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艺村的清晨被鸟鸣和竹香唤醒。盆彦羽早早起床,发现苏执卿已经在李师傅的工坊里忙碌多时。
“您起得真早。”盆彦羽走进工坊,看见苏执卿正在整理一捆细竹篾。
苏执卿抬头,晨光透过木窗洒在他身上,柔和了平日严谨的轮廓。“李师傅说清晨的竹子最有韧性,适合做精细的编织。”
工坊里,几位学徒已经开始工作,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盆彦羽深深吸气,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李师傅走进来,看到他们,露出欣慰的笑容。“难得见到年轻人对传统工艺这么上心。来,我先教你们认竹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师傅详细讲解了不同竹子的特性和用途。苏执卿听得格外认真,不时提出专业问题,让李师傅连连称赞。
“苏总监对材料学很有研究。”盆彦羽小声说。
苏执卿微微摇头,“建筑设计必须理解材料的特性,否则再好的创意也难以实现。”
上午,他们开始正式制作“编织时光”的模块。由于是全手工制作,进度比预期缓慢。盆彦羽有些着急,按照这个速度,可能无法在一周内完成所有模块。
午休时,她向苏执卿表达了担忧。
“手工制作的价值就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苏执卿平静地说,“每个模块的细微差异,正是这个装置的独特之处。”
他拿起一个完成了一半的模块,“看,李师傅的指尖在这片竹篾上留下了独特的力度和弧度,这是机器永远无法模仿的温度。”
盆彦羽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手工制作的竹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我太执着于进度,差点忘了设计的初衷。”
“我们都曾经如此。”苏执卿望向工坊外远山如黛,“我刚独立负责项目时,也总是赶工期、控成本,直到有一天父亲的老友告诉我,好的建筑需要呼吸的空间,需要容纳时间的痕迹。”
“于是您开始追求‘有温度的容器’?”
苏执卿点头,“容器不仅要美观实用,更要有容纳生活的弹性。就像星澜湾,我留出了很多‘空白’,让未来的住户自己去填满。”
盆彦羽若有所思。她想起自己设计的软装,是否也给了使用者足够的自由度?
下午的工作中,她调整了心态,不再催促进度,而是用心感受每个制作环节。她发现,当自己慢下来,反而能发现更多设计的可能性。
——
第三天,工坊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李师傅的孙女李晓雨,一位刚从意大利留学归来的产品设计师。
晓雨对“编织时光”很感兴趣,但她的观点与祖父截然不同。“为什么不采用数字化设计,再用机械臂制作?效率可以提高十倍。”
李师傅皱眉,“机器做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
“但手工制作无法规模化啊!”晓雨反驳。
盆彦羽看着祖孙俩的争执,仿佛看到了设计界永恒的矛盾:传统与创新,手工与科技,个性与规模。
苏执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晓雨说得对,效率很重要。李师傅说得也对,灵魂很重要。那么,为什么不能兼而有之?”
他拿起一个模块,“我们可以保留手工制作的核心部分,同时开发辅助工具提高效率。就像建筑设计中使用BIM技术,不是取代创意,而是让创意更好地实现。”
这个提议让祖孙俩都陷入思考。晓雨首先打破沉默,“我可以设计一些辅助工具,既保留手工感,又提高效率。”
李师傅沉吟片刻,“如果你保证不改变编织的本质...”
接下来的几天,晓雨果然设计了几款精巧的辅助工具,大大提高了制作效率,同时又保留了手工编织的独特质感。
盆彦羽佩服地看着苏执卿,“您总是能找到平衡点。”
“设计就是在矛盾中寻找平衡。”苏执卿说,“传统与现代,形式与功能,理想与现实...好的设计师懂得在约束中创造自由。”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盆彦羽。她意识到,这不仅适用于设计,也适用于生活。
——
周五傍晚,模块制作接近尾声。晓雨提议带他们去后山看日落,“那里的景色值得你们爬二十分钟山。”
山路崎岖,盆彦羽不时需要苏执卿伸手搀扶。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每次接触都让她心跳加速。
山顶的景色果然不负所望。整座工艺村尽收眼底,夕阳为竹林镀上金边,远山如浪,层层叠叠。
“真美。”盆彦羽由衷赞叹。
晓雨笑着说:“我小时候常来这里。开心时来看日出,难过时来看日落。大自然是最包容的容器。”
这句话让盆彦羽若有所思。她偷偷看了苏执卿一眼,发现他正凝视远山,眼神深邃。
晓雨接到电话先下山了,留下他们二人在山顶。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
“我在想...”苏执卿突然开口,“建筑设计是否真的能像大自然一样包容?”
盆彦羽等待他继续。
“我们总是试图设计完美的空间,但生活从来不是完美的。”他的声音很轻,“也许,真正的好设计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包容不完美。”
这句话击中了盆彦羽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自己总是追求每个细节的完美,却忘了设计最终是为人服务,而人本身就是不完美的。
“就像‘编织时光’,”她接上他的思路,“它的美不在于每个模块的完美无缺,而在于它们组合时的无限可能性。”
苏执卿转头看她,眼中闪烁着赞许,“你理解了。”
夕阳的余晖中,他们的影子被拉长,在山顶的岩石上交叠。盆彦羽感到一种奇妙的亲近感,仿佛他们不仅是工作伙伴,更是灵魂的知音。
下山时天色已暗,苏执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领她走过陡峭的路段。他的手掌坚实温暖,盆彦羽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
回到住处,李师傅告诉他们所有模块都已完成,明天可以进行组装测试。
“这一周过得真快。”盆彦羽有些不舍。
“工作还没有结束。”苏执卿说,但语气柔和。
——
周六的组装测试非常成功。一百二十个模块在李师傅的工坊里组装完成,形成了一个流动的曲面,光影在竹篾间穿梭,宛如凝固的音符。
“比我想象的还要美。”盆彦羽绕着装置走了一圈,难掩激动。
苏执卿站在装置中央,让光影洒满全身。“这是我们的‘编织时光’。”
“我们的”这个词让盆彦羽心头一暖。
晓雨为装置拍摄了视频和照片,准备用于后续宣传。李师傅则满意地抚摸着自己的作品,“这是我做过最特别的作品,它既有传统的根,又有现代的魂。”
傍晚,他们告别工艺村,踏上回城的路。盆彦羽看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山村,心中充满感慨。
这一周,她不仅完成了作品,更对设计和生活有了新的理解。而最大的收获,是她与苏执卿之间那悄然生长的默契。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少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有一种理解,不需要语言的装饰。
进入城市范围时,苏执卿突然问道:“下周你有什么安排?”
盆彦羽想了想,“主要是监督‘编织时光’的安装,还有商业街区的软装进场。”
“安装那天我会去。”苏执卿说,“这是星澜湾第一个完成的艺术装置,值得纪念。”
盆彦羽点头,心中暗喜。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时,夜已深。苏执卿下车帮她取行李,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这一周,谢谢您的陪伴和指导。”盆彦羽真诚地说。
苏执卿注视着她,“该说谢谢的是我。你让我记起了设计最初的快乐。”
他们站在夜色中,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盆彦羽感到苏执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轻轻点头。
“周一见,彦羽。”
“周一见,执卿。”
盆彦羽站在公寓门口,看着苏执卿的车汇入车流,心中充满一种甜蜜的期待。这一周,他们共同创造的不仅是艺术装置,更是彼此心中的容器,正在慢慢改变尺度,准备容纳更多的可能。
夜深了,盆彦羽却毫无睡意。她打开素描本,开始画下工艺村的日出、工坊的竹影、山顶的夕阳,还有苏执卿在“编织时光”中的侧影。
这些画面,都将成为她心中容器的珍贵内容。而容器的尺度,正在因他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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