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法师独坐于地宫那间存放经卷的偏室之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苍老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蝉,这是当年他受具足戒时,师父亲授,言说与他前世有缘。自那日被诸葛暗的白骨追魂钉逼出“般若金钟罩”后,他体内那股沉寂多年的佛力,便如春泥下的蛰虫,隐隐萌动,却又似隔着一层迷雾,难以尽数掌控。
“阿弥陀佛。”他低宣一声佛号,目光落在石壁上那幅模糊的佛陀雪山苦行图上。图中佛陀形容枯槁,却目光坚定。了尘心有所感,盘膝坐下,手结禅定印,试图深入定境,追溯那丝悸动的源头。
意识沉潜,时光仿佛倒流。不再是皇宫大内的香烛缭绕,而是另一重梵唱悠扬、殿宇恢弘的所在。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沙弥,于藏经阁中青灯古卷,苦读不辍;又看到那沙弥成长为一名俊朗的僧侣,在一次佛道论法中,以无上智慧折服群伦。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场滔天洪水之中,僧侣为护佑百姓,以肉身阻挡决堤的江河,力竭而亡,魂魄化作金光投入轮回。
“灵蝉罗汉……那是我……”了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体内佛力汹涌澎湃,远比之前精纯深厚。一段段属于灵蝉子的记忆与神通感悟,如开闸洪水般涌入脑海:罗汉伏魔功、般若狮子吼、天眼通。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柔和却坚韧的金光流转,凝聚成一枚小小的“卍”字佛印,散发出驱邪破障的纯阳正气。
“前世因果,今生方显。原来我驻守宫廷数十载,伴君侧,历劫波,皆是为了今日护持真龙,应对这场佛劫魔障。”了尘心中明悟,既有重获力量的喜悦,更感肩头责任重大。
与此同时,建文在程破虏和岩阿桑的护卫下,沿着一条隐蔽的石径向天门石方向行进。度厄仙翁并未直接陪同,只言需在地宫镇守,以防敌人声东击西,但将那盏至关重要的琉璃心灯交给了建文。
石径蜿蜒于密林深处,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光线幽暗。越靠近天门石,建文怀中的玉玺便越发灼热,脑海中那尊万法归宗鼎的虚影也越发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有一股磅礴的热流,正通过某种无形的脉络,与自己的火精之气相互呼应。
“允炆大哥,你感觉怎么样?”岩阿桑敏锐地察觉到建文气息的波动,关切地问道。他如今对建文已是死心塌地,那份源自苗家儿女的质朴忠诚,混合了对火精这等自然神灵的敬畏,使得他护卫之心无比坚定。
“无妨,只是觉得与此地气息愈发契合。”建文摇头,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机。他尝试着运转太虚火典中记载的引火归元法门,将外界浓郁的火灵之气缓缓纳入经脉,淬炼提纯,汇入丹田那缕本源火精之中。过程依旧有些艰涩,但比之初次尝试,已顺畅不少。
程破虏手持苗刀,走在最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体内的“刑天战意”在安静时蛰伏如沉睡的火山,一旦遇敌,便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沉声道:“此地安静得有些反常,大家小心。”
他的预感很快成了现实。
当三人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布满了嶙峋怪石的山坳时,四周突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沉睡中苏醒。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前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缠绕着破旧布条和泥土的身影,僵硬地转了出来。
那并非活人。它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黑色,多处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眼眶中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它指甲乌黑尖长,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行动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的山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是尸傀。苗疆传说中的百年尸王。”岩阿桑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东西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浑身是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管它是什么鬼东西。挡路者死。”程破虏暴喝一声,体内刑天战意被这浓烈的死煞之气激发,苗刀瞬间蒙上一层血色罡气,他纵身一跃,刀化长虹,力劈华山般向那尸王当头斩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苗刀砍在尸王的头颅上,竟溅起一溜火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倒是程破虏被反震之力逼得倒退两步,虎口发麻。
尸王受此一击,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咆哮,挥舞着乌黑的利爪,带着腥风朝程破虏抓来。速度竟是快得惊人。
程破虏临危不乱,施展出精妙的战场刀法,与尸王缠斗在一起。刀光爪影纵横交错,劲风四溢,刮得周围碎石纷飞。然而,他的刀锋虽利,刑天战意虽猛,却难以真正破开尸王那经过百年阴气淬炼的躯体,反而数次险些被毒爪扫中。
“破虏,攻它关节和眼眶。”建文在一旁看得心急,他运起火眼金睛,隐约能看到尸王体内有一股墨绿色的邪气在流动,而关节处和眼眶后的邪气节点较为脆弱。
程破虏闻言,刀法立变,不再追求硬碰硬,而是如同灵猿般绕这尸王游走,刀光专挑其膝弯、肘部、脖颈等连接处,以及那跳动着鬼火的眼眶。
这一下果然奏效。尸王动作变得滞涩,发出愤怒的咆哮。它猛地张开大口,一股浓稠如墨、恶臭无比的黑色尸毒喷涌而出,直罩程破虏。
“小心。”建文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催动琉璃心灯。灯焰跳动,一道金赤色的光幕挡在程破虏身前。尸毒撞上光幕,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化为青烟消散。
然而,就在建文分心操控心灯的刹那,他怀中的玉玺猛地一震,太虚火典的虚影自动浮现,与他试图沟通地脉的意念产生了某种共鸣。
“轰隆——”
整个山坳剧烈一震。并非攻击,而是建文脚下,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精纯无比、灼热异常的地脉真火喷薄而出,虽只一瞬便即收回,地缝也随之合拢,但那瞬间爆发的高温,还是让那尸王发出了凄厉的惨嚎,它体表的阴煞之气竟被灼烧掉大半,动作变得更加迟缓。
程破虏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刑天战意催至顶峰,苗刀上的血芒暴涨三尺。
“破军斩”
刀光如血色雷霆,精准无比地劈入了尸王因痛苦而张大的眼眶,直贯后脑。
幽绿鬼火瞬间熄灭。尸王庞大的身躯僵立片刻,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真正的枯骨,再无动静。
战斗结束,程破虏拄刀喘息,汗如雨下。岩阿桑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堆枯骨。
建文则怔怔地看着恢复原状的地面,心中骇然:“我刚才无意中引动了地脉真火?而且,那感觉仿佛这山峦大地,愿意回应我的呼唤。”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地宫深处的度厄仙翁,正通过一面水镜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心灯护友,地火诛邪小友,你的仁心与天赋,正是开启祖庭的钥匙啊。”
然而,就在三人稍松一口气,准备继续前行时,一阵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传来。只见无数毒虫:蜈蚣、毒蛇、蝎子、蜘蛛。如同潮水般涌出,数量之多,远超罗刹娘子之前引来的那些。
而在虫海之后,一个身穿五彩斑斓苗服,手持奇异藤杖,面容干瘦阴沉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周身环绕着浓郁的、令人不适的生机与死气交织的诡异气息。
“能杀我精心培育的百年尸王,还引动了地脉真火。嘿嘿,不愧是火精选中的人。”老者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啼鸣,“本真君乃镇国司供奉百蛊真君。建文太子,乖乖跟我回去,可免万虫噬心之苦。”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乌云汇聚,雷声隐隐。一个身披赤红道袍,手持雷击木法剑,面容威严的道人,脚踏虚空,缓缓降临。他周身电蛇游走,气势磅礴,目光如电,锁定建文。
“贫道雷火尊者,奉天子之命,请太子赴京。”道人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敢反抗,天雷殛之。
前有百蛊真君驱使的万虫封锁去路,后有雷火尊者携天威拦截退路。
建文、程破虏、岩阿桑,三人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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