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过后,薛归帆怎样都不肯放岑雪回家,他在车里搂着亲了一通后,还意犹未尽地想把人带回家继续。
由于刘其婚礼的缘故,常年分居在外的薛家伯父伯母此刻也在家中,他们算是看着岑雪长大的长辈,在美国隔着一个大洋的距离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同一片屋檐下,要岑雪背着他们和他们唯一的儿子搞同性恋…
说实话,岑雪有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况且,薛归帆还总说是岑雪先勾引的他——岑雪一开始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表示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这种倾向,怎么会勾引他。
薛归帆却有鼻子有眼地道出,岑雪喝醉了会拉着他索吻,并且把整个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岑雪真不确定自己酒品如何,愈发感到心虚。
要真是他把薛归帆掰弯的,岑雪更不好意思若无其事地和伯父伯母住在一起了。
他只破天荒的让薛归帆在车里乱来了一会儿,再三强调自己今晚一定得回家睡,薛归帆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今天岑雪主动的吻给了他好大的甜头,现在岑雪说什么,他都只会五迷三道地同意。
摆脱黏人的薛归帆,岑雪回到家,洗了一个放松的热水澡。
或许是今晚的经历太过奇特,半个小时过去,他仍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下床,在行李箱里翻出从美国带回的那些个瓶瓶罐罐,重新闭上眼后,借助药物的力量,他终于得以入眠。
…
与岑雪想象中冰冷的诊室完全不同,咨询室的环境安静而温馨,米色的沙发,柔和的灯光,一切都是那么温和舒缓。坐他对面的心理医生叫Linda许,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亚裔女性。
安静的房间内,岑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诉说着平日里的心慌不安,总克制不住想起给他带来创伤的瞬间,甚至因此胸闷气短、胃部绞痛。
然而每到夜晚,他却会做一些截然相反的美梦。
“这是大脑在尝试与你沟通,它在告诉你自己感到了威胁,即使当下是安全的,你的情感却还停留在过去的危险模式中。”
她用非常通俗的语言解释着:“但同时,它也在想方设法地对你进行精神代偿。”
她望着岑雪的目光平和而包容,像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小孩,说。
它正在尝试保护你,岑。
这是一种保护吗?岑雪想,刚来到美国的第一个月,他生活得浑浑噩噩,尽管有薛归帆和岑风语的陪伴,一些不经意的小事仍然会轻易地让他的情绪崩溃。
但梦境中的一切都截然相反。他没有经历对他来说犹如噩梦的打击,而是和恋人感情甚笃,最终还得到了家人的祝福,携手走进婚姻殿堂。
梦是不讲理的,在那些美好的希冀中,他们甚至还有两个乖巧的孩子,小女儿长得像他,是个黏人的小话痨,被全家捧在掌心宠爱,而大两岁的儿子则更像他的父亲,寡言少语,睡前总是会板着一张小脸来找岑雪讨要晚安吻。
比起昏昏沉沉的白天,梦中幸福的生活,是岑雪一天中难得放松的时刻。
这真的是一种保护吗?无论多么美好,依旧会在醒来时戛然而止,面对现实时,岑雪只会更加痛苦和不解,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错。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他得以慢慢恢复过来,投入工作,享受新生活,他开始尝试和不同的男人约会,那些人的性格与纪枨几乎天差地别,却也能令岑雪拥有被爱意包围的感觉。
这个认知令岑雪感到开心,这表明纪枨于他而言,并不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
渐渐的,他不再想起纪枨,如果没有这次回国的偶遇,岑雪想,他大概就会把对方忘了,十年,二十年后,再提起这个名字,只会当做一个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
那天之后,薛归帆突然嫌弃起了自己住了二十几年的家,非要找个地方和岑雪一起住,兴致勃勃地物色起房子来。
岑雪不堪其扰,只能答应下来,但他们只在国内待上几个月就回美国,准备新房实在多此一举,于是他想起自己那套现成的公寓,拿来两个人住倒是合适。
他这一提议,竟立刻被薛归帆驳回了,酸不溜秋地说岑雪不知道和别人在那房子里睡了多少次,他不愿意住,非得找个新的。
岑雪虽然习惯他口无遮拦,但也不准备惯着他,直接回复:你爱住不住。
他不是对房子都有洁癖的变.态,于他而言只是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已,还能把房子丢掉不要吗?
不过,就算要住,那地方太久没住人,估计也是脏得不能看,岑雪决定先去看看情况,再雇人打扫一番。
岑雪把车停在负一层,乘电梯上楼,到一层时,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哒哒哒跑进来,她按住开门键,踮着脚不停地向外张望,显然在等人。
“你快一点呀!”对门外喊完,她回头朝岑雪抱歉一笑:“不好意思,请你等一下…”
说到一半,她突然惊呼:“小雪哥哥!”
岑雪愣住,仔细端详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
“娜娜?”
见岑雪还认得出她,小姑娘喜出望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怎么在这儿呀?”岑雪有些惊喜。
他还没反应过来,小女孩自然是有监护人的,而除了院长,最可能的答案是谁,几乎呼之欲出。
伴随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脚步声,下一秒,他不愿面对的答案便出现在了面前。
娜娜没注意到岑雪后退的动作,对着进来的男人开心道:“枨枨哥,你看我们遇到了谁!”
走进电梯的男人一身商务装束,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右手还提着个粉红色的书包。看见岑雪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淡声道:“好巧。”
岑雪沉默地看着男人刷了电梯卡,25楼的按钮随即亮起。
而岑雪的公寓在26层。
“你住这里?”他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嗯,”男人自然地退到他身边,与岑雪肩并肩站着,“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他语气轻松平淡,似乎真是两个邻居在电梯偶遇,讨论小区环境如何。
岑雪不相信纪枨听不懂他想问什么,为什么要住在这里?真喜欢这个小区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要住到同一栋,住到他的楼下?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没来得及问出口,男人却突然倾身过来,熟悉的气息骤然靠近,岑雪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你的手好点了吗?”
岑雪感到很不舒服,有了前车之鉴,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手,将脑袋偏到一边:“不劳烦你关心。”
对方又不再说话。
电梯很快到达25楼,将岑雪从这尴尬的氛围中解救出来。
娜娜走出电梯,朝岑雪挥挥手:“小雪哥哥再见。”
岑雪笑着回应,他没有再看纪枨一眼,心想,他这是在和娜娜告别,才不把另一个人包含在内。
电梯门徐徐关闭,女孩儿身边的男人在这时开口:
“你的房子我一直在请人打扫,能够直接入住。”
在岑雪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26层。
公寓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也确实如纪枨所说一尘不染,岑雪不明所以,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锁的密码换了,指纹和人脸识别也都删了个干净。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默默想,这下薛归帆是绝对不会过来住了,要是让他知道这件事,没准还会让岑雪直接卖掉这套房子。
住在这里,他岂不是会时常偶遇楼下的邻居?要不要干脆卖掉呢…岑雪正胡思乱想之际,门铃声响起。
岑雪开门,低头,看见女孩笑盈盈的小脸:
“小雪哥哥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不用了,我不饿…”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两天他食欲不佳,确实没怎么吃饭。
娜娜抓住机会,赶紧拉住他的手:“你饿了,需要好好吃东西!我们一起下去吃饭吧,好不好?”
岑雪面露难色,说实话,他实在不是很想面对某人。
见他还在犹豫,娜娜那张漂亮的小脸顿时变得可怜巴巴的:“以前小雪哥哥说过,让我好好读书,以后就可以再见到你,我现在读书很努力…”说着说着,眼角似乎还冒出了几朵泪花。
岑雪最见不得小朋友哭,顿时心软下来,揉了揉女孩的脸蛋,妥协: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我们这就走。”
…
楼下的布局和岑雪的公寓相差无几,娜娜热情高涨,跑前跑后地替三人摆好碗筷,还特意给岑雪选了她最爱的那套卡通图案的餐具。
岑雪略微扫了一眼,发现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他再怎么没胃口,都不忍心浇灭孩子的热情。
他边小口小口吃着,边想,怎么有种离了婚的父母努力凑在一起陪孩子度过亲子时光的奇异感觉…
餐桌上,娜娜叽叽喳喳地述说着当年院里翻修后,变得多么焕然一新,他们还有了一个超大的图书室和游乐场地,为了表达感谢,院里的孩子们每年都会给岑雪画贺卡,商量着到时候一起寄给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贺卡就放在房间里,立刻兴致勃勃地跑去拿。
她一走,饭桌上顿时只剩岑雪和纪枨两人,等听不见娜娜的脚步声,岑雪便啪嗒一声放下碗筷。
“为什么住在这里?”
岑雪开门见山,他根本不信什么环境好的谎话,冷笑一声:“难道是为了替我的房子打扫卫生?需要我感谢你吗?”
纪枨抬起头,认真地回视他,刚才岑雪特意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但一张餐桌的小小距离,并不能阻碍岑雪对这道目光的不适应,就当他以为对方会以一贯的沉默作答时,男人却干脆利落地开口了:
“住在这里,是因为你可能会回到这里。”
那一瞬间,岑雪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很快,他想通了。
“已经过去四年,”岑雪语气冷淡:“纪先生,我想你不需要想着怎么回报了。”
“就算是钱货两讫,我们之间的账也该算清了,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我…”
“不是你纠缠我。”纪枨打断他。
“什么?”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起身走到他身边,在岑雪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便握住了岑雪那只受伤的手腕,撩起袖口,看到手臂上的指痕已经淡去,他眉宇间的凝重似乎缓和了些。
他站在岑雪身后,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遮住餐厅吊灯的灯光,将岑雪整个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如此近距离,岑雪闻到对方身上他一点儿也不熟悉的,令他鼻子发痒的男士香水气味。
男人举起岑雪的手——那只无名指上还戴着别人送的戒指。
纪枨并不在乎,他低下头,用温热的唇瓣摩挲着纤细手臂上,那几道凸起的伤痕。
“一直是我要纠缠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从前是,现在也是。”
…
“找到啦找到啦!”小女孩从卧室里欢快地跑出来,看到餐厅里的景象,却愣在了原地。
“咦,小雪哥哥呢?”
她扭头去看餐桌边的纪枨,男人正坐着,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水,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原本坐着小雪哥哥的座位空掉了,一起空掉的,还有桌上那个原本装满水的水杯。
“生气了,走了。”纪枨语气没有起伏,“你继续吃饭吧。”
“你惹他生气干嘛!”娜娜气得直跺脚,她不理解,明明说好了做一桌小雪哥哥喜欢吃的请他来做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把人气跑了?
她气鼓鼓地回到座位上,瞥了一眼纪枨,觉得枨枨哥今天奇怪极了,见到小雪哥哥高兴她能理解,她也同样很高兴…
但枨枨哥怎么把人气跑了,自己弄得**的,还一点都不着急,看起来反而还挺开心的样子?
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不爱吃的西蓝花,想,大人简直是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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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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