗯?”
郗若斜睨着他:“下回你想做什么直接做就是了,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了也是白搭,临了还不是你说了算。”
司韫简直没话去接,她点的菜要是正常些,他还能照着食谱一步步做,但她点的不是北京烤鸭、佛跳墙,就是三不粘,他上哪儿学去?
司韫正想为自己说两句话,郗若一手撑床、另一手捂着伤口坐起身子,司韫连忙上前扶她起来:“你别乱动!想做什么我帮你做,赶紧躺好!”
郗若脸上略显尴尬,挪开目光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想……先洗个澡。”
司韫闻言愣了一下,旋即耳根直发烫,他轻咳了声,嗓音微哑道:“那我……扶你到洗手间。”
郗若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她一步一挪过去洗手间,司韫指定会看不下去,结果都一样,于是她把到嘴边的话统统咽了回去。
司韫扶着郗若下床,转身朝门口过去,察觉郗若朝反方向走去,他立马反应过来,扶着她来到衣橱边,拽开衣橱门让她自个儿挑选。
郗若考虑到腹部的伤口,穿裤子不大方便,于是选了身睡袍:“司韫,帮我拿一下那套白色睡袍。”
司韫依言把衣架连带睡袍一并取出来,随后略微侧身,郗若没顾上伤口飞快抓起套内衣塞进布兜里,随后接过司韫手里的睡袍,随手塞了进去。
司韫扶着郗若踱进洗手间,待她站定后转身出去,一只脚都跨出门口了,又折返回来:“我帮你脱外套吧,省得你抻着伤口。”
他料到郗若指定不同意他协助她脱衣裤,是以他只提及脱外套,能少拉扯伤口尽量少拉扯吧,聊胜于无。
郗若没有反对,她自己当然也能脱,就是速度慢伤口也扯得生疼,司韫愿意帮忙她没道理拒绝。
郗若抬起右手,司韫帮她把袖子慢慢褪下来,郗若的西装都是修身款的,是以褪至手肘处卡住了,司韫托着郗若手臂内收少许,一手上抬郗若手臂,另一手下拉衣袖,三只手配合默契,终于褪下一侧外套,另一侧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就脱下来了。
郗若接过满布血污的外套,极惋惜地说:“巩姐的手艺那么好,可惜了!”
郗若抚着外套上的刀孔,突发奇想把手掌穿过孔洞,忍不住笑了:“司韫,你看,我手能穿过去!”
司韫看着她跟玩性大的孩子似的,不由失笑,郗若想把手收回来,不知道怎么弄的,竟然套进外层跟里布之间,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司韫只得近前攥着她手腕,慢慢把她的手在两层布之间带出来,郗若如同发现新大陆般惊喜道:“哎,司韫,日后要是忘带钱包,我们可以把钱藏进这里头,保准丢不了!”
司韫提醒她:“若若,没带钱包哪来的钱?在大街上抢吗?再说了,为了把钱藏进里头,把外套割破,不认为得不偿失?衣兜、裤兜是装不了钱还是会把钱生吞了?抑或是你生怕自己管不住手才不得不藏进里头?”
郗若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她恨恨地瞪他一眼,撇过头不再搭理他。
司韫叹了口气,看来这祖宗只能供着,他温声道:“若若,洗澡小心点,别浸湿伤口,洗完了出来吃面,要是洗不了头发,待会儿我给你洗。”
等了会儿,没有回应,挺好,待会儿还要想法子哄她,司韫退了出去,顺道带上了洗手间的门。
司韫走进厨房,他记得冰箱里有鸡和汤骨头,拽开冰箱门找了会儿,果然找到了,他先用鸡、汤骨头和虾皮熬了锅汤底,随后着手准备配菜:黄瓜、鸡蛋、牛肉、青葱、芝麻、松子、西瓜、糖心蛋。
荞麦面直接用现成的,他先前已经学会了揉面,无奈时间不允许,他不情愿郗若空着肚子坐那眼巴巴地瞅着他揉面。
黄瓜切丝,牛肉切片不加盐腌制10分钟,青葱切葱花,他前两天买了个西瓜,搁冰箱里头没动,刚好切片当配菜。
锅里熬高汤的时候,司韫在冰箱里取出基围虾,剥虾壳、挑虾线,留下六只最大的,余下切成碎粒。
郗若在洗手间出了满身热汗,她的衬衫脱了半天没能脱下来,最后一狠心,两臂后收,一手拽袖口一手脱衣,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嘶……”衣服是脱下来了,汗也爬满全身,都是疼的!
尽管她洗澡时很小心,覆盖伤口的纱布还是浸湿了少许,加之刚才脱衣服痛得浑身直冒冷汗,伤口周缘早已濡湿,是以洗完澡后她把纱布掀了下来,琢磨着等会儿回房里自己重新消毒包扎一下。
她在布兜里翻出内衣裤,登时傻眼,早先司韫在场,她匆匆抓起内衣塞进布兜里,没承想竟是红色的,可眼下也没别的选择,总不好让司韫帮她另取一套过来吧?
她穿好内衣,捞出睡袍准备穿上,衣架上只有睡袍,不不不,应该问:里头的睡裙呢!?
郗若注视着梳洗镜,里头的姑娘脸色苍白,唇色是淡粉色,显然正处病态,但这不是重点,白绸睡袍下绛色内衣若隐若现,这让她全无迈出洗手间的勇气。
她在洗手间里杵了许久,脑袋完全放空,末了牙齿磨得咯咯作响,网络流行语: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一步一挪蹭到门口一把拽开洗手间门,人还没迈出去,司韫已经迎了过来,他快走两步,脚步微滞,旋即目光锁定郗若的脸,坦然自若地过去搀扶着她到餐桌旁落座:“你坐着歇会儿,汤面马上就好。”
司韫走进厨房,脑海里不断浮现适才那一幕:郗若头发擦得半干,随意披散,白袍下的肌肤隐约可见,还有……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心思集中在做面上,郗若五脏庙的祭品得赶紧安排上。
郗若双手支颐看着司韫有条不紊烫面,捞出面条过三遍冰水,看着看着,她目光不由自主移到他脸上,他低头专注做事的样子,挺好看的,她喜欢!
司韫把配菜逐一码放在凉面上,她没看错的话,配菜里竟有西瓜!最后搁上色泽金黄的煎蛋,只消看一眼已然食指大动,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司韫用木托盘捧着两海碗凉面搁到餐桌上,盖着煎蛋的凉面送到她面前,筷子置在面碗右手边:“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郗若看看自己的面又瞅瞅司韫的,司韫的碗里有黄瓜丝、糖心蛋、大虾、牛肉片儿、西瓜片儿,她的碗里碎虾仁煎蛋把下头的配菜全覆盖了。
郗若拿起筷子把煎蛋一分为二,夹起一半送进司韫碗里:“食物要分享着吃才过瘾,这样的话一份美味变成双份,多划算!”
司韫头一回听闻这样的言论,细想又觉得颇有道理,突然想到什么,轻笑道:“那么难吃的话也会变成两份。”
郗若摇头点拨道:“遭遇难吃的食物是两人各分担了一半,一人扛多辛苦,两人分担着再大的苦也能少承受一半呢!”
司韫含笑看着郗若,他从前不曾想过自己会立身悬崖,他满以为自己会如世间大多数人一样,平平凡凡,安稳度日,直到老去。
因为司期盛他被卷进这团纷乱之中,郗若数度让他抽身,他数回涉险,他呢……非但从未生起退却之意,而今甚至觉得欣幸,搁在从前,他指定会认为自己疯了,然而此时此刻,他真的觉得老天爷待他不薄。
他看着眼前吃凉面吃得一脸享受的姑娘,倏然记起许久以前赵倩截了句话问他:“阿韫,你能为我这样吗?”
他当时嗤之以鼻,回了句:“说出这话的人兴许是铁嘴豆腐脚,你往后远离这些毒鸡汤。”
截图里的话是:只有为了你,我才是无所不能。
而今他笃信哪怕遭遇再大的苦难,他都能扛过去,只为了不让他的姑娘受一点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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