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玉在前世28年不长不短的生命里,总结出两条人生经验。
一是很多困难不能靠勇敢解决;二是相爱不能抵万难。
现在这两条经验在他身上一一验证。
大三下学期,他频繁请假往返于兰城和茗州之间,错过了好几场考试,出勤率逼近红线,被导员谈过几次话。
并非他也学了些叛逆习惯,仅仅是因为庄效南喜欢隔三岔五传唤他,心情不好了给他打电话,半夜说想他了给他打电话,跟朋友闹矛盾了给他打电话。庆玉不得不想尽各种借口请假离校,千里迢迢去见庄效南一面,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很恐惧庄效南突然打来的电话。
某个周五晚上,庄效南给他发消息,说最近变天感冒发烧了,想见一见他。庆玉匆忙买了去兰城的高铁票,因为时间匆忙只能买到站票,他在拥挤的车厢里站了一夜,抵达兰城时天刚蒙蒙亮,他双目乌黑脚步虚浮赶去医院,在休息区见到了已经挂完水的庄效南。
他正跟许映有说有笑,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庆玉觉得和他比起来,自己才是那个需要挂水的。
许映先看到了庆玉,跟他招了招手,又转头跟庄效南说:“不是吧效南,就这点小事也要把人叫过来,你也太娇气了。”
庆玉用力眨了眨酸痛的眼,让自己打起精神,走过去问:“不是说发烧了吗,现在怎么样?”
许映抢话道:“是啊,好险烧到38℃了,不过现在挂了两瓶水,已经没事了,你都多余跑这一趟。”
庄效南手背上还贴着止血胶带,因为长时间挂水手背有些浮肿,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看着庆玉醒目的黑眼圈问道:“你没睡好吗?眼睛都是青的。”
庆玉岂止是没睡好,他都快晕过去了,幽怨地开口:“你说呢?”
“过来陪我坐一会。”庄效南给他腾位置。
“昨晚太匆忙了,站了一夜过来的,只能赶上这一班车。”庆玉边说着边拉过庄效南浮肿的左手,捧在手心里搓了搓。
许映作捧心状,假模假样道:“怎么就没有人愿意对我这么上心,我身边都是一群贱人。”
庄效南笑道:“行了你赶紧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你太没良心了,利用完就把我抛弃,下次这种差事别找我了。”许映说完,打了个哈欠,起身告退,“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腻歪吧,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别来打扰我。”
许映走后,庄效南也跟着起身,招呼庆玉:“走吧,我看你也累了,去找个酒店歇会。”
“去酒店吗?”庆玉确实很累,但大脑还能运转,有些困惑道,“你大老远把我叫来,然后去酒店睡觉?我还以为你发烧很严重。”
庄效南伸手牵他,乖顺地笑笑:“生病不严重就不能见你了?”
庆玉跟着他往外走,叹口气道:“可是我过来一趟真的很远,我昨晚一夜没睡,实在很累。”
庄效南说:“可我就是想见你,想马上见到你,你不愿意专程过来看我么?”
热恋的上头劲冷静下来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庆玉感到连绵不断的疲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冬日里一场大雪,轻而缓地落下,积压在肩头,最终厚重得让他直不起腰。
或许是因为家世原因,庄效南平日里总是会不经意透露出一些小资情调,比如情绪至上。
庄效南认为相爱能抵万难,他总是把自己的情绪放在第一位,他开心的时候想跟爱人见面,不开心的时候想跟爱人倾诉,甚至闲来无事也想跟爱人腻歪一刻。他从来不会考虑,为着这匆忙一次见面,庆玉需要付出多少时间精力。
也或许他知道,但他认为这也是恋爱中甜蜜的一部分。
庆玉则认为,虽然很多时候庄效南会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但也恰恰说明庄效南很依赖他,庄效南的家世样貌样样拔尖,身边最不缺人陪,能被他选中也是一种殊荣。庆玉在拥挤的列车车厢里快被挤晕过去时,就这样开导自己。
两人去了酒店,一进房间,庆玉只觉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他从背后抱住庄效南,将下巴垫在他肩上,小声抱怨道:“累死了,让我亲一下。”
庄效南偏头躲过,笑着说:“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庆玉有点失落,用力箍紧了他的腰:“那让我抱一会,想你了。”
“你好肉麻。”
两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庆玉总觉得庄效南太腻歪太肉麻了,现在他把这些习惯全部学了过去,庄效南又反过来嫌他肉麻。
庄效南叫了酒店的餐,等饭送上来的间隙,两人瘫在床上聊天。
“我最近加入了一个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上个月去了一趟原始森林保护区,有只松鼠爬到我背上来,我还拍了照片。”庄效南兴致勃勃跟庆玉分享他最近的生活,掏出手机给庆玉看松鼠的照片。
庆玉一躺到床上,就觉得困意从脚底爬上来,他眼皮直打架,但还是配合庄效南说:“松鼠很可爱,这次没有又捡回来什么动物的粪便吧?”
庄效南笑着掐他的腰:“我想捡来着,许映非说我要是捡了就跟我断绝往来,不让我捡。”
“他怎么这样,凭什么不让你捡,”庆玉配合地说,“下次你想捡就捡,但不要只捡动物粪便,也捡点别的。”
上了大学以后,当庄效南发现,周围的人都不理解他千里迢迢从川西高原带牦牛粪便回来这一行为时,他就知道,在这世上除了庆玉之外再无知己。
庄效南说:“我捡了很多彩色树叶,打算做几个书签,做好以后送你一个。”
庆玉笑道:“那我估计用不上,你知道的,我脑袋空空不爱看书。”
庄效南说:“那确实是。”
庆玉:“怎么不反驳我一下?”
“你本来就脑袋空空,高三转学以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怕你考不上大学。”
庆玉气得翻白眼:“我现在就买票回茗州。”
庄效南大笑着翻过身抱住他,将头埋进他胸口:“我错了,你别走,我下次不说实话刺激你了。”
庆玉看他笑得开心,站了一夜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他仿佛也被庄效南传染,认为这种疲惫也是恋爱中甜蜜的一部分,他愿意为了这份感情付出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
他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抬手摩挲着庄效南的后颈,低声说:“感冒传染给我也没关系,让我亲一下。”
庄效南抬头看他:“就非得亲这一下,之前还说我像流氓,你现在比我流氓多了。”
庆玉忍不住笑,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亲他:“专程赶这么久的车过来,不当一回流氓可惜了。”
庄效南仰着脸跟他接吻:“等会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叫上明真,一起出去吃顿饭。”
等晚上见到亓明真的时候,她板着脸,用嫌弃的目光扫了一眼庆玉。
“你怎么又来了?”
庆玉也跟着说:“是啊,我怎么又来了。”
亓明真最近跟富二代学弟闹分手,连着好几天心情郁闷,看到发小千里迢迢跑来兰城,居然不是专程来找自己,而是来找男朋友约会的,她心里更加郁闷,觉得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人。
“没事,看开点。”庆玉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抛弃我的,虽然你现在被甩了,但至少还有我陪着你出来放松心情,你该高兴才对。”
亓明真咬牙切齿:“是我甩的他!不是他甩的我,我就说他们艺术学院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立在旁边的庄效南闻言抬起眼皮瞥她一眼,没敢搭腔。
亓明真继续骂道:“你说得对,富二代也不是好东西,学艺术的富二代更是人中败类!”
庆玉大脑飞速转了一下,又拍拍庄效南的肩膀:“没事,看开点,她也经常这么骂我。”
庄效南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明真,等会吃完饭我们去一趟商场,上次你说那款很喜欢的香水,我想送你做分手礼物,希望你早日走出失恋的阴影。”
亓明真一听,立马就从阴影里走出来了,话头一转:“当然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善良的富二代,我不是在扫射所有人。”
晚上吃完饭后,亓明真也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典藏款香水,笑得嘴都合不拢,对庄效南的评价从善良的富二代提升到了人类之光。
庄效南提议想去坐摩天轮,之前好几次庆玉来的时候他都想两个人一起去坐,但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今天难得找到合适的时间,刚好亓明真也在,时机大好。
亓明真拿到了礼物,变得很有眼力见,主动道:“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坐了吧,我就在下面等着。”
“明真也一起去吧,没关系。”庄效南热情邀请她。
上了摩天轮,亓明真才明白庄效南邀请她的意图。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园区里放起烟花,庄效南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掏出来一只ccd,塞到亓明真手里:“明真,麻烦你帮我拍张照。”
庆玉空空的脑袋瞬间变得好使,回想起来之前庄效南跟他说,很希望能跟他在摩天轮上接吻,他认为这非常浪漫。倒不是说不行,但庆玉觉得,在发小面前跟男友热吻并邀请她帮忙拍照,这件事怎么想都有点太诡异了……
好在庄效南并没有真的变态到那种程度,在头顶烟花炸开那一瞬间,他微微转过头,亲了一下庆玉的侧脸。亓明真眼疾手快,抓拍下了这一幕。
“要不是我今天拿到了典藏版香水,我真想把你俩踹下去。”
最终庄效南也拿到了他想要的照片,这一天亓明真和庄效南都过得很幸福。只有庆玉一个人在风中破碎,这一天一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
并且他还很倒霉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被庄效南传染,他也感冒了!
庆玉度过了一个高强度拉练的周末,虽然过得还算幸福,但他实在有点顶不住了。
第二天中午庄效南送他去机场,在航站楼外,他紧紧拥抱了一下庄效南,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效南,我们商量一下,以后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我还是不过来了吧,大三课程很多,我老是请假也不方便。”
庄效南把昨天两人在摩天轮上拍的那张合照塞到他手里,放软语气说:“可是我想见你。”
庆玉说:“你可以给我打视频电话。”
“我就想见你这个人,”庄效南依旧小资做派,稍作思考,“那以后我去茗州找你,我最近都没什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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