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浩阳独留原地,寂寥无比,随即迈步跟了上去,他双手插兜,话里有话道:“若若,阿韫人是不错,就是挺轴的,满世界都知道他被耍了,他还甜甜蜜蜜沉浸在里头,你说他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司韫听得单浩阳唤郗若为“若若”,禁不住再度甩单浩阳一记眼刀,他确定自己心意后也没敢轻易改口唤她“若若”,单浩阳唤得倒是顺溜极了。
郗若沉吟半晌才开口:“我也觉着他挺傻的,但换个角度想,要是他犯傻的对象是我,倒也不赖!”
单浩阳竟然无从反驳,司韫轻笑了下:“浩阳,我讲过,我的姑娘,谁也抢不走。”
司韫撂下呆滞的单浩阳,搀扶着郗若坐进车后座,坐定后沉吟片刻,终是把心底的疑惑倒了出来:“若若,你当真不介意?”
郗若手肘抵住窗沿支颐,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络绎不绝的车流:“介意又怎样?你又不能改变过去,与其把心思浪费在逝去的过往、纠结不可能的事,还不如活在当下,我认识的就是27岁的你,喜欢的也是与我并肩同行的你,我要是遭遇上18岁的司韫,指不定早把你吓跑了。”
司韫仔细思量,蓦地笑了,要是18岁的他遭遇上郗若,绝对调头就走,心里腹诽一句:什么玩意儿?
哪怕是初见郗若时,他给她贴的标签也是“独立且高傲的姑娘,他不敢惹”,他目光下意识瞟向她右手小指的幽绿玉石戒指,她还一直戴着寓意独身主义的戒指,郗若察觉到他的视线,小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下。
单浩阳坐进驾驶位,他算是瞧出来了,司韫这是唤他过来充当司机,是以他放任自己脸色难看,语气不加掩饰的生硬:“上哪家医院?”
司韫眼里心里满是郗若,毫不在意单浩阳的冷峻态度,信口吩咐:“第一人民医院。”
单浩阳把两人安安稳稳送至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头也没回没好气道:“我使命完成了,能回家了吧?”
司韫边半扶半托着郗若身子下车边悠悠道:“做事儿做一半能算完成使命?你把我们撂在这儿,待会儿我们四条腿走路回去?没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吧!”
单浩阳直接被气笑了,他转头斜睨着司韫:“那你说说看,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吗?搬家了没告知我,这不算什么,你跟若若的关系怎么着也得知会一声吧?眼下还死拽着我当司机使唤,我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
司韫身形略顿,末了迎上单浩阳目光,一字一顿道:“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话音未落,扶着郗若下车慢慢走进医院大门,单浩阳双手都挨上方向盘了,旋即蜷缩手指紧攥成拳,自齿缝里挤出一句:“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司韫送郗若进了单人间病房,扶她在床上躺好:“你别乱动,我下去跟浩阳交代两句,要是医生过来了,你让他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郗若嫌他啰嗦,不耐烦道:“我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桡骨裂了,不都得拍片子诊断嘛,我脑子没进水!”
司韫总感觉郗若话里话外都在变着花样骂他,他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口气,只吩咐了句:“在这儿等我。”
司韫果然很快回来,医生进来时瞅见司韫侧坐床沿,误以为他是病人家属,医生帮郗若察看完伤势,下完拍X线的医嘱后准备出去,郗若急声道:“医生,还有他,他左手也受伤了!”
医生狐疑地回身打量司韫,他全然没有伤者的症状,医生料想他伤得不重,过去托起司韫左手触摸几下,随口道:“一道拍个片子吧。”
拍X线片子的病人不多,两人排队连带拍片毋需一小时,等结果两小时,待医生再度进入病房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医生看完两张片子,神情一言难尽,他先取出郗若的片子,以手指示意伤处:“右腿胫骨下三分之一偏上点的位置裂了两公分左右,腿使劲指定会痛,你自己掂量要不要上石膏固定或长腿支具固定,你要是不乱跑乱动,不固定问题也不……”
“上长腿支具固定。”司韫先郗若一步开口,开玩笑,指望郗若不乱动,那简直就是太阳地里望星星,白日做梦!
医生抬眼扫过司韫,取出他的片子慢腾腾道:“你左手桡骨下五分之二处断了,骨头没错位,需要上支具固定。”
郗若忙问:“骨头断了不是该上钢板固定?”
医生长长嗯了一声:“上钢板固定得做两趟手术,男人确实不必担心留疤,但也遭罪,你们商量一下吧。”
司韫想也没想到:“我上支具固定,骨头长好前绝不使劲。”
医生静静看着欲言又止的郗若,等着她回话,郗若内心七上八下的,既担心司韫上支具效果不如上钢板,又不情愿他多挨两刀,末了她咬牙道:“听他的,上支具。”
大不了她24小时贴身督促他遵从医嘱,要是他执意不听,那她也使劲儿折腾,他断臂她瘸腿,倒也般配。
两人上好支具慢悠悠走到医院大门时,一辆车子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单浩阳居然一直在外头候着,郗若不免生出些感激之情。
单浩阳看着左手右腿被裹成粽子似的两人,简直无语,他立马下车为两人拽开后座车门,这回可不是为了什么讨表现,纯粹是心生不忍施以援手。
单浩阳开车时余光总瞟向后视镜,司韫眼瞅郗若依偎在他怀里睡沉了,本不欲指谪单浩阳,无奈他越瞄越频繁,司韫只得压低声音道:“浩阳,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单浩阳脸上全无被当场抓包的局促,泰然自若压低声音回应:“你们眼下包裹成这副模样,你确定后天能成事儿?”
司韫瞥他一眼:“我是断臂不是断命,怎么不能成事儿?”
单浩阳连忙找补道:“哎,我不是那意思,你们这都住一起了,何必急于一时……”
单浩阳蓦地想到什么,不可思议道:“你们分房睡?!”
司韫末置一词,单浩阳兴奋得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行啊,阿韫,你……”
司韫不露神色打断道:“若若跟旁的姑娘不一样。”
单浩阳点头表示认同:“我也瞧出来了,她简直就是你祖宗,务必得好生供着,你还得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我说你图什么啊?是,她是长得好看,但光好看也不顶事啊!不是所有女孩都跟赵倩一个德性,你花点心思找找看,没准好女孩就在你眼前,你总不能下半辈子都茹素吧!”
司韫眼皮略掀,自后视镜里与单浩阳对视:“浩阳,要是你搁心尖上的姑娘不情愿,你会强迫她还是离开她?”
司韫话音未落,单浩阳话已经出口了:“我又不是禽兽!”
因着情绪激动,单浩阳没顾上压低音量,郗若皱着眉头挪了挪身子,司韫轻轻为她抚背,候着她安睡,司韫才低声道:“我也不是禽兽,余生只要有若若相伴,哪怕茹素我也甘之如饴。”
单浩阳设身处地脑补了下,没再吭气了。
车子驶进小区,郗若如有所觉,不待司韫叫唤她已悠悠转醒,懵怔一忽儿,倏然反应过来:“司韫,我们到家了?”
司韫垂头看着怀里迷迷糊糊的姑娘笑得温柔:“嗯,我们到家了!”
单浩阳目送着司韫和郗若相互扶持着渐行渐远,脑海不停回荡着他们最后的对话,“我们到家了”,短短五个字,胜却人间无数。
郗若起夜时经过客厅,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她朝沙发那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人在那里,郗若单脚跳近了些:“司韫?”
司韫揿亮吊灯,紧步近前扶稳郗若:“上洗手间?”
郗若点点头,探头往沙发那处张望,她适才依稀看见司韫把什么东西藏在茶几下头的架子上:“你这么晚不睡觉在沙发坐着干嘛呢?”
司韫身体微侧遮挡郗若视线:“没什么,我先扶你到洗手间。”
郗若回房时突然觉得口渴:“司韫,你帮我倒杯水行吗?”
司韫扶她坐在沙发另一头:“腿别乱动!”
郗若温顺的点点头:“好!”
待司韫转身离开后,郗若趴伏身子,查看茶几下的架子,找到装着几个水煮蛋的沙拉碗,任凭她脑洞再大也想不到会翻出这玩意儿,司韫这是饿醒了,半夜起来开小灶?
可也不对啊,剥好壳的两个鸡蛋他一口没吃,难道他习惯把鸡蛋逐一剥好再慢慢品尝?水煮蛋而已,配得上这待遇吗?
司韫端着水杯过来,看见郗若左手抱着沙拉碗,右手拈起剥了壳的鸡蛋在那打量,还送到鼻端嗅闻,司韫头皮发麻,疾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鸡蛋:“你要是饿了我给你下碗面条吃。”
郗若狐疑地盯着他:“这些水煮蛋不是吃的吧?你刚在干嘛呢?”
司韫眼见瞒不过她,爽性坦白交代:“我脸上淤青不得处理一下?顶着张青青紫紫的脸参加浩阳订婚宴多损面子。”
郗若想象力不错,随着司韫讲述她脑补出那滑稽的场面,不禁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司韫把水杯搁在桌面,看着郗若在沙发上笑得打滚,不由扶额失笑,待郗若笑得差不多了,司韫把她拽起来带进怀里,附耳道:“我们手残脚瘸的,已经够打眼的了,再有我这张脸助阵,我俩铁定抢光浩阳夫妻的风头,那多不上道,你说是吧?”
郗若闻言又止不住想笑,她竭力憋着,忍了会儿终于稍稍压制住笑意:“所以你半夜鬼鬼祟祟坐这儿滚鸡蛋?”
司韫低低应了声:“嗯。”
郗若用力推开他,司韫一下没提防,整个人被推得躺倒在沙发上,郗若手脚并用挪到司韫脑袋边上,只坐着沙发边缘,左手托扶司韫的脸,右手心拢着个鸡蛋,在他脸上淤青的地方寸寸滚碾。
司韫一瞬不瞬凝眸看着郗若,她微微蹙眉,轻抿嘴唇,神情严肃认真,眼里只有他脸上的伤处,仿佛她的世界只装得下他一人。
这独独为他专注的模样,司韫平生头一次得见,他一瞬都不愿错过。
翌日郗若醒来,司韫又趴伏在她床边熟睡,郗若轻轻挪移过来,尽量不制造出声响,双手交叠垫在下颌,歪着脑袋端详司韫的睡颜。
他睡得真好,呼吸沉稳平缓,眼睛闭阖着,神情舒展,嘴角似乎衔着些许笑意,他梦到什么好事了?梦里有她吗?
郗若正想得出神,蓦地察觉有双眼睛直勾勾的凝视着自己,她下意识回看过去,目光与司韫相接,两人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目光交织成无形的网,温柔的把对方胶着在自己的网中,呼吸拂在彼此脸上,如温存的抚触。
司韫一时情动,凑上前轻吻了下郗若,很快退开,他时刻紧记自己与段昭奕的约定,没敢深入唯恐自己把持不住。
郗若三餐后都为司韫滚水煮蛋,夜里8点半,滚完蛋后司韫撑坐起来,郗若撂下手里的鸡蛋,膝行到司韫身前,她左手搭上司韫肩头,右手食指蜷曲勾住司韫下颌带着他脑袋略扬。
郗若仔仔细细端详司韫的脸,很好,只要不近前细看,指定看不到他脸上的淤青,没准儿一晚上过去,这丁点儿顽强的痕迹也会消散。
郗若满意且得意地笑着下结论:“我宣布:你的脸已经失去了助阵的资格!”
司韫险些失笑,他凝视着眼前眼眸如同璀璨星河般夺目的姑娘,她的笑声悦耳动听,他的心弦为之和鸣。
司韫右臂环紧郗若腰身,略微欠身覆上她的唇,真好,这是他心尖上的姑娘!
夜里司韫躺在沙发上睡觉,他心潮激荡,不愿吵着郗若,又担心郗若起夜不方便,所以选择待在客厅,其实还有一点,这里离郗若更近。
不承想没有郗若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萦绕耳边,他竟难以入梦,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他曾讲过没法儿离开郗若,此刻才深切体会到这种非她不可、失去她就不行的感受,他早知道自己栽进郗若手里,只是没料到栽得这般彻底,简直是缴械高举双手投降,毫无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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