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初冬,京城落了今岁第一场细雪,碎琼乱玉般,将【妙妙阁】的黛瓦飞檐勾勒出一层柔软的银边。阁内却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茶香与猫咪身上暖烘烘的气息交织,构成一片独立于外间寒意的安宁天地。
苏妙妙坐在二楼的雅间内,面前摊着近日汇总的“喵言喵语”记录册,手边是一盏热气氤氲的红枣桂圆茶。她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衣着比在侯府时华贵了些,是一身杏子黄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灵动却未曾被珠翠掩盖,反添了几分沉静的气度。
谢云洲坐在她对面的窗下,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不着痕迹地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他今日休沐,着一身家常的苍色直缀,少了些许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清雅。只是那坐姿依旧挺拔,与这满室慵懒的猫儿形成鲜明对比。一只胆大的奶猫试图去扒拉他腰间垂下的玉佩穗子,被他不动声色地用书卷轻轻格开。
“可是遇到了难处?”他放下书卷,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妙妙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将册子推过去些许:“倒也不是难处,就是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案子】。”她指着上面几条记录。
“你看,胖虎手下汇报,说永昌伯府的三小姐,丢了一支心爱的赤金点翠蝴蝶簪,哭闹了好几日,怀疑是丫鬟偷了。结果,是她们家那只波斯猫,觉得那簪子上的流苏晃起来好看,偷偷叼去垫在窝里了。”
谢云洲扫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顽劣。”
“还有这个。”妙妙又指另一条。
“安远侯家的世子,养的一对宝贝蝈蝈,莫名其妙少了一只,悬赏十两银子找【凶手】。包打听的远房表亲亲眼看见,是世子夫人养的那只狸花猫,趁人不备,一爪子拍开笼子,把蝈蝈当零嘴给吃了。”
谢云洲:“...”
他想象了一下那位以斗虫闻名的纨绔世子得知真相后的脸色,觉得这十两银子花得着实冤枉。
“最离谱的是这个。”妙妙忍着笑,指向最后一条。
“京兆尹家那位以严苛著称的夫人,最近总发现她珍藏、据说能养颜的南海珍珠粉少了些许,疑神疑鬼,发落了好几个洒扫丫鬟。结果...是她们家那只有点傻气的三花猫,觉得那珍珠粉罐子像它玩的毛线球,偶尔会去扒拉几下,粉末就撒出来了些。”
这些来自深宅内院,由猫咪们无意间窥破的“悬案”,琐碎、荒唐,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它们无关朝堂风云,却精准地戳中了那些高门大户里不为人知、或娇憨或尴尬的角落。
谢云洲看着妙妙谈及这些时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心中那点因被打扰休沐而产生的不耐悄然消散。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听她说这些“无用”的闲篇,甚至觉得,比应对朝堂上那些绵里藏针的机锋,要轻松有趣得多。
“你待如何处置这些...【情报】?”他难得地起了些好奇心。
妙妙端起茶杯,狡黠一笑:“自然是...物尽其用。”她放下茶杯,拿起炭笔,在永昌伯府三小姐那条记录旁批注:“寻机让与三小姐交好的李家小姐家的猫,【无意】透露簪子下落,助其【自行寻回】,可得三小姐信任,或有用处。”
在京兆尹夫人那条后批注:“此事暂且按下,他日若需与这位夫人打交道,或可成为破冰之言。”
而在安远侯世子那条后,她直接画了个叉:“此等糗事,暂且记下,若其日后寻衅,或可一用。”她写完,抬头对谢云洲解释道。
“胖虎说了,那世子脾气坏,对院里的猫非打即骂,活该。”
谢云洲看着她运笔如飞,将这些鸡毛蒜皮巧妙转化为潜在的人际筹码或反击利器,心中微动。她成长得极快,早已不是那个仅凭一腔孤勇与猫沟通的孤女,而是开始懂得如何运用这些信息,在这复杂的权贵圈中,为自己,或许也包括为他,织就一张更绵密的关系网与防御网。
“夫人如今,颇通谋略。”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妙妙脸一热,嗔道:“还不是跟世子爷学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正说着,楼梯传来“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伴随着熟悉、带着不满的喵呜意念。是胖虎。它费力地挤开门帘,嘴里叼着一小截被咬得稀烂、色彩斑斓的羽毛键子。
“妙妙!气死本王了!”胖虎把羽毛键子吐在地上,气呼呼地跳上空着的太师椅,圆滚滚的身体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隔壁街新开的那家绸缎庄,养了只蠢狗!凶得很!本王今天路过,它居然敢冲本王狂吠!还追着本王跑了一条街!本王的威严扫地!喵呜!”
它一边抱怨,一边用控诉的眼神瞟向谢云洲,意思很明显——你的地盘,居然有狗敢欺负本情报头子,你管不管?
谢云洲接收到那眼神,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管?如何管?难道要他堂堂镇国公世子,去跟一只狗计较?
妙妙看着胖虎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又看看谢云洲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忍不住扶额。这【喵呜公案】还真是层出不穷,从内宅秘辛升级到猫狗地盘之争了。
她正要安抚胖虎,一直安静盘在窗边软垫上假寐的玄铁忽然抬起头,碧绿的瞳孔闪过一丝冷光,传递来一道清晰的意念:“位置,狗的特征。”
胖虎立刻来了精神,详细“描述”起来:“就在西市第三条巷子口,那家【云锦坊】!狗是只棕色的卷毛家伙,个头不大,叫声特别难听!总被拴在门口!”
玄铁听完,无声无息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而危险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玄铁,你去哪儿?”妙妙忙问。
玄铁回头,甩了甩尾巴,意念言简意赅:“巡视。”
胖虎顿时得意起来,在太师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意念哼哼:“哼,让玄铁去教训教训那蠢狗!看它还敢不敢嚣张!”
谢云洲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几乎能预见到,西市【云锦坊】门口,大概会上演一出“黑猫警长”威慑“恶犬”的戏码。这...成何体统。
然而,看着妙妙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些许纵容的笑意,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罢了,只要不出格,不闹出狗命,随它们去吧。这【妙妙阁】本就是如此,既有暗流涌动的权谋线索,也有这般鸡飞狗跳的喵生日常。
窗外雪落无声,阁内茶温尚暖。世子妃处理着她的【喵呜公案】,世子爷看着他的书,而喵影卫们,则继续以它们的方式,守护着这一方天地的安宁与...热闹。
谢云洲翻过一页书,心想: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过去那只有冰冷权术与无尽算计的生活,要鲜活得多。
他抬眼,正好看到妙妙悄悄将一块小鱼干递给还在生闷气的胖虎。那肥猫立刻忘了委屈,叼住鱼干,幸福地眯起了眼。
谢云洲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这满是猫毛与鱼腥味的日子,似乎...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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