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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容器的共鸣

周一清晨,盆彦羽带着周末的研究成果和新灵感来到星澜湾项目办公室。她特意提早到达,想要在例会前与苏执卿讨论父亲提及的往事。推开办公室门,她意外地看到苏执卿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白板前讨论。

“盆设计师,你来得正好。”苏执卿罕见地露出微笑,“这位是程实老师,省工艺美术协会的荣誉会长,也是我父亲的老朋友。”

盆彦羽连忙上前问好。程实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她,“这就是设计那个竹编遮阳设施的年轻人?不错,有想法。”

“程老师今天来,是想看看我们的传统工艺应用方案。”苏执卿解释道,“他对你将竹编与现代材料结合的设计很感兴趣。”

盆彦羽受宠若惊,“还请程老师多多指教。”

程实爽朗一笑,“指教谈不上,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记得老祖宗的手艺,让我很欣慰。执卿的父亲要是看到今天,一定会很骄傲。”

提到父亲,苏执卿的眼神柔和了一瞬,“程叔叔,盆设计师的父亲也曾与父亲合作过。”

“哦?是哪位?”

“家父盆建明。”盆彦羽回答。

程实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原来是建明的女儿!难怪有这等才气。你父亲当年可是业内有名的‘细节王’,一张图纸能琢磨半个月。看来你是继承了他的秉性。”

这番对话拉近了三人的距离。程实不仅对遮阳设施提出宝贵建议,还主动表示可以引荐几位顶尖的竹编工艺师。

送走程实后,苏执卿若有所思地看着盆彦羽,“你从未提过你父亲的事。”

“您不也没详细提过您父亲吗?”盆彦羽轻声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

例会结束后,苏执卿叫住准备离开的盆彦羽,“下午有空吗?程老师介绍的工艺师在邻市,我想亲自去拜访。”

盆彦羽有些意外,“这种小事,我自己去就可以。”

“不是小事。”苏执卿整理着文件,“星澜湾需要的不只是合格的工艺,更是能打动人心的作品。我必须亲自确认合作方的实力。”

邻市的工艺村隐藏在群山之间,驱车需要三小时。这是盆彦羽第一次与苏执卿单独出行,车内密闭的空间让她有些微妙的紧张。

途中,苏执卿接了个电话,明显是母亲打来催促相亲的。他简短地应付了几句便挂断电话,眉头微蹙。

“家长总是操心过度。”盆彦羽试图缓和气氛。

苏执卿轻轻摇头,“母亲总觉得我工作太投入,错过了成家的最佳时机。”

“您认为有‘最佳时机’这种说法吗?”

“没有。”苏执卿回答得毫不犹豫,“人生不是施工进度表,不能严格按时间节点推进。感情更是如此。”

盆彦羽注视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是啊,就像设计,最好的作品往往是打破常规的创造,而不是遵循教条的产物。”

苏执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个比喻很恰当。”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聊起了各自的设计理念和教育背景。盆彦羽惊讶地发现,尽管他们的专业领域不同,但对设计的理解却惊人地一致。

“您为什么选择建筑,而不是继承父亲的衣钵继续做工程?”盆彦羽好奇地问。

苏执卿沉思片刻,“父亲去世后,我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他画了大量建筑草图。原来他一直梦想成为建筑师,但因为家境选择了更实用的工程专业。我想替他完成这个梦想。”

盆彦羽心头一震。这个答案如此沉重,又如此深情。

“那你呢?为什么选择设计?”苏执卿反问。

“因为我相信美能改变生活。”盆彦羽的目光变得深远,“小时候,我们家境一般,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母亲总是用简单的布料和巧手,把家里布置得温馨雅致。那时我明白了,美不是奢侈品,而是每个人都可以创造和享受的。”

苏执卿轻轻点头,“这也是我坚信建筑应该为普通人服务的理由。”

山路蜿蜒,车厢内的气氛却越发融洽。盆彦羽发现,褪去设计总监的光环,苏执卿其实是个内心丰富而细腻的人。

——

工艺村坐落在山谷中,几十户人家大多以竹编为生。程实介绍的工艺师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师傅,姓李,精神矍铄,手上有满岁月和竹篾留下的痕迹。

李师傅的工作室里摆满了各式竹编作品,从日常用品到艺术品,每一件都精致非凡。

“竹编的关键在于理解竹子的性情。”李师傅拿起一片竹篾,“不同的竹子,不同的部位,都有不同的用法。就像人一样,各有所长。”

苏执卿认真观察着李师傅的手法,“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装饰性的元素,更是能经受户外环境考验的作品。”

李师傅笑了,“年轻人,你小看竹子了。经过特殊处理的竹编,比许多现代材料还耐用。我四十年前编的篮子,现在还在用呢。”

盆彦羽被一件大型竹编艺术吸引,那是由无数细竹篾编织成的波浪形态,既轻盈又充满力量感。

“喜欢这个?”李师傅走到她身边,“这是我为一次展览做的,叫‘流动的时光’。”

“太美了。”盆彦羽由衷赞叹,“竹篾的排列方式让人联想到水流,又像时间的轨迹。”

李师傅眼中闪过惊喜,“你读懂了。很多人只看到技巧,没看到其中的情感。”

苏执卿也走过来欣赏作品,“如果我们把这种流动感应用到遮阳设施上...”

“那就不仅仅是遮阳设施,而是会呼吸的艺术装置。”盆彦羽接上他的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李师傅在一旁微笑倾听,不时点头。

最终,他们与李师傅达成了合作意向。更令人惊喜的是,李师傅同意亲自带领徒弟参与制作,确保作品的品质。

回程的路上,夕阳西下,山峦披上金色的外衣。盆彦羽还沉浸在刚才的创作激情中。

“今天收获很大。”苏执卿开着车,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李师傅的作品让我对传统工艺有了新的认识。”

“最重要的是,他理解我们想要表达的理念。”盆彦羽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空间不仅是容器,更是情感的载体。”

苏执卿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父亲还好吗?”

盆彦羽愣了一下,“挺好的,刚退休,整天摆弄他的花花草草。”

“代我向他问好。”苏执卿的声音很轻,“我父亲很欣赏他的专业精神。”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温暖了盆彦羽的心房。她意识到,他们之间不仅有专业的共鸣,还有着跨越两代人的缘分。

夜幕降临时,他们回到了城市。璀璨的灯火与山村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谢谢您带我去见李师傅。”下车时,盆彦羽真诚地说。

“谢谢你的同行。”苏执卿看着她,“你的见解给了我很多启发。”

盆彦羽站在路边,看着苏执卿的车汇入车流,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一天,她看到了苏执卿严谨外表下的另一面——那个背负着父亲梦想,却依然坚持自己道路的建筑师。

回到公寓,盆彦羽没有立即开灯。她站在窗前,回想今天的点点滴滴。从程实的到来到工艺村之行,一切都像是命运的巧妙安排。

手机响起,是苏执卿发来的信息:“已安全到家。明天例会前,我们一起更新设计方案。”

简洁的文字,却让盆彦羽不自觉地微笑。她回复:“好的。晚安,苏总监。”

放下手机,盆彦羽打开素描本,开始勾画新的设计灵感。竹编的流动感、光影的变化、空间的节奏,在她的笔下慢慢融合。

这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苏执卿正在共同创造的不是普通的建筑项目,而是一个能够容纳记忆、情感和幸福的独特容器。而在这个创造的过程中,他们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靠近。

夜深了,盆彦羽仍伏案工作。城市的另一头,苏执卿也在书房里修改图纸。他们的灯光,如同两颗遥相呼应的星辰,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悄然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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