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记得这个男生,之前在酒吧偶遇,他还请岑雪喝了一杯酒,名字…当时似乎没问过。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是岑雪关心的第一个问题。
“恰好路过啊,一眼就看到你在路边了,”少年面不改色地胡扯,“你长这么漂亮,想忘记也很难吧?”
鬼才信。
看他流里流气、花言巧语的模样,岑雪当下便想拒绝他的邀约。
而他们几句话的功夫,纪枨已经下车走近他们。
“这不是那天的大叔吗?”少年挑眉,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你怎么在这儿,也是路过?”
纪枨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那辆重型机车,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太危险了。”
他这话是对着岑雪说的。岑雪当然知道这点,岑风语二十出头时,也跟着狐朋狗友们迷上过飙车,但没过多久便被大哥发现,狠狠训了一通。
可此刻被纪枨阻止,反倒激起了岑雪从未有过的叛逆。他转向少年,唇角扬起微笑:“好,我们走吧。”
少年眼睛一亮,当即拿来另一个头盔,仔细为岑雪系好扣带。
“岑雪。”纪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岑雪没有回头,不理他也不看他。
眼看两人就要出发,对方轻叹口气,像是妥协道:“车上有外套,你等一下。”
少年看看岑雪,又瞥了眼纪枨,后者走到车边拿外套,可岑雪没有丝毫要等他的意思,等纪枨抬头,载着两人的机车已轰鸣而去。
…
少年载着岑雪平稳地穿过闹市区,来到远郊的盘山公路。
到达宽阔无人的地方,他才加快了车速。风声在耳边呼啸,岑雪其实不喜欢这种速度带来的失控感,可当城市的街景在身后飞速倒退,山风扑面而来时,他竟也体会到了那种自由自在驰骋的快意。
山顶上似乎被开发成一个打卡瞭望的观景台,岑雪提议停下来看落日,他坐在围栏边的长椅上,肩上随即落下重量。
少年给他披上自己的夹克,在他身边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岑雪问。第二次见面,总归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许致远。”
“致,远。”岑雪逐字慢慢念出,笑了一声。
少年盯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被这笑容晃得一时有些目眩神迷:“你笑什么?”
“都说人如其名,你的名字倒是文气。”和染金发戴耳钉,在盘山公路上飙车的形象不是很搭呢。
少年自己也笑了两声,说:“你的名字和你蛮般配的。”
怎么般配呢?要是岑雪问他,他总不能肤浅地说是因为你皮肤白、长得漂亮…可感觉这东西很奇妙,不管是酒吧初见时还是现在,岑雪对他说话总是柔声柔气,眼神也含情脉脉,恰如冬日爱情电影的纷扬雪天,温情浪漫。
这更令他羞于启齿了,所幸岑雪也没追问,自他说完上一句话后,便静静望着夕阳下的远山,不知在想什么。
许致远心头一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真不考虑做我男朋友吗?”
“上次说过吧,我已经有恋人了。”岑雪下意识向指间看去,又恍然想到自己已经换了一枚戒指。
恋人吗?他默默把手收到袖子里。
“他对你很好?”少年却不把这借口当做阻碍,坦然道:“如果只是一般或者凑合的话,干嘛不离开他,跟我试试?”
闻言,岑雪眼皮跳了跳,他只是几年不在国内,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现在的年轻人连挖墙脚这种事,也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来?
他想到一个问题:“你今年几岁?”
“我,额,”猝不及防被提问,许致远顿了顿,“二十。”
“虚岁二十吧,”从这一秒的犹豫里,岑雪心领神会他四舍五入的小把戏,“周岁还不满二十。”
“我二十岁的时候,你才刚刚上小学。”
言下之意,你看看这个年龄差,合适吗?
“也没差很多,”少年不满地嘀咕,“年龄有这么重要吗,你这个年纪,无论谈四十来岁还是二十来岁的,都没人会说什么吧,难不成你喜欢年纪比你大的?”
岑雪向来对小朋友很有耐心,不得不说挺喜欢照顾小孩,但…仅限于乖巧的。恋人自然也是如此,想到某些情绪管理能力不合格的成年人,他不由得琢磨,果然还是成熟点的更好。
见他不回答,许致远真以为岑雪喜欢年纪大的,不认可道:“跟在你身边那个大叔,他其实是你男朋友吧。”
大叔…岑雪摇了摇头:“不是,而且他也比我小几岁。”
哦,那就是前男友。
许致远腹诽,他不是瞎子,能看出来两人间气氛明显不对劲,当然也能看出岑雪明显在排斥对方的靠近。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连绵的山脉,云层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山风掠过树梢,带来傍晚的凉意。
“你心情好点了吗?”少年问。
岑雪张了张嘴,沉默一会儿,才道:“我刚刚看起来心情很糟糕?”
许致远答:“也没有…就是上次见面你更健谈些。”
“总之,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来这儿飙车,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心情也会舒畅,不是吗?”
“谢谢你。”岑雪回以真诚的笑容,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不提倡飙车这样的解压方式,太危险了。”
许致远挠了挠鼻尖:“你怎么和我家里人一样…”
准确来说,岑雪劝说的语气和神情都像他母亲,他爹和他哥就不同了,只会请他吃一顿皮带炒肉,或者冷笑着说再玩下去,等着哪天给他收尸。
“就当是满足我的愿望吧。”岑雪转过头,认真看着他,“你很有趣,我想和你做很长时间的好朋友,好不好?”他的圈子里不乏有喜欢极限运动的朋友,多年以来,岑雪也陆陆续续听闻过一些噩耗。
被他这样关怀着,许致远心里有十句反驳的理由,却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讷讷地点头。
…
两人在落日余温散去前下了山,许致远将岑雪送到小区门口。
“衣服还你。”岑雪要脱下那件机车夹克。
“不用,你走着回去也冷。我是年轻人嘛,抗冻。”他上前一步,替岑雪把夹克的拉链拉好:
“你也该留个心眼了。”
“什么?”
话音未落,许致远突然走近他,把脸凑到岑雪耳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岑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少年叫住:“别动。”
“从你公司楼下离开后,大叔的那辆车就一直跟着我们,下山的时候也停在山脚下。”他在岑雪耳边低语,双手很安分的没有触碰岑雪。
而从旁人的角度看,恐怕是一对约会归来的情侣正在做离别拥抱。
“他真讨厌,要不要我帮你赶走他?”
岑雪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去,几十米外,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拍拍少年的肩膀:“谢谢提醒,这是我和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礼貌又疏离的态度,许致远在心里叹了口气。
临走前,岑雪还想把外套还给他,少年发动机车,借着发动机的噪音说了句下次再见,一扭油门便汇入车流。
岑雪目送他离开,再往身后看过去时,轿车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
电梯缓缓上升,在一楼停下。金属门无声滑开,岑雪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男人的视线首先落在岑雪脸上,转而落在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皮质夹克上,岑雪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刻意站到离纪枨最远的角落。
“吃过晚餐了吗?”纪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装什么?一直跟着还能不知道?岑雪垂下眼帘,没有回答,低头解锁手机。
恰好这时,刚加上的许知远发来语音消息,他想也没想就点开,少年爽朗的声音霎时间充斥整个电梯:
“忘记说了,我那件外套可贵了!下次,下次见面你还我吧,顺便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语音播完,岑雪唇角轻轻扬起——还衣服,很朴实很拙劣的借口。他和许致远明确说过,他们不会有向恋爱关系发展的可能,对方倒是意外豁达,满不在乎似的,说性格合得来就做朋友、做喝酒搭子呗,人际关系也不只那么几种。
少年性格很好,岑雪是家里的小幺,一直受哥哥们照顾,此时不禁想象,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弟弟,大概会是这种感觉吗?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喜欢那样的?”
那样?岑雪蹙起眉:“那样是什么样?”
察觉他语气里的不悦,男人顿了顿,解释:“没有贬低的意思,我是指…他很外向、大胆开放。”
岑雪不回答喜欢与否,只悠悠道:
“开朗健谈、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听他们说话心情都会变好,不是吗?”
对于他的评价,纪枨没有发表意见,转而提醒:“如果他带你去做危险运动,你最好还是拒绝。”
又来了,岑雪在心里冷笑,纪枨到底凭什么管着他。
“纪律师很好奇我喜欢的类型?”他转过身,直视纪枨的眼睛,“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绝对不喜欢、不想打交道的类型。”
他抱着臂,一句一顿地说:“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性子闷的,爱教育人的…尤其是律师。”
岑雪这一番话已经把“不乐意和你说话”刻在脑门上,他期待对方知难而退,别来自讨没趣。纪枨却只是望着他,末了,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
又知道什么了?岑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纪枨神色不变:“除了年龄以外,其他我都可以改。”
“改?”岑雪挑眉:“律师你也不当了?”
“如果你介意这个职业的话,”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近年我也在做一些投资,收入可观。”
话外之意,当律师并不是他谋生的唯一手段。
岑雪不明白他犯什么毛病:“你当不当律师和我无关。讨好我也没有什么好处,纪律师还是多花心思在自己的专业能力上吧。”
“至少你现在还要帮公司打官司,我只需要你在这件事上尽职尽责,之后是否要另谋高就,就随便纪律师了。”
电梯门在纪枨公寓所在的二十四层开启,岑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忘摁楼层,见纪枨没有下去的意思,他干脆刷了自己的梯控卡,电梯缓缓上行。
“当然有关。”
纪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认真无比:“我在追求你,你的喜恶与我而言,就是第一位的。”
此时此刻,岑雪才发现自己错了。
今天,许致远带他兜风,远眺过夕阳下的连绵山景,岑雪其实想通很多,觉得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如此宝贵,确实不该再浪费在纪枨身上。
哪怕只是这一小段时间,他或许可以试着放下成见,以普通的雇佣关系相处。
可纪枨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在四年之后,他似乎还把岑雪当做那个无条件迁就他的完美恋人…不,或许只是当做个蠢过头的、单纯好骗的天使投资人。
电梯到了二十五层,岑雪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他深吸一口气,问:“这次你又准备了什么故事?失去之后追悔莫及,痛改前非吗?”
“我不再和你讨论对错了,纪枨,现在我对你一点点感情也没有,省省力气吧。”
他抬脚走出电梯,却被紧跟其后的男人拉住,向来平静的语气里夹杂几分急促:
“没有也没有关系,我不需要回应,岑雪,你不用勉强自己回应我。”
胡言乱语又纠缠不休,岑雪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回头给他一巴掌?
犹豫的瞬间,男人继续说下去:
“你当时为我做那些,也从未索要过回报。”
哪怕面对的是铜墙铁壁,岑雪依旧闭着眼,一次次地想要撞出一个缺口来,而自己呢,纪枨想,他所给出的全部,也是那一点儿可笑的、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
为什么当时不多说一点?这几年来,总有一个声音在问他,如果当初他肯放下无用的腼腆和自尊心,多与岑雪剖白自己的心迹。
在岑雪投来期待的目光时,就拥抱他亲吻他。
岑雪和他说十句话,他就回上十句。
岑雪义无反顾奔向他时,稳稳接住他的所有情绪。
这本是作为恋人最基本的要求,可仅仅如此他也没有做到。过去的他毫无用处,如今也没有值得岑雪同情的地方。
纪枨想,起码现在的他拥有一些价值,岑雪因此愿意尝试相处,或者说,不得不与他相处。
就像此刻,岑雪并未挣开他的手,被他捉住的指尖微颤。
纪枨收紧手心的力度,艰难开口:“…小雪。”
“不准你叫。”
“好。”纪枨应道。
“放手。”
男人依言松开手。
岑雪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向公寓,边开门边道:“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少和我说话。”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门在纪枨面前重重关上。
纪枨对律师这个职业没有什么强烈的感情,不是他的目标也不是梦想,于他而言就是个赚钱谋生的工作而已。这个男人前二十几年除了在福利院就是在学校学习,也没什么爱好,非要说的话就是看书吧…
以前是因为没钱,这是最低成本的爱好()
后来是因为岑雪喜欢窝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岑雪看书的时候很安静,表情也很认真专注,还会语气冷冷地指挥他翻书,和平时不一样,纪枨觉得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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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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