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妙决定亲自入宫面圣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镇国公府和【妙妙阁】都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谢云洲得知她的决定后,沉默了许久。烛光下,他俊美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情绪。
“你想好了?”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陛下虽对你有【御喵宜人】的封赏,但此番涉及亲王,你并无确凿证据,仅凭猜测和一只毒猫抓柱,很难动摇惠王根基。贸然觐见,若被反咬一口,恐引火烧身。”
妙妙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微凉的茶杯,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知道风险。但若什么都不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用这种阴毒手段,残害无辜生灵,践踏你我底线吗?这次是阁里的猫,下次会不会是春桃,是你我身边的人?他就是在试探,在逼我们退缩!”
她抬起头,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我不需要直接指控惠王。我只向陛下陈情,陈述【妙妙阁】遭遇投毒暗算,猫咪无辜受害之事,请求陛下下旨严查,揪出幕后黑手,还京城一个清朗!至于陛下会联想到谁,那是圣心独断。”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坚定:“况且...我入宫,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告诉惠王,他的恐吓失败了,我不会坐以待毙。也告诉陛下,他亲封的【御喵宜人】,正被人视作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谢云洲看着她,少女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灵动狡黠,染上了属于战士的坚毅。他深知皇宫是比惠王府更复杂的龙潭虎穴,一言一行皆在他人眼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他也明白,妙妙的选择,或许是当前破局最直接、也最出其不意的一步棋。
“好。”他终于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骄傲的认可。
“我陪你一起。”
“不。”妙妙却摇头拒绝。
“你如今也被弹劾缠身,若与我同去,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结党营私,互相勾连,反而授人以柄。我独自去。”
谢云洲蹙眉,显然不放心。
妙妙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别忘了,我可是有【御喵宜人】这个护身符。而且...宫里,未必没有我们的【朋友】。”
她指的是那些御猫。虽然“乌云盖雪”之流高傲难驯,但御苑之中,总有能被小鱼干和真诚打动的猫心。
就在妙妙积极准备入宫事宜,反复推敲面圣言辞时,惠王那边的反击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弹劾谢云洲“结交妖人(暗指妙妙)、窥探亲王、意图不轨”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承平帝的案头。虽然证据牵强,多是捕风捉影,但数量之多,言辞之激烈,足以营造出一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氛围。更有甚者,开始翻出谢云洲往日办案中一些可被曲解的细节,试图构建他“骄横跋扈、滥用职权”的形象。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流言开始在京城隐秘地传播开来。流言称,永宁侯府那位痴迷猫语的庶女,并非真的能通猫语,而是身负邪术,以猫为媒介,行魇镇诅咒之事。【妙妙阁】表面是猫舍茶室,实则是她施法的邪窟,那些猫咪都是被她控制的傀儡。此次猫咪中毒,便是邪术反噬,或是同行斗法所致。
这流言恶毒至极,不仅试图将妙妙打成妖邪,更将无辜的猫咪也拖下水。一旦流传开来,不仅【妙妙阁】将彻底无法立足,妙妙本人也可能面临“厌胜”之罪的灭顶之灾!
“岂有此理!”春桃听到外面丫鬟们窃窃私语讨论这流言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如此污蔑小姐!”
妙妙听到这流言,反而异常平静。她早就料到,惠王的手段绝不会仅限于下毒和弹劾。毁掉一个人的名声,往往比杀死一个人更有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淡淡道,手中仔细检查着明日要穿戴的宜人品级服饰。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怕我真的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然而,流言的传播速度远超想象。不过半日功夫,【妙妙阁】门口明显冷清了不少,一些常来的客人也托辞不再上门。甚至连负责送菜送肉的小贩,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
阁内的猫咪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弥漫的恶意,显得焦躁不安。胖虎不再四处溜达,而是紧紧跟在妙妙身边,圆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玄铁则更多地潜伏在暗处,如同最忠诚的暗卫,碧绿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冷光。
入宫前夜,月凉如水。
妙妙独自坐在二楼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说不紧张是假的,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对深不可测的惠王,她如同一叶扁舟行驶在惊涛骇浪之中。手中的筹码,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御喵宜人】名头,便只有那些与她心意相通的猫咪,以及...谢云洲那份沉甸甸、未曾宣之于口的信任与支持。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妙妙回头,看到谢云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都安排好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明日我虽不能与你同入宫门,但会在宫外接应。墨痕会安排人在宫内必经之路照应。陛下面前,据实陈情即可,不必过于畏惧,陛下...是明君。”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妙妙:“这里面是陈太医特意调制的清心丸,若觉心绪不宁,可含服一粒。还有...这个。”
锦囊里,除了瓷瓶,还有一枚触手温润、雕刻着简约云纹的羊脂玉佩。
“这是?”妙妙拿起玉佩,入手生温,玉质极佳。
“母亲留下的。”谢云洲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之物。
“戴着它。若...若真有万一,或许能帮上一点忙。”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直白的关怀与保障。
妙妙握紧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明媚而坚定的笑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为了我自己,为了【妙妙阁】,也为了...不辜负你的玉佩。”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玄铁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嘴里叼着一小截枯树枝,树枝上,似乎缠绕着几根极细、不同颜色的丝线。
“喵。”它将树枝放在妙妙面前。
妙妙拿起树枝,仔细辨认。那丝线质地特殊,颜色鲜艳,不像是寻常织物,倒像是...制作某种特殊物品,比如,宫中或贵族用于传递密信的“彩缕”?
“从哪里来的?”妙妙问玄铁。
玄铁传递意念:“跟踪散发流言之人,至城西一处废弃染坊。此物挂在坊外树枝上。”
染坊?彩缕?
妙妙与谢云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散发流言的人,竟然和可能用于秘密通信的“彩缕”产生了关联?这会是惠王传递指令的另一种方式吗?还是一个意外的发现?
“这是个线索。”谢云洲立刻道。
“我让墨痕去查那处染坊。”
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入宫前夜,这意外的发现,像是一道撕破沉重夜幕的微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新的方向和希望。
妙妙将那块温润的玉佩贴身戴好,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她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些许惶惑,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所取代。
明日,便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闯一闯。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