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仁礼揣着担心和过度焦虑把褚宁送进医院,结论是急性肠胃炎,需要挂个水,就可以了。
这个病的危险程度和闪星广场的栏杆相比简直是蚂蚁和大象,卫仁礼松一口气,褚宁笑眯眯地宽慰她:“我没事的。”
预期是褚宁因为这个挂水,中间针尖出了问题一路爬升到胳膊上,或者输液瓶里多了一种未知病毒就把倒霉的褚宁弄死了……结果是,除了中间走廊差点有个人撞到她的输液瓶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风险。
让全程全神贯注盯着褚宁的卫仁礼松了一口气。
“死神还是讲道理的。”褚宁说。
说死神来了的是她,说死神讲道理的还是她,自己好像左右手打架。卫仁礼瞪她一眼。
褚宁眨眨眼睛,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她,她也没说过任何丧气话。
白天卫仁礼还瘸着腿,到了傍晚就健步如飞,褚宁平时肠胃就不是太好,开了药回去吃。
晚上的炖牛肉被精简了,如果不是褚宁强烈要求,卫仁礼会直接点外卖。
卫仁礼对褚宁说去小区主要是来确认信息,排查晚上那个凶手到底在哪里,看看家里的安全隐患。正说着,胡彤彤的消息姗姗来迟,大早上,胡彤彤被她一番超能力的话骗走了,一直没太多消息,晚上倒是郑重地回复她说,是自己对姥姥关心不够之类的,今天姥姥特别高兴,她心里还挺难过,上大学以来除了过年都没去姥姥家好好陪陪老人家……卫仁礼回复了几个表情包,已经想不起自己早上是怎么说的,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从医院要走到公交站,再从公交站坐车回小区,五站的距离很快就到,褚宁还想着那个失踪的轮椅,想在半路下车,去之前的公厕附近找一找。
“还是先去你家。”卫仁礼说,褚宁嗯了声,扶着栏杆看外面。
车门一开,卫仁礼拉着褚宁下了车。
“还是先找找吧,不要增加没用的遗憾。”
夏日白昼更长,傍晚的尺寸也又宽又长又明亮,靠着公厕并排走着,卫仁礼开着手电筒,顺着那个方向走出去大约五百多米,看见了轮椅。
轮椅像个摔倒的孩子跌在绿化带中,委委屈屈地被一排共享单车遮住了。
或许是因为下了坡自己滑到这里,而晚上正好大家下了班,往这里停了一排排的车,轮椅就这么被遮住了。
褚宁高高兴兴地把失而复得的轮椅拽出来,自己坐在上面,卫仁礼就把开着导航的手机丢给褚宁,自己在后面推着。
“我知道路线的,不用导航。”
“我意识到你死之后,我就想要离开你们小区,你们小区的路线明明非常简单,但你死后,又是下雨,又是一场白雾,我想离开,却怎么也走不出去——那是第一场循环。走得太漫长了,漫长到像一场噩梦。手机也没有了信号。”
“我死后你就没有信号了?”
“不是……如果你在别的地方死掉,我是有信号的,只有在这里,看着你死掉,我就会掉进一种诡异的状态,比如一直爬不上去的楼梯,走不出去的小区,手机时间暂停。如果你在其他地方死掉,到了十一点三十五,就会下雨,啊,如果你在十一点三十五没死,也不会下雨,但那时候你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下雨。”
“听起来像灵异事件了。”
“不光这样,你的尸体还对我说话呢,在说话之前还有脚步声,好像是你的鬼走过来上身了才能和我交流,现在想想真瘆人啊。”
“如果停止循环,那么继续的,是我们最初遇见的7月25日,还是结束循环的最后那个7月25日?如果是后面那个……那现实就跳跃了啊,结束循环,出现一个非常诡异的7月25日,本来不认识的我们忽然就认识了,合作无间,打破命运的循环……”
“别细想了。”卫仁礼在褚宁头顶敲了一记。
被敲的人怔怔地抬着头,敲人的一贯自我而自知,并不在意被敲人的看法。
褚宁只好窝囊着捂住脑袋。
在小区里转着单元楼绕了一圈,卫仁礼若有所思,褚宁虽然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也很认真地细看,并且表示自己可以正常上楼的,让卫仁礼不用推着她。
卫仁礼没听见,过会儿说:“我总担心循环不是无限的,如果循环一直循环下去……我会挑一个循环,让你做想做的事情。”
“但第二天就清空了,昨天的我又不知道,后天的我也不知道。”
“唔。”卫仁礼沉吟,褚宁自己又补充上了:“不过今天的我体验了,也很好,你挑吧,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但你找我做想做的事情,我会高兴的。”
“我不会管你怎么想的。”卫仁礼失笑,终于把褚宁松开,两人一起扛着轮椅上楼。
通达二区二单元七楼703……卫仁礼停在门边等褚宁拿钥匙开门。
褚宁翻找着自己的随身小包:“不知道之前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当房产中介是为了自己租房方便……因为总是很难租到便宜的房子,看房也看得我非常累,索性自己干这个,跟着跑区最后物色到这个,公司仓库还有不少旧家电家具,能省下我很多钱。”
“你提过。”
“我没拿钥匙吗……”褚宁翻找半天,索性把包摘下来翻腾,最后回忆起来,一拍脑袋,“在厕所吐的时候好像掉出去了。”
褚宁伸手去按指纹,徒劳地按两下又撤回手,智能门锁似乎是坏了有一阵了,褚宁一点也不意外门锁的反应,摸那两下只是泄愤似的。
“找个开锁的吧。”卫仁礼正在手机上翻找,褚宁一笑:“智能门锁开锁贵,我有备用钥匙。”
褚宁刚拿出手机,愣了一下又收回手:“忘了,把人删了。”
“嗯?”
“因为租这个房子就想着我到时候要死在这里,所以也没有换锁,也就是说公司那里还有把钥匙,到时候他们收房不要添麻烦太多……但今天把他们都删了,号码我也没记住……”褚宁挠挠头,“那就叫个开锁的吧,我叫吧,我这边有认识的师傅。”
“提前安排好身后事了?”卫仁礼抱着胳膊问。
褚宁点点头,打了电话叫师傅上来,也抱着胳膊靠墙和卫仁礼对望:“毕竟不应该给人家添麻烦。其实我想着回老家我爸爸的房子去死,但那里,我感觉不像我的地方,我只是在那里读了初三,死在那里会感觉有点害怕,而且也不认识别人,尸体臭掉不是更添麻烦吗,到时候还闹出一些大宅闹鬼的传说,在本地流传起来……嘶……”
“日本不是有一种叫‘生前整理’的东西吗?年纪大的人在到了一定年纪就舍弃自己的物品,只留最精简的,尽量死后留的东西少一点不给人添麻烦……你家倒是很丰富,什么都很全。”
“我舍不得,”褚宁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游戏机啊,电视啊,都是我超喜欢的东西,我带着它们搬来搬去,我舍不得丢掉,死也要被它们簇拥着。啊,你第一次见我死的时候,我有没有买花?我应该买花的,家里要漂亮一点。”
“你连门锁电池都不换。”
褚宁缩缩肩膀,神情怅然:“也是。”
卫仁礼感觉自己有点了解褚宁了,她思索良久,轻声说:“要是我需要你,你会求生意志更强烈一点吗?”
“这个是假设,还是?”
“是假设。”
“那我不知道,”褚宁说着话,忽然看见楼梯口探出的脑袋,连忙招手,“师傅这边——”
门锁打开,还没进门。褚宁想起还没买牛肉,就站在玄关敞着门,打电话问相熟档口的大叔还有没有留牛肉给她,答案是刚卖掉还没有十分钟,因为她一直没过去。
“那我软件下单。”
卫仁礼注意着褚宁家的门,又四处看着,她不是刑侦专业,也不知道哪些角落安全与否,只能左顾右盼地瞎看看,赶忙走到外面让褚宁关门,自己在外面试着看猫眼里的光,看门缝,用身体撞门板估计强度,再敲门让褚宁放她进去。
“要复刻经典场面了吗?《闪灵》那一幕?”褚宁问。
卫仁礼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摸着门犹豫着,绕去自己之前没怎么细细观察的厨房观察。
她谨慎而细致地用眼睛把细节描进心里,普通的长条形厨房,看起来很好用但实际上总是走不开,做饭的时候一定会迈开大步像螃蟹一样左右腾挪,备菜台子不够长,不锈钢双水槽擦拭得干净透亮没有水痕,把手上挂着干爽的抹布。微波炉和空气炸锅都另外放在架子上,油烟机擦拭得干干净净,另一头是贴了磨砂膜的小窗,开了一半,无论如何也没有人可以从这个缝隙里挤进去。
从厨房望出去,也没有着力点可以踩着飞檐走壁,至少,就卫仁礼的体质来说是不能够的。
在厨房巡视一圈出来,褚宁身体还是虚弱,倒了热水捧着杯子歪在沙发上看着她笑。
“卫仁礼,我刚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我们第一次遇到,我找到你,我非要莫名其妙地给你做我拿手的炖牛肉,对不对?”
“是啊。”
“然后我就拉着你到我家,为什么你会同意来我家呢?我们不是很不熟吗?”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要是没有这十天的循环……你记得我吗?或者说,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你怎么看待我?以至于你想起我是你的初中同学,也不担心我把你拉到什么奇怪的场所,就跟着我回家呢?”
卫仁礼说:“惭愧,我真的不记得你。”
“那为什么会跟着我回家呢?我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吗?”
卫仁礼沉默片刻:“可能因为我饿了。”
“真的吗?”
好一会儿,卫仁礼笑笑:“我都忘了7月24日发生什么了……你那天怎么过的?”
“对我来说是昨天,我昨天像平时那样工作完,回家打游戏,然后发消息说我今天不干了。我早上吃了鸡肉卷,中午喝了杯伯牙绝弦,晚上自己在家用之前冰箱里的剩菜做了蔬菜乌冬面,吃完了,就睡觉。你呢?你的24号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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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7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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