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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荒野的风,卷着枯草的碎屑和泥土的腥气,呜咽着掠过环形凹坑。

顾正霆僵冷的尸体蜷在泥地里,维持着最后绝望的姿态,像一尊被丢弃的、残破的泥塑。

锈迹斑斑的有害垃圾桶沉默矗立,黑洞洞的投口仿佛吞噬了所有关于顾家的荣耀与耻辱。

苏渺托着净火莲灯,青碧色的光芒在她沾满污迹和干涸血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灯芯深处,那一丝刺目的暗红,在夜魇吞噬顾家气运离去后,如同饱食的毒虫,蛰伏得更加深沉,每一次火焰的跳动都牵扯着她灵魂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右臂焦黑的伤口传来钻心的、持续不断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闷响。

她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意志力,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去。

离开这里。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支撑着她。

她艰难地挪动脚步,拖着沉重的身体,试图绕过凹坑边缘,朝着荒野深处未知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脚下松软的泥土仿佛带着粘性,要将她彻底拖入泥泞的深渊。

就在她步履蹒跚,即将走出环形凹坑范围的刹那。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苏渺眼前的世界猛地一花!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所有的景象。

枯黄的野草、铅灰的天空、冰冷的泥土,瞬间扭曲、拉长、碎裂!

色彩被粗暴地剥离,只剩下大片大片模糊的、流动的灰白噪点!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她的意识!将她猛地拖向一个无底的深渊!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精神入侵!】

【入侵源:夜魇(锁定)】

【入侵模式:深层幻境构建,目标意识强制偏移】

【抵抗失败!载体精神屏障被突破!】

【幻境坐标:未知,关联目标:封屿(核心锚点)】

系统的警报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天旋地转!失重感包裹全身!

当苏渺的“视线”再次聚焦,刺骨的寒风和泥土的腥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陈旧木料、浓郁药香和冰冷血腥气的诡异味道。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光线昏暗、异常寂静的木质回廊里。

回廊两侧是古旧的雕花木门,墙壁上挂着一些古朴的卷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这里的布局、气息,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守门人组织的冰冷秩序感!

这不是她的记忆!是封屿的记忆?!夜魇强行将她拖入了封屿的深层意识幻境?!

“嗬,嗬。”

一阵压抑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挣扎的喘息声,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从前方的拐角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苏渺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拐过回廊的尽头。

眼前的一幕,如同最残酷的画卷,狠狠撞入她的“视野”!

一个穿着守门人制式训练服、身形明显要年轻青涩许多的身影,是封屿!

他背对着苏渺,跪倒在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之中!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右手死死地握着一柄样式古朴、此刻却沾满粘稠暗红血液的短剑!

短剑的剑尖,深深没入了一个倒在他身前的老者胸膛!

那老者同样穿着守门人的服饰,只是样式更加古老,肩章上有着繁复的银线纹路,显然地位尊崇。

他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此刻却凝固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垂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鲜血如同小溪,从他胸前的创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毯,也染红了封屿跪地的膝盖和握剑的手。

“师父”年轻封屿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崩溃般的绝望和一种被强行扭曲的痛苦。

“不,不是我,不是我。”他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想要拔出,却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

嗡!!!

就在这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刻!

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的黑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猛地从老者胸口那致命的创口处汹涌钻出!

黑雾翻滚着,凝聚成一只狰狞的鬼爪,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狠狠抓向跪在血泊中、精神濒临崩溃的年轻封屿!

是幽冥污染!是当年弑师现场残留的、被夜魇激活并放大的恐怖污染!

它要彻底吞噬封屿最后的意识,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和痛苦之中!

幻境之外,苏渺的意识如同被冻结!

她看着那抓向封屿的幽冥鬼爪,看着血泊中年轻封屿那崩溃绝望的侧脸,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夜魇!它在玩弄封屿最深的伤口!它要彻底摧毁他!

不能让它得逞!

救他!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苏渺的意识中燃烧!但她此刻只是一缕被强行拖入幻境的意识投影!

没有身体!没有力量!连净火莲灯都感应不到!

就在那幽冥鬼爪即将触及封屿后颈的瞬间。

苏渺的意识深处,那个被她遗忘在帆布包角落的、破玩偶的留声玉简,仿佛受到了幻境中幽冥气息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定的青白色光芒!

嗡!!!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穿越了时空长河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在苏渺的意识核心中响起!

琴音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如同清泉流过干涸的心田,如同晨曦刺破厚重的阴霾!

【检测到精神共鸣】

【物品:留声玉简(修真界清心咒残篇)】

【状态:高负荷激活,能量过载】

【功能:精神防护(强效),净化杂念,驱散低阶精神污染】

【警告:玉简载体结构脆弱,强行激发高负荷能量将导致不可逆损毁】

清心咒!

苏渺的意识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没有丝毫犹豫!

她所有的意念瞬间集中,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向意识深处那枚爆发出青白光芒的玉简!

“给我破!!!”

意念的咆哮在精神层面炸响!

嗡!!!

留声玉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清越悠扬的琴音骤然拔高、变得无比激昂、无比锐利!

不再是抚慰人心的清泉,而是化作了撕裂黑暗的惊雷!化作了斩断枷锁的利剑!

铮!!!

一道纯粹由凝练音波构成的、肉眼可见的青白色音刃,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以苏渺的意识为核心,朝着封屿血泊幻象的方向,狠狠斩出!

音刃所过之处,幻境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哗啦啦!!!

整个阴森压抑的回廊、流淌的血泊、崩溃的封屿、狰狞的幽冥鬼爪。

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崩碎!

幻境被强行撕裂!

真实的景象如同退潮般显露出来!

苏渺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荒野的环形凹坑边缘,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脸上。

但前方不远处,封屿的身体并没有消失,他依旧保持着昏迷的姿势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只是此刻,他身体周围的空间,正剧烈地扭曲、波动!

而在那扭曲空间的核心,夜魇那袭吞噬光线的黑袍身影,正无声地悬浮着!

但此刻,它不再是之前那副神秘莫测、如同宇宙尘埃凝聚的形态!

在清心咒音刃撕裂幻境的瞬间,它那看似一体、如同凝固阴影的黑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暴露出来的,不是血肉,不是骨骼!

而是亿万颗!

亿万颗极其微小、却清晰可见的“微粒”!

每一颗微粒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如同劣质塑料燃烧后的焦黑色泽!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无序地高速旋转、碰撞、摩擦!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极其细微、却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如同亿万只饥饿的虫豸在疯狂啃噬!

更令人灵魂颤栗的是,这些焦黑的微粒并非单纯的死物!

在它们高速旋转的表面,无数扭曲、痛苦、绝望的人脸如同水泡般不断浮现、湮灭!

顾少衍那半人半鬼的扭曲面孔、玄尘子癫狂的老脸、顾正霆涕泪横流的绝望哭嚎。

甚至还有更多苏渺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怨毒的陌生面孔!

亿万张人脸在亿万颗微粒上哀嚎、挣扎、无声地诅咒!

形成了一片活生生的、由纯粹痛苦和怨念构成的、不断翻滚沸腾的恐怖海洋!

这才是夜魇的本体?!一个由无数痛苦灵魂碎片、由被污染的宇宙“垃圾”微粒构成的聚合体?!

【警告!检测到超高密度精神污染实体!】

【污染强度:∞(无法评估),精神冲击:致命级】

【发现异常标记:微粒核心存在高等文明清洁编码(部分损毁)】

【编码识别:门扉印记(原始态),关联分析:守门人徽记起源】

高等文明清洁编码?!门扉印记原始态?!守门人徽记起源?!

系统的警报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恐惧”?

夜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修真界清心咒的音波攻击彻底激怒!

被撕裂的“黑袍”边缘,无数焦黑的、承载着哭嚎人脸的微粒如同沸腾的油锅,疯狂地躁动起来!

亿万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同时转向苏渺的方向!亿万双充满了怨毒和憎恨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

没有声音。

但一股足以冻结灵魂、撕裂理智的、纯粹由亿万份痛苦和怨念汇聚成的精神冲击洪流,如同灭世的海啸,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朝着苏渺的意识狠狠拍来!

【精神冲击!载体意识崩溃风险:100%!】

【玉简能量过载!结构损毁临界!】

嗡!!!

苏渺意识深处,那枚爆发出璀璨青白光芒的留声玉简,在承受了撕裂幻境的重担后,又瞬间被这灭世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上!

玉简表面,那温润的光泽瞬间黯淡!一道清晰的裂痕从顶端迅速蔓延至底部!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在苏渺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清越的、守护着她的琴音,戛然而止!

玉简爆发的最后一点青白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彻底熄灭前,猛地向内收缩、凝聚!

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针尖般细小的青白色音针!

咻!!!

音针无声无息地刺出,精准地刺入那翻滚咆哮的、由亿万哭嚎人脸微粒构成的精神冲击洪流最核心、最混乱的一点!

如同滚烫的针尖刺入了沸腾的油!

嗤!!!

一声只有精神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尖锐到极致的湮灭声响起!

那灭世般的精神冲击洪流,在触及苏渺意识的前一瞬,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猛地一滞!

随即如同退潮般,带着亿万微粒不甘的无声尖啸,疯狂倒卷而回!

悬浮在半空、微粒沸腾的夜魇本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反噬,那翻滚的“黑袍”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气息瞬间爆发!

但幻境已破!玉简已碎!

苏渺的意识如同被巨浪拍回岸边的溺水者,猛地回归身体!

她“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向后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而悬浮的夜魇,那沸腾的微粒之躯缓缓转向苏渺倒地的方向。

亿万张哭嚎的人脸在焦黑的微粒表面疯狂扭曲、变幻。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汐,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荒野的空气!

它被彻底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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