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辎重队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逐渐熟悉了辎重队的生活。
正如老陈头所说,这里的活计繁重而琐碎。天不亮就要起来,跟着其他人去领取、清点、搬运粮草辎重,修理破损的车辆和器械,照料营地里那几十匹瘦骨嶙峋的驮马,到了饭点还要帮忙劈柴、挑水、埋锅造饭。
工作强度很大,食物却少得可怜,每天都是几乎不变的稀粥和杂粮饼,偶尔能看到一点咸菜或者几片干肉,都算是打牙祭了。长期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但林枫发现,老陈头似乎总有办法。他认识营地里很多不起眼的人,有时能用一些看似没用的东西,比如编织得特别牢固的草绳、修理好的小工具,甚至是他偷偷采摘晾晒的草药,换来一点点额外的粮食或者盐巴。他从不独享,总是悄悄地分给队里最瘦弱或者生病的人。
狗娃就是受益者之一。这孩子刚来时吓得魂不附体,晚上经常做噩梦哭醒。老陈头不仅多分他一点食物,还耐心开导他,教他一些简单的活计,让他慢慢适应。林枫和同屋的赵柱也时常关照他。赵柱是个憨直的农家汉子,有一把子力气,干活从不偷奸耍滑,对瘦小的狗娃和林枫也颇为照顾。
渐渐的,以林枫、赵柱、狗娃,以及另外两个同样来自风鸣镇附近、比较老实的青年——李顺和张小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在这个充满冷漠和倾轧的环境里,抱团取暖是本能。
这天下午,林枫被老陈头叫去帮忙整理一批刚从后方运来的药材。这些药材是治疗外伤和风寒的,对于缺医少药的军营来说十分宝贵。
老陈头仔细地分拣着药材,动作熟练而精准。他拿起一株草药,对林枫道:“这是白芨,止血生肌效果好,但需捣烂外敷。这是柴胡,解表退热……”他一边整理,一边随口讲解着药性。
林枫学得很认真。他本就认得一些草药,但老陈头讲的更加系统深入,甚至包括一些军营中常见的伤病处理和应急方子。他隐隐觉得,老陈头教他这些,并非无意之举。
“陈叔,您懂的真多。”林枫忍不住说道。
老陈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看林枫,只是淡淡地说:“活得久了,见得多了,自然就懂点。在这地方,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营地另一头传来,还夹杂着哭喊和咒骂。
林枫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相对整齐、神色骄横的士兵,正围着辎重队的几个人推推搡搡。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是丙字营战兵队的一个什长,名叫胡彪,平日里就经常来辎重队找茬,索要好处。
“妈的!就这么点肉干?打发叫花子呢?老子们在前头拼命,你们这些在后面享福的废物,就拿出这点东西?”胡彪一把揪住一个辎重队老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那老兵吓得脸色发白,连连讨饶:“胡……胡爷,不是不给,是……是上面分下来的就这么多啊……”
“放屁!我看就是你们这些家伙中饱私囊了!”胡彪旁边一个瘦高个士兵一脚踹翻了旁边装着粮食的箩筐,金黄的粟米洒了一地。
辎重队的人又气又怕,围在一旁,却没人敢上前。老钱那几个老兵油子,早就躲得没影了。
老陈头眉头紧皱,放下手中的药材,对林枫低声道:“待在这儿,别过去。”说完,他快步走了过去。
“胡什长,息怒,息怒。”老陈脸上堆起笑容,挡在了那名被揪住的老兵身前,“粮食和配给都是有数的,我们哪敢克扣?实在是最近补给紧张,上面拨下来的就这些。您看,这样行不行,我那里还有一点自己腌的咸菜,给兄弟们拿去下饭?”
胡彪斜眼看着老陈头,冷哼一声:“老东西,又是你!每次都是咸菜,老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他目光扫视一圈,突然落在林枫他们刚才整理药材的地方,眼睛一亮。
“哟呵!还有药材?正好,老子前几天受了点风寒,这些药材,老子拿走了!”说着,就要带人过去抢。
这些药材是救命的东西,要是被他们抢走,队里万一有人生病受伤,就只能等死了!
辎重队的人都急了,但却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胡什长,这些药材是登记在册的,您要是拿走了,上面追究下来,我们担待不起,您恐怕也不好交代吧?”
说话的是林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老陈头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胡彪。
胡彪一愣,没想到一个刚来的新兵蛋子敢站出来说话。他上下打量着林枫,见他身材瘦削,脸上还带着稚嫩,不由狞笑起来:“嘿!哪儿来的小崽子,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活腻歪了?”说着,伸手就向林枫抓来。
老陈头脸色一变,正要阻拦,却见林枫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脚下看似随意地一挪,胡彪那势在必得的一抓竟然落空了!
胡彪抓了个空,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妈的!还敢躲?”他恼羞成怒,挥拳就向林枫面门砸来。这一拳带着风声,显然用了全力。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狗娃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林枫眼神一凝。他看得出这一拳的力道,硬接肯定吃亏。他想起陈叔教过他的一种卸力技巧,身体再次微侧,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在胡彪的手腕处轻轻一搭、一引。
胡彪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一股横向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前冲去,下盘顿时不稳。
“砰!”胡彪收势不住,一拳砸在了旁边堆放的一袋粮食上,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胡彪自己和他带来的那几个兵。他们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得这小子滑溜得很,胡老大两下都没碰到他,自己还差点摔个狗吃屎。
老陈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立刻上前,拦住还想发作的胡彪,赔笑道:“胡什长,何必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他新来的,不懂规矩!您看这样,药材您确实不能动,但我那里还藏了小半坛浊酒,本来是留着……唉,算了,都给胡什长和兄弟们赔罪了,如何?”
胡彪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林枫,又看了看一脸恳切的老陈头,再看看周围渐渐围过来的、眼神不善的辎重队众人(虽然他们大多害怕,但人多势众,真闹起来也不好收场),他摸了摸还在发麻的手腕,心里也有些惊疑不定。这小子邪门!
“哼!算你小子走运!”胡彪色厉内荏地瞪了林枫一眼,顺势下了台阶,“老陈头,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酒赶紧拿来!”
老陈头连忙示意一个老兵去取酒。
胡彪拿到那半坛浑浊的米酒,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众人松了口气,看向林枫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惊奇和感激。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是干活认真的少年,竟然有这般胆量和身手(在他们看来,能让胡彪吃亏就是有身手)。
赵柱用力拍了拍林枫的肩膀,憨厚地笑道:“林枫,行啊!没看出来!”
狗娃也崇拜地看着他。
老陈头走到林枫身边,低声道:“以后莫要如此冲动。胡彪那人睚眦必报,你今日落了他面子,他迟早会找回来。”
林枫点了点头:“我明白,陈叔。但那些药材不能让他们抢走。”
老陈头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复杂的赞赏和担忧。
经过这件事,林枫在辎重队里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新人了。赵柱、狗娃、李顺、张小旗几人更是以他为首,隐隐成了一个小团体。而老陈头,似乎也对林枫更加关照,教他东西时也更加用心。
林枫知道,自己踏出了在这军营中立足的第一步。但他也清楚,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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