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城的初雪悄然飘落,为这座日益繁盛的都城披上了一层素银。王宫偏殿内,药香与暖意混杂,赵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那道乌黑的箭创依旧狰狞,但他虬结的肌肉已不再僵硬,随着他缓慢而有力地演练一套古朴的拳法,浑身气血奔流,蒸腾起缕缕白汽。
“嘿!”一声低吼,赵柱收拳立定,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再无之前的萎靡。“王上!俺觉得,俺又能打了!”
林枫坐在一旁,看着这员爱将恢复生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亲自试了试赵柱的拳劲,虽比巅峰时稍逊,但那股子沙场磨砺出的悍勇与力量已然回归。“好!柱子的命,果然够硬!”
“全仗王上和国师救命!”赵柱挠着头,憨厚一笑,随即又急切道,“王上,俺躺这些日子,骨头都快生锈了!啥时候让俺再上阵?听说朔方那边又不老实了?”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他坐下,神色转为凝重:“柱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下,确实有一件关乎新朝生死存亡的重任,需要一柄最锋利的刀去完成。但此任务,凶险异常,九死一生。”
赵柱“腾”地站起,胸膛拍得砰砰响:“王上只管下令!刀山火海,俺赵柱要皱一下眉头,就是孬种!”
“好!”林枫目光锐利,“朕要你,带一支绝对精锐的小队,秘密潜入黑风峪。”
“黑风峪?那伙马贼?”赵柱一愣。
“不,那不是马贼。”林枫沉声道,“监察司已查明,那里潜藏的是至少五千大夏‘苍狼骑’精锐!”
赵柱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跟夏国边军打过交道的,深知苍狼骑的厉害。“夏国人?!他们怎么摸到咱们屁股后面的?!”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林枫走到地图前,“他们伪装潜伏,意在关键时刻给予我新朝致命一击。朕不能等他们准备好。朕要你先一步进去,摸清其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岗哨分布,尤其是主将秃发乌孤的动向!必要时……”林枫做了个斩首的手势,“若能取其首领,乱其军心,便是大功一件!”
赵柱眼中瞬间燃起战意,如同嗅到血腥的猛虎:“明白了!王上,俺保证把那只‘秃发乌鸦’的毛给拔干净!”
“记住,此行非是让你去硬拼。”林枫郑重叮嘱,“潜入、侦察、破坏,一击即走,保全自身为上。你需要什么人手、装备,尽管开口,朕让墨羽全力配合你。”
“给俺三十个陷阵营最好的老兄弟!要身手好、脑子活、敢玩命的!”赵柱毫不犹豫,“装备嘛……劲弩、短刃、火油、钩锁,越多越好!”
“准!”林枫点头,“三日内准备妥当,秘密出发。此事绝密,除行动人员与朕、墨羽外,不得让第六人知晓!”
“是!”赵柱抱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
三日后,夜黑风高。龙渊城北一处隐秘山谷中,三十一名全身黑衣,背负特制劲弩与短刃,携带各种奇门器械的汉子肃立。为首者,正是伤势初愈却更显精悍的赵柱。墨羽亲自前来,将最后确认的黑风峪外围地形图与几处可能的潜入点交予赵柱。
“赵将军,一切小心。监察司在外围会有人接应,但进入核心区域后,全靠你们自己了。”墨羽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放心吧墨大人,俺老赵命硬得很!”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森然。他转身,面对三十名同样眼神锐利、沉默如铁的陷阵营精锐,低吼道:“弟兄们,王上把最要命的任务交给咱们了!怕不怕死?”
“不怕!”低沉整齐的回应,如同闷雷。
“好!跟紧老子,咱们去给夏国崽子们,好好‘拜个早年’!出发!”
三十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向着北方险峻的黑风峪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龙渊城内,针对那家旧绸缎庄和西域胡商的监控网,正悄然收紧。林枫得到墨羽回报,那胡商近日与绸缎庄主接触愈发频繁,且有一批伪装成丝绸的货物即将运出城,目的地不明。
“跟着那批货。”林枫下令,“看看它最终流向何处。或许,能带我们找到那条隐藏的毒蛇。”
龙渊城内暗流涌动,北疆的局势,因赵柱这支利刃的悄然出鞘与林枫对幕后黑手的步步紧逼,即将迎来新的变数。风雪掩盖了行踪,却也预示着,一场更加残酷的暗战与厮杀,即将在黑暗中进行。
黑风峪的冬日,比龙渊城酷烈十倍。凛风如刀,卷着雪沫,在山峦与密林间呼啸,将天地染成一片惨白。绝壁千仞,仅有的几条兽道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寻常飞鸟难渡。
赵柱和他精心挑选的三十名陷阵营精锐,如同三十一头沉默的雪狼,已经在峪外蛰伏了两天两夜。他们用白色披风伪装,啃着冻硬的肉干,饮雪止渴,任凭严寒侵蚀筋骨,眼神却始终锐利如初,紧紧盯着峪口那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的哨卡。
“头儿,摸清了。”一个身形瘦小、代号“山魈”的斥候匍匐回来,压低声音,“明哨三处,暗桩五处,半个时辰一轮换。巡逻队两队交叉,间隔一刻。他娘的,这布置,比咱们龙渊大营还讲究,绝逼是正规军!”
赵柱抹了把脸上的冰碴,眼中凶光闪烁:“管他娘的是狼是狗,既然王上让咱们来,就得给他撕下一块肉来!看到那条结冰的泄洪沟没?从那儿摸进去!”
是夜,风雪更骤。呜咽的风声完美掩盖了细微的动静。赵柱带着人,如同壁虎般贴着陡峭的冰壁,利用飞爪钩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被冰雪半封的泄洪沟。冰面湿滑,寒气刺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这群百战精锐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在黑暗中潜行。
越过最危险的地带,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谷内灯火星星点点,营寨依山而建,布局井然,绝非乌合之众的杂乱无章。更令人心惊的是,即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依旧能看到一队队披着白色斗篷的哨兵在固定路线上巡逻,纪律严明。
“分散侦察,按预定标记记录!子时三刻,在此汇合!”赵柱打出几个手势,三十一人瞬间化整为零,如同水滴融入雪地,向着不同的方向潜去。
赵柱亲自带着两人,摸向山谷中央那几座最大的营帐。越靠近核心,守卫越是森严,暗哨几乎无处不在。凭借着丰富的战场嗅觉和远超常人的耐心,他们如同鬼魅般避开一道道视线,最终潜伏在一处堆积军械的阴影中,距离中军大帐不足百步。
透过帐篷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秃顶、留着浓密虬髯的巨汉,正披着狼皮大氅,对着一幅地图咆哮,声音如同破锣:
“……慕容英那个废物!粮草还要拖到何时?这鬼天气,马匹都要冻死了!再不给,老子自己去朔方‘取’!”
“将军息怒。”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劝道,“雍亲王那边自有国师大人协调。我们只需按计划蛰伏,待春雪消融,龙渊与朔方拼得两败俱伤,便是我等建功之时!”
秃发乌孤! 赵柱瞳孔一缩,目标确认!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继续观察记录。粮草囤积的位置、马厩的规模、主要将领的营帐分布……一条条关键信息被他刻在脑中。
子时三刻,所有人准时汇合。汇总情报后,赵柱心沉了下去。这支夏军数量绝对超过五千,装备精良,士气不低,且防御体系极为完善,强攻代价巨大。
“头儿,干不干?”一个队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赵柱看着远处连绵的营帐,又看了看身边这些生死兄弟,脑中闪过林枫“保全自身”的叮嘱,但另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硬拼是傻子!”赵柱低声道,“但来都来了,不放把火,对不起这风雪天!山魈,带几个人,去马厩;老刀,你去粮草垛;剩下的人,跟我去军械库!听我号令,同时动手!记住,放完火就按预定路线撤,不准恋战!”
“是!”
行动!数十道黑影再次散开。
片刻之后——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
“粮草!粮草垛着火了!”
“军械库!快救火!”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个不同的方向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和凄厉的警报声!狂风卷着火舌,瞬间吞噬了干燥的草料和营帐,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四处狂奔,撞翻了不少匆忙赶来的救火士兵,整个夏军大营陷入一片混乱!
“敌袭!是敌袭!警戒!”秃发乌孤提着战斧冲出大帐,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气得暴跳如雷,“找到他们!剁碎了喂狼!”
然而,在混乱和风雪的掩护下,赵柱等人如同融入雪地的幽灵,利用提前勘察好的小路,迅速向峪外撤离。夏军组织起的追兵,在复杂的地形和恶劣天气中,如同无头苍蝇,很快就被甩开。
峪外接应点。
赵柱清点人数,三十一人,一个不少,只有两人在撤离时被流矢擦伤。
“痛快!”赵柱看着黑风峪方向冲天的火光,咧嘴大笑,“够那群夏国崽子喝一壶的了!”
他收敛笑容,对负责接应的监察司暗哨道:“立刻将情报传回龙渊!夏军确系苍狼骑,主将秃发乌孤,兵力五千以上,装备精良,防御严密!但其粮草被焚,战马受惊,短期内战力必受影响!建议王上,早做决断!”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龙渊。
王宫内,林枫看着墨羽呈上的详细情报,尤其是赵柱标注的夏军布防图和其成功进行破坏的消息,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赵柱这把利刃,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不仅摸清了敌情,更狠狠咬了对方一口,打乱了其部署。
“传令,重赏赵柱及所有行动人员,原地休整,听候下一步指令。”
“命令孙海,加快新军编练,囤积作战物资。”
“命令边境各城,加强戒备,许进不许出,封锁消息。”
林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黑风峪的位置。
雪夜狼烟已起,匕现黑风。
潜藏的毒刺已被发现,并且被暂时削弱。
那么,下一步,是该考虑,如何将这根毒刺,连根拔起了!
是继续等待,还是主动出击?
林枫的目光,投向了朔方的方向。或许,该给那位不安分的雍亲王,也找点“事情”做做了。内外夹击?看看谁先夹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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