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日后,队伍勉强再度启程,多数普通弟子依旧面色萎靡,眼下的乌青像浸了墨。可带队的精英弟子似是全然不顾他们的疲态,赶路的步伐依旧急促,尘土被靴底碾得漫天飞扬连喘息的间隙都吝啬给予。
顾文嚼碎一颗粮丸,干涩的粉末在舌尖打转,勉强压下腹中饥饿。他望着前方望不到头的山路,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哪里是赶路,分明是往死路上闯。队伍里的抱怨声早已压不住,有人低声咒骂赶路的不合理,有人攥着空荡荡的储物袋叹气,连每日分发的最低阶丹药都寥寥无几。怨气像潮雾般在普通弟子中弥漫,可前方的精英弟子们却浑然不觉依旧说说笑笑,锦缎长袍在风里飘得自在,与身后灰头土脸的普通弟子宛如两个世界。
顾文明白修仙界本就等级森严,可当这份残酷真切压在身上时还是让他脊背发寒。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几道不善的视线,他知道那是因为庆衫待他格外亲近。即便他从未借这份亲近沾过半点好处,也足够让旁人妒火中烧。他们大抵在腹诽,若是真遇了危险,庆衫定会先救他这个特殊分子,而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不过是随时能舍弃的垫脚石。
对此,顾文本懒得理会,可腹诽的人多了,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他不过是在队伍中段找了块清凉的青石歇脚,屁股刚挨着石面就被几个弟子围了起来。
“这块石头有人要坐。” 为首的弟子语气生硬,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顾文挑眉。这般刻意针对倒像小孩子争玩具般幼稚。他没多争辩,默默从石头上起身,可直到他走远也没见任何人坐上去。周围的弟子要么别过脸要么假装看风景,竟无一人出来说句公道话。他心中了然,自己大抵已是许多人眼中的眼中钉。
无奈之下顾文只得快步走向队伍前方。精英弟子们正在树荫下休憩,他们早些时候御剑飞行,早已超出普通弟子一半路程,此刻已歇够了两个时辰。庆衫怀里正趴着一只明黄色的猫形妖兽,他用指尖捏着小块灵肉逗弄,那妖兽懒懒散散地抬爪搭了搭,模样娇憨。
察觉到熟悉的灰色身影靠近,庆衫猛地抬头,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顾文,你怎么过来了?” 话刚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你该不会…… 又是来问庄墨的吧?”
“我与庄墨素不相识,哪会次次问他。” 顾文轻声道。
“那正好!” 庆衫立刻笑起来,“咱们不说他,你找我是有要紧事?” 他巴不得把两人难得的相处时间都用在彼此身上。
顾文望着他,故意放软了语气带了点委屈:“没有要紧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庆衫果然慌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 我就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过来。” 他急得话都说不顺畅,耳根悄悄泛红。
见他这般模样,顾文才缓缓道:“我被人排挤了,许是我性子孤僻,合不来群。他们近日对我越发不待见,我实在没办法才想来找你寻个庇护。若是你觉得我这样太卑贱…… 就当我没说。”
“我绝没有这么想!” 庆衫急忙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语气里满是紧张。顾文向来要强从未对谁示弱过,这还是头一次。他只觉得心口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几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那你是同意了?” 顾文追问。
“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庆衫握着他的手,顺势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精英弟子的休息区走。周围的精英弟子见状,纷纷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庆衫立刻扫过去一个眼刀,眼神里的威慑力让众人瞬间收敛了揶揄,不敢再乱看。
顾文靠在庆衫身侧,心中早有预料。向来不低头的人,第一次迫于现实展露脆弱任谁都会心软。他从不是那种死撑着自尊心不肯求助的人,普通弟子的恶意已这般明显,若再放任下去迟早要栽大跟头。庆衫对他存着好感,此时此刻这份好感便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利用。人性本就有劣根性,与其死撑着清高不如先保住性命。就算日后庆衫发现真相,恼羞成怒要报复,他也认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撑过这次讨伐魔道的任务。
有了庆衫的庇护,日子果然顺遂了许多。普通弟子见他投奔了精英弟子,背地里暗骂他是 “小白脸”“攀高枝”,忿忿不平的情绪更甚却不敢真的招惹。精英弟子的衣食用度皆是上等宛如天赐,若是惹恼了他们,普通弟子根本没有好果子吃。
庆衫见顾文穿的旧衣洗得发白,料子粗糙不保暖,便从储物戒里取出几套新衣给他。庆衫的衣物素来简约低调,顾文选了套蓝白相间的锦袍。庆衫比他高些,衣服穿在身上稍显宽大,他挽起袖口倒也利落。
换上新衣后顾文的气质顿时变了,果然是人靠衣装,往日的窘迫与贫穷感一扫而空,虽不及庆衫那般贵气却也多了几分清俊,引得不少精英弟子侧目。
只是顾文的身子早已被常年劳累掏空,若不是系统在暗中支撑,恐怕连一半的路程都走不完。庆衫见他身形单薄,心疼不已,特意去附近的树林里猎杀了几只低阶妖兽,只取最鲜嫩的肉用灵火慢炖成汤。
当庆衫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过来时,眼底满是期待像个献宝的孩子。顾文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对着庆衫弯起眉眼:“真好喝。”
“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去猎几只!” 庆衫笑得更欢了眼角都染上了温柔。
周围的精英弟子见状,忍不住低声调侃:“庆衫这是被勾了魂吧?”“不过是个普通弟子,倒会用手段攀附。” 这些话不算小声,顾文听得真切却只是慢腾腾地喝着汤,神色未变。
他心里清楚,这般安逸的日子终究是暂时的。若是能在这次讨伐任务中活下来拿到奖励的灵石,他便可以翻新住处买一只幼兽饲养,等养大后再卖掉,慢慢积攒起自己的家底。至于庆衫…… 日后再慢慢疏远便是,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庆衫自己就会厌烦他了。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震感如同惊雷般从远方传来,地面开始剧烈摇晃连参天古树都在左右摇摆,众人连站都站不稳纷纷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是妖兽骚动了吗?” 普通弟子们脸色煞白,慌作一团。这片远古森林自古便存在,里面栖息着无数妖兽,上次妖兽大规模骚动还是因为魔道强行挖掘地下矿石引得妖兽报复。这里的妖兽向来厌恶人类,若是再次骚动,他们这些人恐怕要葬身兽口。
“快跑!快往回跑!” 普通弟子们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谁敢跑,我就杀了谁!” 精英弟子们急忙上前阻拦,可此时恐惧早已压过了敬畏,没人愿意停下脚步。他们又不敢真的对普通弟子下杀手。若是传出去,门派的名声定会受损。精英弟子们又气又急只能在心里暗骂到底是谁惹来了这场祸事!
庆衫下意识地转头想对顾文说些保护的话,却猛地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顾文呢?人去哪了?” 他心中一紧,四处张望,却连半点灰色身影都没看到。
此刻的顾文正朝着震感最强烈的方向跑去。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莫名的震动定与远古森林深处的福地有关。震感越来越强烈,地面的摇晃让他几次险些摔倒可他却跑得更快了。
突然,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宽度堪比千年古树的树干,泥沙伴随着碎石喷涌而出,一只形似娃娃鱼的巨大妖兽从裂缝中爬了出来。它眨巴着被泥沙覆盖的眼睛,在地面上缓缓盘成一圈似乎在适应久违的阳光。
顾文被溅了满脸泥沙,他呸掉嘴里的土,抹了把脸才露出被污秽遮盖的皮肤。低头一看,自己竟坐在了这只远古娃娃鱼的背上。这般奇异的场景,恐怕连古籍里都未曾记载。
过了片刻,远古娃娃鱼似乎适应了外界的环境,开始朝着震感最强烈的方向爬行,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背上多了一个人。顾文趴在它的背上,视野瞬间开阔了许多,他看到更多的远古妖兽从森林各处爬出来,有的展翅高飞有的伏地疾行,纷纷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沿途还有许多低阶、中阶妖兽跟在后面,即便被远古妖兽的身躯碾压致死也依旧锲而不舍。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吸引这么多妖兽?顾文心中越发好奇。
很快,一道五彩斑斓的屏障出现在前方,屏障的高度远超所有妖兽,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宛如天空被撕裂开的一道彩缝。屏障下方的地面上正缓缓流淌着一种类似血液的红色液体,那些远古妖兽纷纷趴在屏障外,贪婪地舔舐着渗出的红色液体。
顾文的心脏猛地一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未被发现的隐藏福地?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