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么远吗?我和你一起吧,那地方看起来好偏。”
“不用,你回学校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什么话,我们本来就会再见的。”
卫仁礼转过头打量雷诗然,雷诗然厚着脸皮靠近她,背着手嬉皮笑脸。
“好吧,说实话,我个人谈恋爱还有一个说出来会被人觉得我有病的点。”
“嗯,什么呢?”
“她不可以和别人谈过恋爱。因为我没有谈过,我希望我能和对方一起探索恋爱这种亲密关系,而不是对方带着已有的经验来教我,哪怕对方有经验,可以避开很多无谓的矛盾,我也不希望对方有这种经验。”
雷诗然拍拍额头,有点无奈:“你的标准好高,你要一个母胎单身的人……还和你走到永远。”
“就像出门旅游大家都会做功课,哪里踩雷,哪里必吃……除非必要信息,比如哪里不开放,哪里在修路这种硬性条件,否则我不会听别人的避雷。所谓哪里好吃,哪里不好吃,我必须要自己吃过才知道。”
“大家都避雷一定有他们的道理,旅游的时候适当看看攻略,避免绕远路。”
“我知道,我只是向你举例我对恋爱的想法,虽然有时候绕远路也是体验的一部分。恋爱中的烦恼也好,磨合也好,明明两个人都是好人却因为不成熟的处理方式最后分道扬镳也好,那也是我想要一手体验的。如果我在谈过之后发现不管怎么样,两个没有谈过恋爱的没有经验的人就是注定无法在一起,那我会改变我的想法。”
“好。”
卫仁礼看看雷诗然:“虽然的确是在严肃和你说,听起来像为了拒绝你口不择言,但我也真的是这样想的……虽然是奔着永远去的,但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也会调整计划的,我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只是在进入恋爱前,我希望我自己能准备好。”
“对方也不能发生过性关系是吧?和你一样一张白纸。”
“要是对方说她和别人都是睡觉,只对我动感情,那我觉得是放屁,”卫仁礼看一眼手机确定了司机的位置,“如果不喜欢就乱睡别人,当然就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了。”
“好吧,那如果对方喜欢过别人却没有在一起呢?”
“我也喜欢过别人却没有在一起……那不叫亲密关系。喜欢的感情是无法自控的,我明白这一点,但踏入一段关系却需要理性负责的判断。”
车到了。
雷诗然目送她上车:“紧急联系人可以填我,到了和我说。”
“好。”
“你的条件太苛刻了。”
“我知道。但我也有我的心结。我希望对方和我有同样奔着永远和唯一的觉悟。要是这样实在不成立,我也接受事实。”卫仁礼拉上车门,车窗外雷诗然抱着胳膊看她,被车玻璃覆盖一层暗下去的滤镜。
卫仁礼设置了紧急联系人,软件会给紧急联系人发条消息,雷诗然肯说这话说明今晚雷诗然不寻死。
这很好。
话是真的,但也没有那样严格,谈过恋爱没有关系,只是重点是,她卫仁礼绝不做任何人的替身,和任何已经存在过的形象相仿或相反。卫仁礼的标准苛刻到她自己都觉得是在为难自己,但她非得坚持过这个标准,坚持了,失败了,才能否认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一路上的放弃和克制。
这不算什么,多的是人为了学业而不谈恋爱的。
她压住自己的动心,她在明明很喜欢对方的情况下,当面撕掉了对方的情书。
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如果爱人轻慢她的感情,她不会原谅。
那个因为愤怒就去提刀杀人的卫仁礼从未变过。只要能够幸福——一切克制与努力,都是为了得到幸福的答案,她期盼唯一,期盼被正当地认可着,在法理和情理上都理直气壮地说着永远。
这样,倘若痛苦,她就可以去恨小悦了。
而在那之前,无论“小悦”是谁,她只能恨自己……这太过可悲了。情感早已模糊在时光里,随着年岁增长,所有具体的人都面目模糊,声音淡去,只有愤怒,无能为力地燃烧着。
雨水无法浇灭。
从车窗往外看涌动的车流,见景色渐渐荒芜,车辆驶向城郊,往偏僻处行,车渐渐变少,变得寂静,速度也越来越快,毫无阻碍地通过绿灯,还是绿灯,时间跳跃过去,一分一秒。
比预计时间更早三分钟到达,刚到十一点。司机不肯进小区,非说不好调头,于是停在门口。
夜晚风景和白天不同,卫仁礼打开导航寻单元楼,忽然瞥见个影子。
那人歪着脖子,像是得了小儿麻痹症,但走几步歪过身子,却不像是先天的疾病,而是故意作出这样的姿态。卫仁礼下意识看自己,她又穿着那被菜市场老板多看了一眼的吊带裙和高跟鞋,不由得走慢几步,远远观望那个人。
那人在学鸭子走。
几个小孩在妈妈腿边,大人遇到了就说话,小孩互相也认识,一个拿出了鸭子玩偶说话,那人就指着那鸭子开始歪脖子学鸭子走。
小孩子乐得嘎嘎笑,和同伴示意:“你看那个人。”
同伴小孩看见就纠正他:“鸭子不是这么走的。”
小孩正要上前纠正,当妈妈的扭头一看,面色大变,揪住小孩的胳膊,两位妈妈连告别也没有,一个像提水壶,另一个像拽要告到中央的猴子一样各自分开。
留下那个男人在原地。
牙齿中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忽然站直,扭正了脖子嘿嘿笑。
站在原地笑了会儿,他又嘟囔几句:“妈妈。妈妈。”
又嘿嘿一笑,只笑了一瞬,脸上忽然变成了极其阴沉的怨毒,撇着嘴巴:“弄死你们。弄死你们。”
卫仁礼退后两步,想要离开小区,但她离褚宁的单元楼已经很近了。
她仰头望向七楼,七楼的阳台还亮着,只是没见褚宁的身影。褚宁在家,或许这时候正在看电视,或者收拾碗筷,或者单纯在等死,卫仁礼想象不出来,她过来正是为了看看褚宁在干什么。
她不该和褚宁有什么交集的,褚宁的尸体警告过她了,也承认了循环和褚宁有关。只要她今天扭头就走不要牵扯,她就离开循环。
可她不忍心。
“知道”是一种诅咒。
如果她不知道褚宁会死,之后听说一个不熟的同学在同一个城市死去了,她只是会惋惜几秒。
如果她不知道世界很大同性恋也有心安理得的容身之所,她只是会留在嘉水县迷茫着继续混下去,痛苦地参与小悦的婚姻,要么哪天被人打死或者欺负,要么像自己的计划那样稀里糊涂地上初中然后辍学。
但她知道了。
因此不忍心,不忍心看着事情就那么变坏……仿佛就注定它该坏。
那个男人忽然看见了卫仁礼,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往她腰上搂过来。
卫仁礼是有防备的,她平时运动跑步反应力还不错,奋力一蹬——
对方似乎并不是死死抱住她,因此立马就被蹬开了,捂着裤子哭叫起来:“妈妈——妈妈——”
小区里人不多,偶尔有人路过也立马加快脚步绕行。
卫仁礼踢下高跟鞋拿在手里掂了掂,往男人身上连抽带踹:“滚——什么东西!”
被马桶搋子顶过脸的疯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卫仁礼打架专挑最疼的地方踹,心狠手黑,对方连滚带爬起来,从袖子里掉出个东西。
当啷。
是一把锤子。
疯子歪着脸哭叫着妈妈我错了,想要捡起那把锤子,被卫仁礼往脸上踢了两脚不敢拿,锤子被卫仁礼用脚尖勾过来,她拿起,疯子虽然疯,竟然还知道害怕,彻底跑远了。
其实卫仁礼也害怕的,她很久没打架了,今天穿的衣服也不太方便。
但打过架的人,下过手的人是不会忘记那种感觉的,打架要劝自己下手只有一个理由,如果不打他,锤子就会落在自己身上。哪怕进了派出所,也是活人进去,死人进的是棺材。
毕竟是从野蛮混沌的日子里混过来的。
卫仁礼看着这把锤子,普通的钉锤,五金店就可以购入的款式,有些生锈,木柄被盘得油光水滑,握在手里很容易使力。
呆在原地怔了怔,卫仁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把锤子。
她一定见过,只是暂时想不起来。
循环继续吧……她不想把这个被雷诗然亲了的故事继续下去,也不想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知道褚宁死,她好歹要知道褚宁为什么死,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一半,她无法接受,如果全都知道了,褚宁必定死,她再尊重。
在不惊扰褚宁的情况下,先上楼看看线索,七楼爬起来还好。
卫仁礼左手拎着高跟鞋,右手拎着那把锤子,看起来像恐怖片里的反派,造型古怪地走进二单元门,感应灯不太灵敏,她踩进了一团黑暗中。
然后她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把锤子了。
在第二次循环,也就是她意识到自己进入循环之后,放弃在小区乱走,进去了单元门。
有一个阴影拿起了锤子,朝着她的后脑勺——
于是她又一次醒来,她头痛欲裂,以为那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噩梦,甚至因为发生得太快了,醒来之后都没有多想,那一幕被迅速掩埋进记忆深处了。
她轻轻碰了碰后脑勺。
疯子。
徘徊在小区里的疯子……可褚宁是坠楼的,她在褚宁家的时候,两人也没有开过门。
不,她想起来了,她离开过。她告别离开了……她下楼,那走廊里是黑暗一片。
褚宁是自杀吗?还是……被杀了呢?
褚宁又对此知道多少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被杀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