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婆子的脚步声和询问声渐渐远去,小院重归寂静,只余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胖虎埋头啃食鱼干时发出的,满足的“吧唧”声。
苏妙妙依旧站在原地,方才强行压下的惊惧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凸显出来。她环抱住自己微微发颤的双臂,夜风的凉意似乎能穿透单薄的衣衫,直抵心底。
虽然成功击退了杀手,但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触感,依旧萦绕不散。国舅的人已经盯上她了!这一次是侥幸,下一次呢?玄铁和猫群能护她一次,能次次护她周全吗?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后怕,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终究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庶女,卷入这等滔天漩涡,真的能全身而退吗?母亲的仇,真的能报吗?
就在她心绪翻腾,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吞噬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却与巡夜婆子截然不同的脚步声——沉稳,从容,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韵律。
随即,是几声刻意加重的叩门声。
“苏小姐。”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如同寒夜中骤然投入的一颗定心石,瞬间击碎了院内凝滞的恐慌气氛。
是谢云洲!
他怎么来了?!是听到了动静?还是...
妙妙的心猛地一跳,混杂着惊讶、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以及更深的警惕。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才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谢云洲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仿佛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保持着这般纤尘不染的冷清姿态。只是,相较于白日的疏离,此刻他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辨别的晦暗情绪。他身后并未带着随从,只有墨痕如同影子般静立在稍远处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妙妙全身,确认她并无明显外伤,随即越过她的肩膀,落入了院内。
月光不算明亮,但仍能清晰地照见院子里的狼藉——散落的猫毛,被利爪划破的枝叶,以及...青石板上那几点尚未完全干涸,不属于猫的暗红色血迹!
谢云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了几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妙妙,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们来过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妙妙在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她放弃了徒劳的掩饰,轻轻点了点头,垂下眼睫,低声道:“刚走不久...多亏了它们。”
她侧身,让开些许空间,示意院中的“功臣”们。
胖虎见到谢云洲,叼着半条鱼干,“哧溜”一下窜到了妙妙身后,只探出个圆脑袋警惕地张望,意念嘀咕:“这个冷脸煞星怎么又来了?不过看在他送了好吃鱼干的份上,本王姑且不怕他!”
而玄铁,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重新蹲回了那棵老槐树的横枝上,碧绿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门口的谢云洲,尾巴尖危险地轻轻摆动。
谢云洲的视线在那几点血迹和满院猫毛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强忍住了拂袖离去和打喷嚏的冲动,目光回到妙妙略显苍白的脸上。
“可知来历?”他问得言简意赅。
妙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蒙面,身手极好,用的短刃,淬了毒...目标是灭口。”
她抬起头,看向谢云洲,眼中是无法伪装的余悸。“他们...是因为账本吗?”
谢云洲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此处已不安全。”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他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次,竟直接迈过了那道他之前始终不愿踏足的门槛,走入了这满是猫毛和“危险”气息的院子。
他这一步,让妙妙和院中的猫都愣了一下。
胖虎吓得把脑袋完全缩了回去。玄铁喉咙里发出更低沉的“呜呜”声,身体微微前倾,呈蓄势待发状。
谢云洲仿佛没有看到玄铁的威胁,他的目光扫过院墙、屋顶,最后落在那扇被踹出裂纹的木门上,眼神锐利如刀。
“我会加派人手,在侯府外围布防。”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你院中这些...【护卫】。”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地称呼那些猫。
“依旧可按它们的方式警戒。内外结合,方可无虞。”
他竟然...认可了喵喵护卫队的作用?甚至还提出了“内外结合”?
妙妙惊讶地抬眼看他,只见他面色依旧冷峻,但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负责”的郑重。
“另外。”谢云洲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造型古朴的银哨,递到妙妙面前。
“若再遇紧急情况,吹响此哨,声音常人难闻,但我的人会立刻察觉。”
那银哨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这不仅仅是一个哨子,更像是一道护身符,一道连接着他与她之间,超越简单合作,带着庇护意味的纽带。
妙妙怔怔地接过银哨,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熨帖着她冰凉的手指,也悄然熨帖着她惶恐未定的心。
他...这是在保护她。
并非全然因为她的利用价值,而是出于一种...盟友之间的责任。或许,还有一丝超越盟友的...关切?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多谢...世子。”她握紧了那枚银哨,低声说道。这一次的道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实意。
谢云洲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双映着月华、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心底某处似乎也被那银哨的凉意触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不必。你既与我合作,我自当护你周全。”说完,似乎不打算再多留,转身欲走。
“世子!”妙妙下意识唤住他。
谢云洲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妙妙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道:“那账本...之后该如何?”
谢云洲眸光微闪:“此事我自有计较,你暂且安心,不必再过问,也勿要再轻易涉险。”他的语气带着告诫,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的猫,尤其是树上那只依旧对他虎视眈眈的黑猫,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墨痕无声地跟上。
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妙妙独自站在院中,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还残留着一丝他指尖温度的银哨。方才的恐惧和无力,似乎被这小小的物件和那人离去前的话语,驱散了大半。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滔天巨浪了。她有了虽然别扭却强大的盟友,有了彼此交付部分信任的伙伴。
树上的玄铁见“威胁”离开,放松了姿态,优雅地舔了舔爪子,传递来一道意念:“这个两脚兽,还算有点担当。”
胖虎也从妙妙身后钻出来,心有余悸地拍拍圆肚皮:“吓死本王了...不过看在他送哨子又承诺保护的份上,本王勉强认可他一下吧!妙妙,刚才本王表现英勇,是不是该再奖励一条鱼干?”
听着胖虎絮絮叨叨的“表功”,看着玄铁难得给出的“认可”,再感受着掌心银哨的实在感,苏妙妙忽然觉得,这危机四伏的夜晚,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抬头望向夜空,云层不知何时已散开,露出漫天璀璨的星子。
他踏着星光而来,虽依旧清冷,却为她带来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与安心的力量。
前路依旧艰险,但她的心中,却悄然生出了更多的勇气。
她轻轻摩挲着银哨,嘴角弯起一个清浅而坚定的弧度。
无论如何,这条路,她会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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