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苏妙妙便已起身。春桃和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小心翼翼地为她穿戴好【御喵宜人】的品级冠服。珠翠环绕,锦衣华裳,却掩不住她眼底的青黑与眉宇间凝重的疲惫。她对着铜镜深吸一口气,将谢云洲给的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掌心,那温润的触感似乎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力量。
镇国公府的马车早已候在门外,谢云洲亲自送她至宫门。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轱辘声,敲打着黎明前的寂静。
“一切小心。”宫门前,谢云洲最后叮嘱,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妙妙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扶着内侍的手,一步步踏入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也充满了无数未知风险的朱红宫门。
穿过重重宫阙,行走在寂静得只剩下脚步声的宫道上,妙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引路的内侍面无表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经过御花园附近时,妙妙眼角的余光瞥见假山石后,闪过几道熟悉的毛茸身影。是御猫!它们似乎只是偶然路过,或蹲或趴,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她这个行走在宫道上的“异类”。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讨要鱼干,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妙妙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放缓了半步,目光与其中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尾巴尖一点墨色的御猫短暂交汇。她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一个清晰的意念传递过去:“帮我...留意。”
那白猫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优雅地转过身,消失在假山之后。其他几只猫也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这一幕快得如同幻觉,引路的内侍似乎毫无所觉。妙妙的心却稍稍安定了一些。在这深宫之中,她并非完全孤军奋战。
承平帝在养心殿偏殿接见了她。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凝重。皇帝身着常服,坐在御案之后,面容看不出喜怒。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妙妙依礼参拜,垂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苏氏,你急着见朕,所为何事?”承平帝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威严。
妙妙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清晰道来,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条理分明。她从【妙妙阁】莫名遭遇投毒,两只招牌猫险些丧命说起,详细描述了发现毒猫抓柱的经过,以及京城近日针对她和猫咪的诡异流言。
她并未直接提及惠王,只反复强调此事蹊跷,幕后黑手用心歹毒,不仅意图毁掉陛下亲封的“御喵宜人”,更是在京城制造恐慌,蔑视皇权。最后,她伏地叩首,言辞恳切:
“陛下,妙妙蒙受天恩,得封宜人,一心只想经营好猫舍,为京城爱猫之人提供一方乐土,从未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如今无端遭此构陷暗算,心中惶恐万分。恳请陛下明察,揪出真凶,严惩不贷,以正视听,亦还妙妙与阁中无辜猫咪一个清白与安宁!”
她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承平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落在伏在地上的少女身上,深沉难辨。他自然知道近日弹劾谢云洲和诋毁苏妙妙的流言,也清楚这背后必然有推手。
惠王?他那个一向表现得与世无争的皇叔?若真是他,动机何在?仅仅是因为谢云洲查到了他一些不干净的尾巴?
“你所言,朕已知晓。”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京城治安,自有京兆尹与巡防营负责。至于流言蜚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既为御喵宜人,更当谨言慎行,莫要辜负朕的期许。”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却又带着一丝敲打。没有明确表态要深究,也没有承诺为她做主。
妙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果然,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惠王,仅凭她一面之词和一只死里逃生的猫,根本无法撼动一位亲王。
“陛下...”她还欲再言。
“好了。”承平帝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朕会过问。你且退下吧。安分守己,莫再生事。”
“是...谢陛下。”妙妙知道不能再多言,只能叩首谢恩,怀着满心的失望与不甘,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外面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这结果,虽在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就在妙妙心情沉重地沿着原路返回时,引路的内侍却并未直接带她出宫,而是拐向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宫道。
“宜人请这边走,前头正在修缮,需得绕行。”内侍的声音平板无波。
妙妙心中起疑,却也只能跟上。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废弃宫苑附近,突然,旁边一座半塌的亭子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急促意味的猫叫。
“喵呜!”
妙妙抬头,只见早晨见过的那只尾巴尖带墨的白猫正焦躁地在亭子顶上踱步,见她看来,立刻抬起前爪,指向宫苑深处一个荒草丛生的角落,然后又迅速趴下,将自己隐藏起来。
有情况!
妙妙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对引路的内侍道:“公公,我方才似乎将陛下赏赐的一枚随身玉佩掉落在附近了,能否容我找寻片刻?”她说着,脸上适时地露出焦急之色。
那内侍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但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又是刚面圣出来的宜人,终究不好强行阻拦,只道:“宜人快些,此地不宜久留。”
“多谢公公。”妙妙道了声谢,立刻朝着白猫指示的方向快步走去。她拨开半人高的荒草,目光锐利地搜寻着。
很快,她在草丛深处,发现了一小堆新翻动的泥土痕迹!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扒开松软的泥土,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那是一个小巧、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筒!
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是密信?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那引路的内侍的声音带着催促传来:“宜人,可找到了?需得快些了!”
妙妙来不及细看,迅速将金属筒塞入袖中,用泥土掩盖好痕迹,站起身,装作刚刚找到玉佩的样子,扬了扬手中谢云洲给的那块羊脂玉:“找到了!劳公公久等!”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跟着内侍快步离开了这片废弃的宫苑。那只白猫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出宫门,看到等候在马车旁的谢云洲,妙妙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怎么了?”谢云洲扶住她,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
妙妙顾不上多说,拉着他迅速登上马车,放下车帘,才颤抖着手将从宫中带出的那个金属筒递给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面圣的经过,以及那只白猫的指引和发现此物的过程说了一遍。
谢云洲面色凝重,接过金属筒,仔细检查。筒身冰凉,没有任何标记,密封得极好。他取出一套精巧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密封的端口。
筒内,并非纸张,而是几颗圆润的、散发着奇异冷香的——香丸!正是之前出现过的【寒潭金桂】!
而在香丸之下,还压着一小卷质地特殊的薄绢。谢云洲将薄绢展开,上面用极其细小的墨字,写着一串串代号和数字,像是一种新的密码或指令!
这分明是惠王集团在宫中传递密信的证据!而且传递地点,竟然就在皇宫大内!那只御猫,竟然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凭借某种敏锐的直觉,帮她找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物证!
“惠王...他的手,竟然伸得如此之长!”谢云洲眸中寒光大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不仅仅是贪腐,这已然触及了谋逆的底线!
妙妙也是后怕不已,若非那只白猫示警,她根本无法想象,在皇宫之中,竟然藏着如此致命的秘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她看向谢云洲,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突破口后的决绝。
谢云洲将金属筒重新封好,紧紧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柄足以斩开迷雾的利剑。
“有了这个...”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便是他惠王,也该走到头了。”
马车启动,驶离宫门。车内的两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们手中,终于握住了足以致命的武器。那只尾巴尖带墨的白猫,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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