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祠堂里积攒了一夜的阴冷寒气。
苏妙妙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和几声慵懒的猫叫吵醒的。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提醒着她昨晚并非又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她能听懂猫语。这个认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持续不断地漾开一圈圈涟漪,混杂着惊异、茫然,以及一丝破开迷雾、微弱的希望。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裙,又将母亲牌位前那小块已经有些发干的芙蓉糕小心收起。刚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清晨略带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着更清晰的猫语对话。
“那只蠢雀又飞低了!看本王一击必杀!”
“省省吧肥仔,你上次爬树卡在半腰的糗事忘了?”
“喵呜!不许提!那、那是本王让着那棵树!”
妙妙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院墙上,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弓着背,对着枝头跳跃的麻雀虎视眈眈。而它旁边,一只三花猫则悠闲地甩着尾巴,语气里满是调侃。
是昨晚那两只猫?不,好像不是。但它们的“对话”依旧毫无阻碍地传入她脑中。
“咳...”妙妙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它们的注意。
两只猫同时转过头,橘猫警惕地“喵”了一声,意念是:“这个两脚兽想干嘛?”三花猫则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
妙妙集中精神,尝试像昨晚一样传递意念:“你们...好?”
“喵嗷!她、她好像在跟我们说话?!”橘猫浑身的毛微微炸起,圆眼睛里满是惊疑不定。三花猫也停止了甩尾,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十分专注。
成功了!它们能接收到!
妙妙心中一喜,再接再厉,释放出友善的讯号:“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
“朋友?”橘猫的意念带着明显的怀疑。
“两脚兽只会用扫帚赶我们,或者丢石子!才没有朋友!”
“就是,上次还有个两脚兽小孩想揪我尾巴!”三花猫附和道,语气里带着不满。
妙妙知道,空口无凭难以取信。她想起昨晚野猫们对“甜甜点心”的在意,心中一动。她摸了摸袖袋,里面除了那块芙蓉糕,还有几块昨日丫鬟偷偷塞给她,让她垫肚子的小巧桂花糖。
她将一块桂花糖拿出来,摊在掌心,向前递了递。同时传递意念:“这个,甜的,给你们吃。”
浓郁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
墙头上的两只猫瞬间坐直了身体,鼻子不停地耸动,尤其是那只橘猫,圆眼睛死死盯住妙妙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好...好香!”橘猫的意念充满了挣扎。
“但是...万一是陷阱呢?”
三花猫相对谨慎些,但视线也没离开过那块糖:“闻起来好像没毒...”
最终,食欲战胜了警惕。橘猫“身手矫健”地(尽管胖乎乎的身体让它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从墙头跳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妙妙,快速伸出爪子,一把将桂花糖捞走,然后又迅速跳回墙头,和三花猫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舔舐起来。
“喵呜!好吃!”
“甜甜的!比老鼠好吃多了!”
看着两只猫满足的样子,妙妙微微一笑,再次传递意念:“很好吃吧?如果你们能帮我一点小忙,以后还有更多好吃的。”
橘猫立刻抬起头,圆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什么忙?先说好,太难的本王可不干!”它甚至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本王可是这东院里最厉害的猫,大家都叫我【胖虎】!想让我办事,酬劳可不能少!”
胖虎?倒是名副其实。妙妙看着它圆滚滚的肚皮,心中莞尔。
“胖虎。”她从善如流地称呼。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件事。”她斟酌着用词,确保猫能理解。
“关于昨天你们提到的,那个穿【紫衣服】的【凶巴巴】的两脚兽。他经常来侯府吗?具体长什么样子?或者...他有没有对柳树下那位【不见了】的两脚兽做过什么?”
胖虎舔了舔嘴角的糖渍,歪着大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紫衣服的啊...喵,是经常来,跟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大两脚兽(指永宁侯)在房子里一待就是好久。样子嘛...喵,两脚兽长得都差不多,就是鼻子眼睛...不过他身上有股怪怪的味道,不好闻。”
怪味?妙妙蹙眉,这太模糊了。
“还有呢?比如,他佩戴什么特别的饰物?或者,你最后一次见到柳树下的两脚兽和他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尽量让意念清晰、简单。
胖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烦躁,用爪子挠了挠耳朵:“你们两脚兽就是麻烦!记那么清楚干嘛!饰物...喵,好像腰上挂着个会反光的牌子?亮闪闪的。最后一次嘛...就是柳树下的两脚兽不见前几天吧。晚上,他们在柳树那里说话,紫衣服的声音很低,柳树下的好像很害怕,一直在发抖...后来紫衣服塞了个小东西给她,她就哭了...再后来,本王就去追一只肥老鼠了,没看完。”
反光的牌子?晚上密谈?塞东西?哭泣?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妙妙脑中飞速组合,虽然依旧模糊,却勾勒出一幅极不寻常的画面。母亲果然在去世前,与这个“紫衣服”的人有过隐秘接触,而且处境堪忧!
“胖虎,这些信息很有用!”妙妙压下心中的激动,将袖袋里剩下的几块桂花糖全都拿了出来。
“这些是酬劳。以后,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们,再听到、看到关于这个【紫衣服】,或者任何觉得奇怪的事情,来告诉我,我都可以用好吃的跟你们换!”
胖虎看到那么多糖,眼睛都直了,立刻“喵呜”一声扑过来,用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妙妙的裙角(尽管它的主要目的是用身体挡住所有糖)。
“成交成交!本王就知道你是个爽快的两脚兽!以后东院这一片,有什么事你问本王准没错!”
它用爪子扒拉着糖果,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光有甜甜的不够,最好有鱼干!小鱼干才是硬道理!”
用几块桂花糖,初步“雇佣”了胖虎这只地头蛇橘猫,苏妙妙感觉自己迈出了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她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刚进门,贴身丫鬟春桃就急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在祠堂跪了一夜,身子怎么受得住?快喝点热粥暖暖。”
看着春桃眼底真切的关怀,妙妙心中一暖。在这冰冷的侯府,或许只有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是唯一可以稍微放松戒备的人。但她拥有猫语能力的事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否则必招来祸端。
她接过温热的粥,小口喝着,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胖虎提供的情报证实了她的猜想,母亲之死确有隐情,指向那个神秘的“紫衣服”。但要查明真相,扳倒可能位高权重的仇人,仅靠胖虎和东院猫的零碎信息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广泛、更深入的情报网。
而维系这个情报网的关键,就是【小鱼干!】
可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月例银子本就微薄,时常还被克扣,连自己用度都紧巴巴,哪里有余钱去大量购买鱼干?
“春桃。”妙妙放下粥碗,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记得...厨房后门那边,是不是常有野猫聚集?”
春桃一边收拾床铺,一边点头:“是呀小姐,那些野猫可凶了,厨娘们都懒得驱赶,偶尔还会丢些不要的鱼内脏给它们。您问这个干嘛?可别靠近,小心被挠了。”
妙妙心中有了计较。厨房不要的鱼内脏...或许可以想办法收集起来,煮熟晾干,就是最基础的猫粮。但这点量,恐怕也只够吸引附近的几只猫。
她需要更稳定、质量更好的鱼干来源。这需要钱。
目光扫过房间,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和几件半旧不新的首饰,并无长物。那些首饰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绝不能变卖。
看来,只能在自身的用度上想办法了。她想起自己那份时常【缩水】的月例。或许,该想办法争取一下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了。还有...她是不是可以【病】上一场,借此向主母讨要些【补品】银子,实际换成鱼干储备?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利用猫语能力调查真相,本身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如今还要为了鱼干开始算计和争取,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但她没有退路。
午后,苏妙妙借口“头七守夜染了风寒,需静养”。打发了想来探听虚实的几个婆子和看似关心实则看热闹的姐妹,独自待在房间里规划。
她找来纸笔,凭借记忆,简单勾勒出侯府的布局图。哪里是主院、书房、客院,哪里是花园、厨房、下人房。哪里是各房姨娘的住所...这些地方,都可能藏着有用的信息,也都需要有【喵星密探】驻守。
胖虎可以作为东院的负责人。那么西院、主院、花园呢?她需要找到那些地方的“猫头领”,用鱼干建立起初步的联系。
这绝非易事。猫性高傲,并非给点吃的就一定会听话,像胖虎这样“认吃”又有点小聪明的,算是比较好打交道的。更多的猫可能根本不屑与她这个“两脚兽”交易,或者阳奉阴违。
而且,如何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频繁与猫接触,收集情报,也是一个难题。“猫痴”的名声可以作为一种掩护,但也不能做得太过,引起主母或那位心思深沉的父亲注意。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妙妙放下笔,走到窗边。院子里,胖虎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正舒服地躺在一块有阳光的石头上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看着它,妙妙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困难很多,但她已经抓住了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母亲不能白死,她也不能永远做那个任人拿捏、朝不保夕的小透明庶女。
小鱼干,将是她撬动这死局的第一根杠杆。
她轻轻摸了摸袖袋里所剩无几的桂花糖,眼神变得坚定而清澈。
“胖虎。”她隔着窗户,传递出一道清晰的意念。
“明天,我会想办法弄到鱼干。”
晒太阳的橘猫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却惬意地甩了甩,意念懒洋洋地传回:
“喵呜...算你上道。本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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