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黎。”清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者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因目不能视,误伤仙脉,虽非本意,但此因果已成,罪责难逃。”
凤黎浑身一颤,小脑袋埋得更低了。
清汲继续道,语气平淡无波,却仿佛在宣告一个无法更改的天命:“你妖骨未褪,根基有瑕,性情亦易偏激。今日之祸,此亦是根源之一。”
东泽和朱雀闻言,心中都是一紧,隐隐预感到清汲接下来要说什么。
“念在朱雀舍身救赎,此仙胎得以新生,”清汲的目光扫过朱雀苍白的脸,最后落回凤黎身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更兼你自身道途有碍,需行大磨砺方可补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新生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仙胎,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随即变得无比坚定。
“故此,本君决意:罚你——陪同此新生仙胎,一同坠入轮回历劫,直至飞升上界!”
“清汲!”东泽急道,“凤黎他……他还小,轮回之苦,他如何承受?更何况要护着那仙胎……”
“清汲!”朱雀也挣扎着想站起来,眼中满是恳求与痛楚,“可有转圜……”
清汲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激动欲言的两人瞬间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此罚,一为惩戒他擅自损毁仙脉之过,二为助他褪尽妖骨,重塑根基,补全大道之缺!轮回磨砺,是劫亦是缘。至于护持仙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问茶身上,“这便是他赎罪之道,也是他自身磨砺的一部分。若连护持同历劫难之伴都做不到,谈何褪骨飞升?”
他看向那懵懂无知、尚在沉睡巩固的新生仙胎,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又无比郑重:“而你,新生之灵,既承朱雀神血涅槃,便不该只困囿于这方寸之地。轮回红尘,百态人生,方能铸就你真正的心性与道基。此番历劫,亦是你的必经之路。”
清汲不再多言,袍袖一挥。两道玄奥的仙印瞬间凝聚,一道印入凤黎的眉心,一道融入新生仙胎的光晕之中。仙印闪烁,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两者的命运紧紧捆绑。
就在此时,朱雀强撑着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等等!清汲,东泽……那九尾妖狐的眼睛!”她挣扎着从袖中取出两颗流转着诡异光泽、却蕴含着强大生机的狐眼,“我取来本就是要为凤黎治眼疾的!轮回凶险,他目不能视,如何护持?可否……可否先让他用了这眼睛?”
东泽也立刻附和:“是啊清汲!让凤黎先复明吧!有了眼睛,他下界也稳妥些!”
清汲的目光落在那对狐眼上,眼中金芒微闪,似在探查其中关窍。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此物确实可用,九尾狐眼蕴含幻生之力,与妖身凤黎倒是契合。但——”他话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凤黎,“凤黎,你需谨记!此眼虽能让你重见光明,却也可能放大你心中杂念,引动妖狐残留的怨戾之气。你若在下界心生妄念,贪恋红尘,或是对护持之责心生懈怠不满,甚至再起伤人之心,此眼便是你的催命符!它会反噬你的神魂,令你道途尽毁,万劫不复!你,可敢用?”
凤黎猛地抬起头,失明的眼中第一次燃起强烈的渴望,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淹没。他想到自己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想到朱雀的心头血,想到那仙胎断裂时的剧痛……他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最终,他朝着清汲的方向,重重地、带着决绝地磕了一个头,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凤黎……敢用!凤黎发誓,一定恪守本心,护好……护好仙胎,绝不再犯!若有违誓,甘受神魂俱灭之罚!”
清汲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颔首:“既如此,东泽,朱雀,你们带他回去,即刻施术融合狐眼。记住,这三日需以清心咒固其神魂,压制狐眼戾气。三日之后,带他回来,与本君一同送他们……入轮回。”
“多谢清汲!”东泽与朱雀齐齐行礼,心中五味杂陈。朱雀小心地将狐眼交给东泽,看着东泽抱起依旧惶恐却带着一丝希望的凤黎,化作流光离去。她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树下仙胎和负手而立的清汲,也跟了上去。
三日后,定宁天。
凤黎再次被东泽和朱雀送来。他的眼睛已然复明,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带着淡淡琥珀色流光的眼眸,灵动非凡,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妖异红光。他们静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向树下那团散发着温暖光晕的仙胎,充满了愧疚与一种新生的责任。
清汲并未多言,他走到仙胎旁,指尖凝聚一点清辉,轻轻点在其光晕之上。他想着,总要正式与他告个别。
仿佛被唤醒,那团柔和的光芒骤然明亮起来,光芒流转间,一个模糊的光影在光团上方缓缓凝聚。光影越来越清晰,最终化成一个约莫人类少年模样的虚影。他身形修长,面容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出清俊绝伦的轮廓,眉眼如画,带着初生般的纯净与懵懂。他好奇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目光最终落在了清汲身上。
“你是……清汲!”少年的声音清澈如山泉,带着一丝刚学会说话的软糯和好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身体,又看看树下自己的仙胎,似乎明白了什么。
清汲看着眼前这由仙胎三魂七魄强行凝聚而成的未来幻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他微微颔首:“是我。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少年——或者说未来的他——似乎接收到了清汲传递的信息,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歪了歪头,纯净的目光直视着清汲深邃的眼眸,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天真烂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原来如此。我要去下界历劫,还要这只小鹰陪着?”他瞥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紧张不安的凤黎,眼神并无责怪,只有纯粹的好奇,随即又转回清汲身上,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清汲,你在此处等我。待我历劫归来,褪去凡胎,便会真正长大,然后……回来找你。”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认真地补充道,带着一种初生之犊的天真霸道:“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喜欢别人,只许等我!”
这石破天惊的要求,让一旁的东泽和朱雀都愣住了,连蔫着的凤黎都惊愕地抬起了头,恨不得扑腾过去再啄他一口。
清汲看着少年那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眸,听着他天真又霸道的“要求”,想到他还未脱离仙脉时的粘人样,冰封般的面容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又似是叹息。他没有斥责,也没有解释轮回的漫长与变数,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少年纯净的双眼,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个简单的字,从他口中吐出,却仿佛带着千钧重诺。
少年满意地笑了,笑容如春日初绽的花朵,纯净耀眼。他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缓缓飘向树下自己的本体,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其中。
清汲看着那重新归于平静的光团,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抬头,目光扫过东泽、朱雀,最后落在忐忑又带着一丝新奇的凤黎身上。
“时辰已到。”清汲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抬手,浩瀚的仙力开始引动天地规则,一个巨大的轮回漩涡在庭院上空缓缓成型,散发出玄奥莫测的气息。
“此去轮回,前尘皆忘,唯仙印相连,指引你们相遇同行。记住你们的责任与本心。”清汲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在凤黎心头,“凤黎,下界凶险,生死无常。你本体为鹰,可选为人还是为鹰作陪。若你早于仙胎身死道消,仙印自会引你残魂回归上界,重聚真灵。等待陪同下一世历劫。直至功成圆满!”
凤黎想着方才那胆大包天的仙胎冒犯清汲就没好气,他才不要同他一道为人,何况他历劫归历劫,罚归罚,早逝一日还可早一日回上界探望他们,遂恭敬垂首:“凤黎选本相作陪!”
话音落下,清汲袍袖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起树下的仙胎光团和一旁的凤黎,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投入那深邃莫测的轮回漩涡之中。
漩涡缓缓闭合,庭院恢复寂静,只余下清冽的仙气流淌。
东泽与朱雀望着天空,心中百感交集,既有不舍,又有期盼。
“东泽。”清汲背对着他们,目光依旧停留在仙胎走后所遗留的仙脉之上,声音低沉,“好生照看玉凤休养。”
东泽与朱雀不再多言,悄然退去。
定宁天,再次只剩下清汲一人。霞光如水,洒在他孤寂清冷的背影上。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遗留下来的幼小仙脉,清晰无比的看到那仙脉已扎根于自身仙脉之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只等他一个?
清汲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低不可闻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消散:“我本无尘缘,谈何喜欢!”
庭院中,清汲的身影,仿佛凝固成了一座亘古守望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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