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王府的嫌疑被坐实,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谢云洲心头。对手的身份之尊贵、隐藏之深、防范之严,都远超之前的国舅。这已不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牵扯到宗室亲王、可能动摇国本的大案。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证据必须确凿到无可指摘,否则打蛇不死,反受其噬。
镇国公府的书房再次成了风暴的中心。谢云洲与几位绝对可靠的心腹幕僚闭门商议,灯火常常彻夜不熄。明面上的调查必须更加谨慎,以免打草惊蛇。暗地里的监视则需要投入更多精锐,但惠王府经过上次玄铁的探查后,似乎警觉更高,守卫愈发严密,连墨痕派去的好手都险些被发现。
“王爷,谢世子那边,似乎对安业坊格外关注。”惠王府内,一位面容阴鸷的青衫文士低声禀报。他是惠王的头号谋士,姓柳,人称“柳先生”。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一位身着常服、面容清癯、看上去约莫五十余岁的男子正悠闲地烹茶,正是惠王。他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将沸水冲入茶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
“年轻人,锐气盛了些,查完舅舅,又想查叔叔了?”惠王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长辈般的调侃,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随他去吧。府里规矩照旧,那些狗...喂饱些。另外,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安分点,尾巴藏好了,别被猫...挠着了。”
“是。”柳先生躬身应下,迟疑片刻,又道。
“只是...赵志明那边的那个盒子...”
惠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一枚弃子罢了。他知道的有限,那点东西,伤不到本王根本。倒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苏氏女...听说,她能通猫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是稀奇。找机会...试试她。”
“属下明白。”
【妙妙阁】内,苏妙妙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谢云洲来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便来了,也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凝重,与幕僚或墨痕低声商议片刻便匆匆离去。她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心中不免担忧。
同时,她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往日里,胖虎手下的【喵喵情报队】虽然也会遇到一些对猫不友善的人家,但像惠王府那样戒备森严、连靠近都难的毕竟是少数。
可最近几天,她陆续接到好几起猫咪“遇袭”的报告,并非毒杀,而是被精准地用石子、弹弓之类的东西驱赶,甚至有几只猫受了轻伤。地点分散在京城各处,看似是顽童或厌猫之人的个别行为,但妙妙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似乎有某种刻意为之的意味。
“胖虎,让兄弟们最近都小心些,特别是靠近那些高门大户的时候,尽量不要暴露行踪。”妙妙叮嘱道。
胖虎正为一条烤得喷香的秋刀鱼和玄铁进行“友好”的眼神对峙(玄铁通常不屑与它争,但胖虎总觉得自己被蔑视了),闻言含糊应道:“喵知道啦!那些两脚兽坏得很!本王已经传令下去了,让大家伙儿机灵点,发现不对就撤!不过妙妙,这跑路也是要体力的,你看这伙食...”它圆溜溜的眼睛瞟向妙妙,意思再明显不过。
妙妙无奈,又给它加了一条小鱼干:“知道你们辛苦,功劳都记着呢,不会亏待你们。”
安抚好了贪吃的“情报头子”,妙妙看向玄铁:“玄铁,惠王府那边,还能靠近吗?”
玄铁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难。守卫增加,犬只巡逻更频,且...有高手气息隐于暗处。空中亦有防范。”它指的是可能存在的弓弩手。
连玄铁都觉得棘手,可见惠王府如今确是龙潭虎穴。直接获取内部情报的路径,似乎被暂时堵死了。
谢云洲这边,明察暗访都进展缓慢。惠王多年经营,关系网盘根错节,且行事极其小心,留下的痕迹很少。即便有几条线索指向他,也都被巧妙地被隔断,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这日,谢云洲难得在【妙妙阁】待得久了一些。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妙妙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可是遇到了难处?”她轻声问。
谢云洲睁开眼,看到是她,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一瞬。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惠王老奸巨猾,行事滴水不漏。现有的证据,至多只能证明他门下有人与赵志明、漕运案有牵连,动不到他根本。”
他顿了顿,看向妙妙,眼神深邃:“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直接指向他,且他无法抵赖的证据。”
妙妙在他身旁坐下,思索着:“既然难以从外部攻破,或许...可以从内部瓦解?比如,他身边是否也有...像胖虎它们这样的【眼睛】?”
谢云洲摇头:“王府规矩森严,下人皆是家生奴仆,忠心耿耿。且经你提醒,他必然也对府中猫犬有所防范。”他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市,忽然道。
“或许...可以投石问路。”
“如何投石问路?”
“找一个无关紧要,但又与他有些关联的由头,试探他的反应。”谢云洲解释道。
“比如,查一查他名下那些看似清白的产业,或者...他那个不成器,却总爱惹是生非的庶子。”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谢云洲果然从惠王庶子谢瑭身上找到了一个切入点。谢瑭好赌,在城外一家赌坊欠下了巨额赌债,赌坊背景复杂,与一些江湖势力有牵连。谢云洲并未直接插手,只是暗中推波助澜,让赌坊的人逼债逼得更紧了些。
同时,他也开始着手调查惠王妃名下的一处皇庄,借口是核查历年贡赋账目,理由冠冕堂皇。
这两记“石子”投出去,果然引起了涟漪。
惠王庶子被赌坊的人当街堵住讨债,闹得颇为难堪,虽被王府护卫及时“请”回府中,但消息还是传开了。而皇庄被查,虽未查出什么大问题,却也足以让惠王府的人心头一紧。
【妙妙阁】内,妙妙很快从猫咪们那里听到了反馈。
“喵呜!妙妙,那个惠王府最近好像不太平!”胖虎难得没有第一时间讨要鱼干,而是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跑来汇报。
“听在王府后巷混的兄弟说,里面这两天动静不小,有个年轻的两脚兽被关起来骂,还有管事模样的人进出得很频繁!”
另一只负责在茶楼酒肆“监听”的狸花猫也带来消息:“好多两脚兽在悄悄说,惠王殿下家的公子惹了麻烦,还有人说王爷家的庄子被官家查了...”
妙妙将这些信息整合后告诉了谢云洲。
谢云洲听完,沉吟道:“反应在意料之中。他或许只会觉得是儿子不争气。但皇庄被查,他定然会警觉,怀疑我是否发现了什么。”他看向妙妙,眼神锐利。
“接下来,就是看他如何应对了。是继续龟缩隐忍,还是...会有所动作。”
然而,惠王的反击,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出人意料。
三日后,【妙妙阁】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位衣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精致的描金红木食盒走了进来。
“请问,苏宜人可在?”管家态度恭敬,对着迎上来的春桃行礼。
春桃通报后,妙妙心下疑惑,还是下了楼。
那管家见到妙妙,立刻躬身道:“小人乃是惠王府外院管事,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拜会苏宜人。”
惠王府?妙妙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有何指教?”
管家笑容可掬,示意小厮打开食盒。里面并非什么珍馐美馔,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料极为考究的——各式各样的猫点心!有用鲜鱼肉糜制成的“小鱼干”,有掺了羊奶和蛋黄烤制的小饼干,甚至还有用木天蓼嫩叶点缀的“猫草糕”,香气扑鼻,连对人类食物兴趣不大的胖虎都瞬间竖起了耳朵,蠢蠢欲动。
“王爷听闻宜人喜爱猫咪,且驯养有方,连陛下都御封了【神喵】。”管家笑道。
“王爷亦是好雅趣之人,府中也养了几只名贵猫儿,近日新得了一些海外传来的猫食方子,便命厨下试做了些,特送来给宜人赏玩,也请宜人府上的...【神喵】们品鉴一二。”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惠王不仅没有因为试探而慌乱,反而主动出击,直接将目光对准了妙妙和她倚仗的喵星力量。他送来的不仅是猫点心,更是一个信号:我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的倚仗。他甚至用了“赏玩”、“品鉴”这样看似客气,实则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词语。
妙妙看着那食盒里精致得过分、香气诱人的猫点心,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她敢让胖虎它们吃吗?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惠王此举,是单纯的示好(或者说示威),还是包藏祸心?
胖虎已经按捺不住,凑到食盒边使劲嗅着,圆脸上写满了“想吃!想吃!”,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连一向高冷的玄铁,也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几步,碧绿的瞳孔审视着那些点心,带着警惕,也有一丝...好奇?
“王爷美意,妙妙心领了。”妙妙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尽量平静。
“只是府上的猫儿粗野惯了,怕是吃不惯这等精细之物,辜负了王爷一番心意。”
那管家似乎料到她会推辞,笑容不变:“宜人过谦了。王爷一片心意,还望宜人莫要推辞。若是宜人觉得不妥,大可先让一两只猫儿尝尝,若无碍,再分予其他也不迟。”他话里有话,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送走了惠王府的人,妙妙看着那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猫点心,眉头紧锁。
投石问路,对方却还了一记更刁钻的回马枪。这盒点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如同在身边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隐患;不接,便是公然拂了惠王的面子,可能引来更直接的针对。
“喵呜!妙妙!让本王尝尝嘛!就尝一小块!”胖虎围着食盒打转,意念里充满了渴望。
玄铁则蹲坐在一旁,冷静地传递意念:“气味无异常,但...小心为上。”
妙妙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她不能拿胖虎它们的安危冒险,但也不能轻易示弱。
“春桃,把这盒点心好生收起来,锁进库房,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动。”她沉声吩咐,随即看向眼巴巴的胖虎,无奈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胖虎,玄铁,记住,以后除了我给你们的东西,任何人给的,哪怕是山珍海味,也不准吃!”
惠王的试探,如同一片阴云,笼罩在了【妙妙阁】的上空。而这场围绕“猫”展开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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