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震动,星陨余烬
龙渊城内的清洗风暴虽暂告一段落,但余波未平,肃杀之气依旧弥漫在朝堂与街巷之间。赵柱在墨渊倾尽全力的救治下,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毒素侵蚀经脉,武功大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往日雄风。这对林枫而言,是折损了一员心腹爱将,更是敲响了一记沉重的警钟——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其威胁远超明刀明枪的战场。
“祖地”二字,如同幽灵般萦绕在林枫心头。那里是守墓人信仰与力量的源头,是墨渊、墨羽乃至他自身血脉力量的古老传承之地,如今却成了“星陨卫”这等叛逆的潜藏巢穴,甚至可能牵连到更高层的存在。若不亲往厘清,这根毒刺将永远扎在新朝的心脏地带,寝食难安。
决心已定,林枫不再犹豫。他再次召见墨渊与墨羽。
“龙渊之事,暂由国师与孙海将军共同署理,墨羽从旁协助,维持稳定,继续推行新政,不可因朕离朝而懈怠。”林枫的安排简洁明了,“朕将亲往祖地一行。”
墨渊闻言,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王上,祖地非同小可。那里不仅是圣地,更是历代先贤长眠之所,机关重重,阵法密布,更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且如今星陨卫余孽藏匿其中,敌暗我明,王上亲往,风险太大!不若让老臣先行,或派墨羽率精锐……”
“正因其非同小可,朕才必须亲往。”林枫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星陨卫以‘北辰正统’自居,质疑朕承继大统的合法性。朕若不去,如何正本清源?如何向所有守墓人,向天下昭示,谁才是真正的北辰之主?更何况,”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墨渊,“有些问题,恐怕只有到了祖地,面对那些‘长老’,才能得到答案。”
墨渊与墨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明白,林枫此行,不仅是为了肃清叛逆,更是要直面守墓人内部最核心的信仰与权力结构,是一场关乎新朝法统与未来的正名之战。
“老臣……明白了。”墨渊最终叹息一声,“请容老臣修书一封,告知祖地守祠人,王上不日将至。虽未必能约束那些心怀叵测之徒,但至少……可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林枫点了点头:“可。”
数日后,一支更加精干、全部由监察司高手和陷阵营最精锐士卒组成的队伍,悄然离开了龙渊城。林枫依旧轻车简从,墨羽亲自随行护卫。队伍没有打出王旗,如同暗夜中的利箭,直指北方那传说中守墓人的“祖地”——位于朔风郡与狄族草原交界处,一片名为“陨星山”的隐秘山脉。
越是向北,人烟越是稀少,景色也愈发苍凉雄浑。连绵的山脉如同巨龙的脊背,横亘在天际,最高峰终年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据墨渊所言,祖地便隐藏在这片山脉的最深处,非守墓人核心成员,根本无法寻得其路径。
在墨羽的引领下,队伍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古道蜿蜒前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气息,连鸟兽的鸣叫都显得格外稀疏。沿途,林枫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刻、倒塌的祭坛,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悠久的历史。
经过数日的艰苦跋涉,众人穿过一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环形山壁包围的巨大山谷,谷内气候温润,与外界的荒凉截然不同。古老的建筑依山而建,风格古朴厚重,多以巨大的青石垒成,爬满了岁月的苔藓。中央是一座最为宏伟的殿宇,形制与龙渊城的北辰殿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苍劲,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这里,便是守墓人传承千年的“祖地”——星陨之谷。
谷口,已有数十人肃立等候。他们大多身着与墨渊相似的素色长袍,气息沉凝,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支突如其来的队伍。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手持一根非金非木的奇异手杖,正是祖地的“守祠人”,墨渊书信中提及的墨桓长老。
“守祠人墨桓,恭迎王上。”墨桓长老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礼节周到,却透着一股疏离感。他身后的众人,有的跟着行礼,有的则只是冷眼旁观,目光中带着审视、疑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林枫端坐于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墨桓长老不必多礼。朕此番前来,一为祭拜先祖,告慰英灵;二为厘清传承,以正视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谷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上请。”墨桓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依旧平淡,“历代先贤祠殿,已为王上开启。”
在墨桓等人的引导下,林枫步入谷中。谷内异常安静,许多房屋空置,显然大部分守墓人成员已分散各地,留守于此的,多是些年迈者或潜心修行之人。但林枫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道目光投来,充满了各种情绪。
祭祀先祖的仪式在中央祠殿举行,庄严肃穆。林枫按照古礼,虔诚祭拜了北辰与大夏的历代先王与英烈。整个过程,无人敢于打扰,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始终存在。
仪式结束后,林枫并未离开祠殿,而是转身,面向跟随而来的墨桓及一众祖地长老。
“祭祀已毕,现在,该谈谈正事了。”林枫目光如炬,直视墨桓,“墨桓长老,朕在安边城遇刺,凶手乃星陨卫,使用的是祖地秘传的淬毒弩箭与合击之术。对此,你有何解释?”
祠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墨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星陨卫……确系守墓人内部一支偏激派系,老臣亦有耳闻。然其行踪诡秘,与祖地联系甚少。安边城之事,老臣亦是事后才得知,深感震惊与痛心。此乃个别狂徒悖逆之行,绝非祖地本意。”
“个别狂徒?”林枫冷笑一声,“据朕所知,星陨卫的核心教义‘星陨预言’,其典籍便藏于祖地秘阁!其首领,更是与几位常年隐居于此的长老关系匪浅!墨桓长老,一句‘不知情’,就想撇清干系吗?”
话音未落,长老中一位面色阴鸷、身形高瘦的老者忍不住厉声道:“林枫!你虽承北辰血脉,但立国为‘新’,背离复辟大夏之祖训,推行所谓新政,与民争利,混淆贵贱!星陨卫所为,虽是过激,却也是为了拨乱反正,重现真正的大夏荣光!你有何资格在此质问?”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墨羽眼神一寒,手已按上了剑柄。林枫身后的护卫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林枫却并未动怒,反而看向那高瘦老者:“哦?看来这位长老,是认同星陨卫的‘血祭天下’之说了?认为唯有杀尽朕与新朝臣民,方能迎来尔等所谓的‘荣光’?”
那高瘦老者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老夫……老夫只是认为,你的路走错了!”
“路错了?”林枫踏前一步,周身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散开,并非纯粹的真气,而是融合了龙气与北辰血脉的王者威严,令整个祠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何为对?何为错?是守着千年前的枯骨,妄图以血与火开历史倒车为对?还是立足当下,让饱经战乱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让这片土地重现生机为对?”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殿内回荡:“尔等口口声声复兴大夏,可知大夏因何而亡?正是因后期固步自封,苛政如虎,民心尽失!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尔等却欲重蹈覆辙,甚至变本加厉,行此灭绝人性之血祭!此非复兴,乃是自取灭亡之道!尔等,才是守墓人真正的叛徒,是北辰先祖的不肖子孙!”
这一番斥责,如同惊雷,炸响在众多长老心头。不少人面露惭色,或低头不语。那高瘦老者更是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墨桓长老长叹一声,脸上皱纹更深:“王上所言……亦有道理。然,守墓人传承千年,内部理念之争,由来已久。星陨卫虽偏激,但其力量不容小觑,且……其背后,或许另有支持者。”
林枫目光一凝:“是谁?”
墨桓摇了摇头,讳莫如深:“老臣不敢妄加揣测。或许,王上该去‘观星台’一看。那里,藏着守墓人最古老的秘密,或许也有王上想知道的答案。”
观星台?林枫记得墨渊曾提及,那是祖地最高处,也是历代先贤观测星象、感悟传承之地,非宗主或有大机缘者不得入内。
“好,朕便去这观星台一看。”林枫毫不犹豫。他感觉得到,这祖地的核心秘密,以及星陨卫真正的根底,或许就隐藏在那里。
在墨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林枫带着墨羽,沿着祠殿后的石阶,向着陨星山的最高处,那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古老石台,一步步攀登而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星陨的余烬并未熄灭,反而在这祖地深处,闪烁着更加诡异的光芒。
通往观星台的石阶古老而陡峭,仿佛直通天际。山风凛冽,吹动着林枫的衣袂,也带来了下方星陨之谷若有若无的注视。墨羽沉默地跟在身后,如同一道忠诚的影子,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某种奇异能量便越是浓郁。那并非纯粹的天地元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苍茫、仿佛源自星辰本身的力量。林枫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缕得自玉佩的北辰星力,正与之隐隐共鸣。
终于,他们登上了顶峰。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圆形平台,地面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能倒映出天空的流云。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奇异的浑天仪,由不知名的金属铸成,其上星宿罗列,虽历经风雨侵蚀,却依旧流转着淡淡的微光。这里,便是守墓人传承的核心——观星台。
站在此处,仿佛伸手便可触及苍穹。环顾四周,云海在脚下翻腾,远处山脉连绵,壮丽无比。
然而,林枫的目光很快便被浑天仪下方,盘膝而坐的一道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位极其苍老的僧人,身着破旧的灰色僧袍,面容枯槁得如同风干的橘皮,双眼紧闭,气息若有若无,仿佛已在此坐化了无数岁月。但林枫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老僧体内蕴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深渊般的力量。
“这位是……”林枫看向墨羽。
墨羽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与凝重,低声道:“据典籍记载,祖地观星台应有守经人世代守护……但此人,臣从未见过,亦未听国师提及。”
就在这时,那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并非寻常老人的浑浊,而是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里面仿佛有星辰生灭,时空流转。
“你来了。”老僧的声音沙哑而古老,仿佛穿越了千载时光,直接响在林枫的心底,“身负北辰星力,却立新朝,行新政……异数,真是异数。”
林枫心中凛然,上前一步,执晚辈礼:“晚辈林枫,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
“名号早已忘却,不过是此地的守经人罢了。”老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林枫,“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他?”林枫眉头微蹙。
“便是予你玉佩,引你入局之人。”老僧缓缓道,“亦是星陨卫,真正意义上的……创始人之一。”
什么?!
林枫与墨羽同时色变!星陨卫的创始人?那个赠予他玉佩,指引他找到龙渊金矿,助他起步的神秘人,竟然是星陨卫的创始人?
“这不可能!”墨羽失声道,手已按上剑柄,杀机凛冽。
林枫抬手制止了墨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前辈,此言何意?还请明示。”
老僧对墨羽的杀意恍若未觉,只是淡淡地看着林枫:“星陨预言,并非空穴来风。上古大夏之亡,确与一场天星陨落引发的天地剧变有关。守墓人最初的目标,也确实是等待北辰归位,光复大夏。然而,千年等待,人心易变。一部分人,如墨渊,认为当顺应时势,寻找血脉,积蓄力量,以待天时。而另一部分人,则逐渐偏执,认为唯有引动更大的‘星陨’,以磅礴的血气与怨力为祭品,方能强行唤醒沉寂的北辰帝星,加速复兴进程。后者,便是星陨卫的前身。”
“而‘他’,曾是守墓人中最惊才绝艳的星象师与谋士,亦是‘血祭派’最初的理论奠基者。他认为,等待太过被动,必须主动布局,催生乱世,收集足够的‘祭品’。”
林枫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所以,他找到我,予我玉佩,助我崛起……并非是为了光复大夏,而是为了……”
“为了将你,培育成最完美的‘祭品’。”老僧接过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一个身负北辰血脉,却立新朝,汇聚了庞大龙气与万民信仰的‘人王’,若在鼎盛之时被血祭,其能量,远超百万生灵……足以撼动星辰,实现他们那疯狂的预言。”
祠殿之内,林枫感受到的是理念冲突带来的愤怒与寒意。而此刻,在这观星台上,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原来,自己一路走来的崛起,所谓的机缘与指引,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一个为了将他养肥后再宰杀的阴谋!
墨羽更是浑身冰凉,他无法想象,自己和王上一直以来的努力,竟然一直在一双隐藏在最深处的眼睛注视下,被其引导,被其利用!
“他……现在何处?”林枫的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老僧摇了摇头:“不知。‘他’早已脱离祖地,行踪成谜。或许隐藏在朔方,或许潜于夏国,或许……就在你的龙渊城内。星陨卫此次刺杀失败,打草惊蛇,想必‘他’会有下一步动作。”
林枫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前辈告知我这些,目的为何?您……又属于哪一派?”
老僧深邃的目光望向那巨大的浑天仪,缓缓道:“老僧哪一派也不属,只是守着这观星台,守着古老的传承,观测星象,记录真实。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已让既定的星轨产生了偏移。或许……你能走出另一条路,一条不需要血与火也能让北辰重现光芒的路。毕竟,”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林枫,“你所立之新朝,所聚之龙气与民心,本身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一种……连‘他’也未曾完全预料到的力量。”
林枫明白了。这守经人,是一个超然的观察者。他不在乎派系争斗,只在乎结果,在乎那星空之下的可能性。而自己这个“异数”,便是他眼中一个值得投资的变量。
“多谢前辈告知。”林枫拱手,心中的波澜已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意志。既然知道了棋盘的存在,知道了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枚重要的棋子,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跳出棋盘,或者……成为执棋之人!
“星陨卫在祖地的据点,在何处?”林枫最后问道。
老僧抬手,指向平台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通往山腹内部的狭窄洞口:“那里,是历代先贤埋骨之地,也是星陨卫余孽,最后的藏身之所。他们借助先贤遗骸散发的残余星力,掩盖自身气息。能否将他们揪出,就看你的本事了。”
林枫与墨羽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没有犹豫,林枫迈步,向着那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山洞走去。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某种能发出微弱荧光的矿石,勾勒出嶙峋的怪石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一种奇异檀香混合的味道,更深处,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但那经文却带着一种扭曲和狂热的意味。
沿着通道深入,地势逐渐开阔,最终抵达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是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周围,盘坐着数十名身着星陨卫特有星辰纹饰黑袍的人。他们围绕着一具具放置在石台上的、散发着淡淡星辉的古老棺椁,正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仪式。
为首者,赫然是之前在祠殿中出言不逊的那位高瘦长老!
看到林枫与墨羽闯入,仪式戛然而止。所有星陨卫成员猛地站起,眼中闪烁着疯狂与仇恨的光芒。
“林枫!你竟敢擅闯先贤安息之地!”高瘦长老厉声喝道。
林枫目光冰冷地扫过祭坛,扫过那些被利用的先贤遗骸,最后落在高瘦长老身上:“玷污先祖长眠,行此悖逆邪仪,尔等,罪无可赦!”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墨羽,清理门户,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林枫身形已动,如同鬼魅般掠向那高瘦长老!腰间软剑出鞘,剑光如冷电,直刺对方咽喉!
与此同时,墨羽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杀入星陨卫人群中,剑光闪烁,带起一蓬蓬血花!
战斗,在这守墓人最神圣也最隐秘的埋骨之地,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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