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外面有人喝醉闹事,让保安拉走了。”同桌好友溜达回来,顺带提醒:“你们等会儿可别灌刘其酒啊,喝点意思意思就得了。”
“知道知道。”
入座后,岑雪竖起耳朵,默不作声听他人传达外面的消息,衣袖遮掩下,他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这个,胸腔里紊乱的心跳令他更加烦闷。
“小雪?”
“嗯?”岑雪回过神。
“怎么了?”薛归帆侧身靠近,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脸色也不太好。
“没,没什么。”岑雪下意识摇头,回握薛归帆的手,“我们待会儿早点回家吧,好不好。”
虽然疑惑岑雪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样,但这份显而易见的依赖,顿时就让薛归帆心软了下来,不由得放柔声音:“那等刘其他们过来敬完酒,我们马上走。”
岑雪点点头,他盯着面前的餐盘,不敢四处张望,害怕一个转头便碰到他不愿遇上的视线,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思索,纪枨怎么会受邀参加婚礼,总不可能是刘其请来的。
如果是新娘的亲友…岑雪想起刚才影片里快速掠过的某一帧中,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学院门口的毕业照。
新人很快来到他们这一桌,刘其目光扫过岑雪和薛归帆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笑容有瞬间的僵硬。
新娘顾夕妍性格外向开朗,十分自来熟:“早听刘其提起过你们,只是你们一直在国外,没机会见面,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岑雪举起酒杯,说了一番新婚快乐的客套话。
他心中有疑惑,便问出口:“夕妍是国**学系毕业的?”
新娘微微一愣,随即笑开:“是啊。”
她看向岑雪的脸庞,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对了,前段时间岑氏的跨国并购案,就是委托我们律所解决的,负责的律师是…”她边说,边自然地回头张望。
刘其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纪律师,这里这里。”
新娘爽朗的呼唤后,岑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稳健的脚步声,那步伐从容不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脏的急促鼓点上。
来人在新娘身侧停下,站定,和岑雪的肩膀只有几十公分的距离。
岑雪将目光放在新娘手中的香槟杯上,她那杯酒液颜色淡,一看便是为了防止敬酒时喝醉,掺了一半的纯净水进去。
他研究着这件无聊的发现,静静聆听新娘的介绍:
“纪律师和我毕业于同一所大学,是我的学长。”
“我现在就职的律所,便是他一手创立的,近年来他负责过不少岑氏的案子呢。”
她笑盈盈地望向岑雪,并未察觉周遭骤然紧绷的气氛:
“说起来,你们应该认识吧?”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有几秒的凝固。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岑雪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曾经还是睡一张床的关系呢。
刘其在这看似其乐融融的寒暄中汗流浃背,他瞥见薛归帆看到来人后骤然阴沉的脸色,和一旁岑风语惊掉下巴的神情,一时不知道怎么缓和气氛。
还是一旁的酒保小子…不,现在已经是老婆顶头上司的纪枨主动接过话:“出国前,确实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这样吗,那真是太巧了。”顾夕妍惊喜道。
这位学长在校园时期就是远近闻名的冰山美男,出了名的性子冷不爱社交,说实话,共事两年来,顾夕妍也没见过他有什么关系亲密的好友。
但此刻,她一向与人保持社交距离的上司,正很没有距离感的,专注地盯着岑家这位漂亮的小少爷看,即使对方貌似神游天外,至始至终也没看他一眼。
这像是关系好的样子吗?
她突然想起,一开始邀请时,纪律师原本没打算来参加婚礼,只是发了个大红包,但等自己群发了那张电子请柬后,不知怎么的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顾夕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用胳膊肘顶顶刘其。
“确实很巧,”收到媳妇信号,刘其赶忙打起圆场:“别愣着了,咱们今天多喝几杯…”
…
这一顿饭下来,薛归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碍着这是人家的婚礼,他没有当场发作,等刘其和顾夕妍一走,他便和同桌朋友告别,拉着岑雪走出宴厅,不想在这儿多待一秒。
“岑雪。”
还没走出两步,便有人阴魂不散地纠缠上来。
薛归帆想,今天真是什么请大师算过的黄道吉日吗,他怎么觉得特别倒霉呢?
察觉到被牵着的岑雪脚步一顿,他不耐烦地皱起眉,索性环过岑雪的腰,强硬地把人搂到自己身边:“我们回家。”
岑雪继续向前走,手臂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拉住。
他回头,对方那道他一直不敢直视的目光正紧锁在他身上。
“十秒,”纪枨喉结微动,沉声道,“给我十秒就好。”
薛归帆怒了,将岑雪拉到身后:“你有完没完?”
婚礼结束,宾客们纷纷走出大厅,在这里纠缠只会引人侧目,思考片刻,岑雪拍拍薛归帆的手背,给他一个表达安抚的眼神:
“你去那边等我,我很快就来。”
薛归帆深深看了岑雪一眼,眼神又锐利如刀地剐向纪枨,直到岑雪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才勉强松开手,转身走到电梯间,面色不善地盯着这边。
岑雪转过身,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淡:“有什么事吗?”
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视野里,那双做工考究的男士皮鞋向前迈了一步。
过去为哥哥们挑选礼物时,岑雪曾仔细研究过商务男装的门道,他一眼便认出这个牌子,某个来自意大利的高级定制品牌。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岑雪想起几年前,他和纪枨在商场里,精打细算买下的那几套为纪枨初入职场而准备的平价成衣,那时他举着标签,仔细算过它们的价格…大概抵不过眼前这双鞋的百分之一。
方才新娘介绍中那个“律所创始人”的身份,在此刻具象化成这身昂贵的行头,岑雪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对方的脚步顿住,不再靠近。
“…手还疼吗?”他听见那道声音问。
专程追出来,就是为了这句不咸不淡的关心吗?岑雪不明白他意欲何为,但这句话以后,他的胸口和腹部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传来尖锐的抽痛。
纪枨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查看他的手腕,岑雪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避开他的动作。
他没能躲掉,对方像是熟识他的想法般,轻而易举握住他的手,将一支小巧的药膏塞进岑雪虚握的掌心:“回去记得涂药。”
又是这种仿佛教育弟弟妹妹一般的口吻,岑雪没有抓住那只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药膏,干脆道:“我不需要。”
十秒钟也已经到了,岑雪转身欲走,纪枨却又拉住他,他不知道纪枨究竟要说什么,也不明白自己想听什么。
他压下生理上的不适,尝试坦然地迎上纪枨的目光,这是岑雪今夜第一次正经地与他对视,可对方被他这样一望,嘴唇动了动,竟然也没有了后文。
“纪律师!”
僵持间,在他们身后,新娘的父母突然出现,“怎么走得这么快…”二人拉住纪枨,你一言我一语的,感谢起纪枨作为上司平日里对自家女儿的照顾。
纪枨这才不得已松开手,这个插曲令岑雪得以逃脱,至于那只药膏,他丢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随意塞进兜里。
…
回程的车内异常安静。
岑风语早早借口说自己没吃饱,马不停蹄地跑去去找第二场。
司机将隔断升起,封闭的后座空间里,只有薛归帆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节奏清晰地敲击着真皮座椅,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你别敲了,听着烦。”岑雪还在拿着平板处理工作,出言提醒。
敲击声戛然而止,他听见薛归帆冷笑一声:“你在烦什么?岑雪。”
“见到旧情人,情难自已,心乱了?”
他倾身过来,从岑雪鼓起的口袋里精准地抽出那支东西,看也没看,直接按下车窗,利落地丢了出去。随着窸窣的声响,药膏瞬间消失在路边的绿化丛阴影里。
“你什么意思?”岑雪放下平板,声音冷了下来。
“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意思,”薛归帆深喘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这些年来,我从没管过你和其他男人交往吧。”
他只是偶尔会替岑雪把把关,是那些人经受不住考验,怪谁?
“不管是之前你那个新来的傻.逼助理,还是什么关系密切的生意伙伴,我都无所谓。”薛归帆气急攻心,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他扯至身前,鼻尖对着鼻尖:
“但你就缺男人到这个地步?连回头草都想吃。”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岑雪蹙紧了眉,他没有挣扎,抬眼直视着对方,反问: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没自尊、自甘下贱的人吗?”
“在你眼里,我就算被人一次次拒绝过,抛弃过,依旧会恬不知耻地贴上去,上赶着去当笑话?”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迅速泛红的眼眶和眼里的泪光将薛归帆钉在原地:“不…”他不是这个意思。
情急之中,他想要解释,无意识收紧了手,却看到岑雪皱起鼻子,嘶了一声:
“疼…”
他慌忙撩起岑雪的袖子,看见那截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印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指痕,薛归帆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骇人:“这是怎么回事?他干的?”
岑雪摇摇头:“出去的时候,遇到一个醉汉。”
薛归帆想起之前听到的模糊议论,在心里咒骂一声,又想起被自己扔出去的药膏,一股懊恼涌上心头,他按下座椅旁的按钮,吩咐:
“陈叔,先别回家,找家药店。”
车停在薛宅的地下车库,司机停好车很会看眼色的离开,后厢内,他家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少爷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岑雪的手臂,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药膏涂抹在那圈红痕上,一边涂一边低头轻轻吹着气。
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余怒,手上动作却无比细致:“我待会儿给刘其打个电话,让那醉鬼好好去警局待上几天。”
薛归帆想,说起来,他还没和刘其算账,怎么什么人都请来参加婚礼,请来也就算了,还不提前通知他一声。
听他忿忿不平的语气,岑雪忽然道:
“那你也进去待上几天,刚才你不仅抓疼我了,还凶我。”
闻言,薛归帆也恨起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死嘴,肠子都悔青了:“对。”他抓起岑雪那只没受伤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实在太混蛋了,你使劲打我几下出出气吧,好不好。”
瞧他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岑雪忍俊不禁,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原谅你了。”
岑雪好脾气,总是把人原谅得太过轻易,薛归帆为自己受到优待欣喜之余,又警惕起来,这次,他尽量斟酌了自己的用词:
“不管那…人是酒保还是什么律师,我不希望你在同一个人身上受到两次伤害。”
岑雪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自己指间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戒指,然后重新看向薛归帆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庞。
他的手还被薛归帆握着,岑雪忽然凑上前,就着这个姿势,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轻轻地印在了男人的嘴唇上。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分。
薛归帆却彻底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岑雪。
这是岑雪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我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有点儿恍惚…”岑雪摸了摸他呆愣住的脸,语气肯定:“我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
岑雪想,非要有的话,大概也只能剩下讨厌了。
小剧场:
薛:好马不吃回头草,好兔子也不能吃回头草啊!
雪:可是…兔子好像也不吃窝边草呀。
纪:嗯,岑雪说得对。
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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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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