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两条路里,做好了选择,于是她可以又得到机会,又努力好好学习。而我,只能好好学习,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虽然谈恋爱和学习成绩下滑不是绝对相关,但我的抗风险能力比她差很多……当然,这些是后面我才想的事情。当时我脑子里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连学习都稳不住年级前十,我有什么资格去想谈恋爱的事?我生气自己居然没有摒弃这种谈恋爱的妄想,所以反应很大。”
卫仁礼似乎现在才开始吃饭,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夹走放在碗里,腮帮子鼓鼓囊囊:“我很高兴你喜欢我却没有告诉我……我很自我,满脑子想着我自己要如何如何,我,我,我,满脑子都是我自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如果你告诉我,我只会伤害你。”
她久违地想说点什么,说出来却总是不中听的话,似乎好话都藏在嘴里,坏话藏在心里,坏的秘密拿出来晾晒会有碍观瞻,会影响个人形象,非得到了某些时刻才说得出来……而说话的**总是来得那么微妙,她对褚宁说这些,一时忘记了褚宁今天会死。
被她倾吐了秘密的褚宁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话在嘴里炒了多久,出嘴的是一句安慰:“那时候年纪小……你之后还和你的同桌有联系吗?”
“没有,后面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留联系方式,听说她出国了。我也……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事。”
“喔,”褚宁明白了,“所以你现在觉得之前的自己不好,现在要更坦率地表达自己,趁着机会难得?”
卫仁礼很想说今天说的不是真心话,可真假参半的话像一把豆子撒了,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分门别类,哑了声。
褚宁说:“那真好,有话就直说……谢谢你,你也喜欢我。”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别的话吗?”卫仁礼问出口,觉得自己问得太没技巧了。
褚宁想了想:“有的,但我想晚上再和你说……如果到晚上的话。”
“好。”卫仁礼已经能听懂褚宁的潜台词了,什么“如果到晚上”,就是褚宁没信心能活到晚上,到晚上再说,就是到晚上快死了再说,很有可能就是要死的那个秘密。
卫仁礼吃饭,褚宁等她吃饱了才问她:“那你对我说那些,你现在喜欢我吗?”
“唔?”不好回答。
“我意思是,要是你不介意……”褚宁酝酿好一会儿,终于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我们可以假装在交往。”
“嗯?”卫仁礼又埋头吞饭,噎得连忙喝水。
“要是你现在还对我有好感,可以和我交往吗?但我必须很诚实地对你说,我已经不记得喜欢你是什么感觉了……虽然你对我来说很特殊,但,时间太久了,更像朋友。可今天,我很想,试着……试着……这样是不是不好?”
卫仁礼记得自己扇过的那巴掌。
因果循环,做过的事总会有另外的答案。
咽下嘴里的饭:“我不介意。”
“真的?”
“真的,机会难得。”
“这样会不会太轻浮了?我是说我自己……”
“没关系,”卫仁礼擦嘴,用纸巾捂着嘴巴,“只是今天,可以的。但我要跟你说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褚宁立即坦白:“我也是。”
卫仁礼没忍住笑了,褚宁僵了会儿也笑了下:“还是算了。”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吗?”卫仁礼问。
笑意僵在脸上:“嗯……没什么特别的。”
“唔,”卫仁礼想想,“那你介意等几天吗?你能给我机会试着谈恋爱我很高兴……不过今天,我们这么久没见,还是先了解一下?过几天再谈?”
这么问实在是太奇怪了,但事急从权,再怪异的事情也有它存在的道理。
褚宁脸白了一下:“那到时候,可能会觉得太好笑了吧!”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卫仁礼故意说。
褚宁鼓着脸,用买房一般的决心伸出手在桌子上按下,思考了好大一阵,终于站起来:“希望你别介意……我今天,无论如何也想尝尝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只一天能尝到什么感觉?卫仁礼到了这会儿才觉出褚宁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去报课……
都只是,体验课,而已。
那么多的体验,也只是体验。仿佛水中涟漪,浅浅地飘散而去,没有任何真正的东西留在褚宁的生命里……尽管那些体验很好,可人生总是深深浅浅的,褚宁在盼望那些深层的关系。
恋爱也好,制作手工也罢,与人,与爱好,深度地结合在一起。
“好。”
再三确认卫仁礼真的吃饱了,褚宁站起来去结账,用她的话这是恋爱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分得太清。
一个菜鸟带着另一个菜鸟大谈恋爱理论,也不管什么真假对错,网上学来的理论一股脑杂烩了,褚宁挺直腰杆买完单,卫仁礼也并未感觉到什么无形的丝线加深了两人的关系,但看褚宁下定决心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的样子好笑,悄悄关掉了微信转账的窗口。
正往外走着,是胡彤彤的微信发来了,非常关切她这边的进展。
而卫仁礼只关心她的姥姥,问她活动结束了没。
胡彤彤:“你忙完了?”
卫仁礼在微信上调了个离姥姥家近的地址发过去:“告白比较顺利,你下午别磨蹭,我要开始化妆了,到时候见。”
她对褚宁说自己接下来要去换衣服化妆,活动大致什么流程。
褚宁陪着她去洗手间,卫仁礼在包里拽出胸贴和鞋子,裙子和背包丢在褚宁身上。
褚宁果然说她会化妆,卫仁礼装作惊喜的样子主动让褚宁给自己化。
“我先换好衣服,在外面化吧,别在洗手间耽误别人……现在人挺多的。”
换了衣服,商场并没有直接坐着的休息位,卫仁礼索性带着褚宁到了正在布置中的活动现场,拽下凳子坐下,调转椅背,褚宁给卫仁礼化妆。
李杨泽煦远远看见她了:“卫仁礼——你来这么早?”
“嗯!我先化妆——”卫仁礼比划着示意现在不方便说话。
李杨泽煦说:“正好,你在这儿先看着,其实也没什么,别让人把东西偷走就行,我去个厕所。”
李杨泽煦一走,卫仁礼对褚宁说声抱歉,别开脑袋掏出手机看时间……疑惑了一下,又把头放在褚宁手心:“继续吧。”
“怎么啦?”
“没事,我看看时间。”卫仁礼说。
按理说还不到冯行舟搬着东西过来的时间——李杨泽煦就去上厕所了。
没过一阵,李杨泽煦回来了,说今天上午一直在忙,水喝多了。
“你还没吃饭吗?”
“我吃了个汉堡,我一般中午不怎么吃东西,晚上会吃得多一些。”李杨泽煦看褚宁给卫仁礼化妆。
卫仁礼想了想,给李杨泽煦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一会儿结束后我俩吃饭去。”
褚宁显然没想到卫仁礼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介绍她,呆了一下,赶忙点头跟李杨泽煦示意。
李杨泽煦点点头,抱着胳膊笑笑说:“你女朋友也挺漂亮的,也是你们学校的?”
“不是,她已经工作了。”
褚宁刚要说话,卫仁礼紧接着说:“行舟姐什么时候过来呀?”
“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公司呢!说是一点多过来。”
“咱们这个活动公司还挺重视的,你们两位一起坐镇。”
“没有,”李杨泽煦失笑,“主要是冯姐在做,我是她的跟班,所以跟着来弄,她主负责。”
“那都要准备什么呀?协调这些挺不容易的吧?商场物业啊,工人啊,布展的那些,还有提前沟通的活动参与嘉宾什么的,教教我呗?”
“你毕业来我们公司就知道了。”
“我多学习一下。”卫仁礼随着褚宁的指示闭眼抿嘴的。
其实她没必要和李杨泽煦说这么多,她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让李杨泽煦一会儿不用单独开冯行舟的车离开,这样稍微蝴蝶效应一下,说不定就撞不到冯行舟的婆婆。
她和冯行舟,和李杨泽煦,关系都非常非常一般,别说比不上和雷诗然的关系,就连胡彤彤也比不上。
而且,也不像胡彤彤的姥姥那样有人去世。
只不过是非常尴尬抓马的现场,婚外情暴露的瞬间。
但——
比起冯行舟的丈夫,卫仁礼当然更认识冯行舟;
比起冯行舟的婆婆,卫仁礼当然更认识李杨泽煦。
就只是这一点点的认识,她的心就有所偏移。倘若可以,她也不愿让冯行舟离婚遭受损失……尽管她根本不知道冯行舟和她丈夫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信息都是从雷诗然的转述得知,而雷诗然的认知就是误打误撞跟在附近看见一幕画面得知。
都是片面的,会有“反转”的,到底如何?会不会引发新的问题?
她不是神,她只是朴素地想,冯行舟对她也算不错,要和女下属婚外情,就婚外情吧……
她惊愕于自己竟然这样关心他人的命运。
褚宁正在让她抬眼。
她抬起眼,褚宁的手悬在她脸前,在她脸上描画着,透过指缝,可以看见一张非常认真的面孔,褚宁心无旁骛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看褚宁。
“活动东西都带齐了吧?”卫仁礼忽然出声问李杨泽煦。
“都在冯姐那里呢,我发微信提醒她一下,太忙了可能会漏……”李杨泽煦掏出手机发消息,并不知道这个普通来兼职的大学生说的这句普通的提醒,可以让她今天如愿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卫仁礼转回视线。
褚宁最后给她画上口红,满意地端详着:“真漂亮。”
她维持姿势不动,俏皮地眨了一只眼。
褚宁收着她的化妆包,腼腆地低头笑。
“你今天要回家吗?”卫仁礼问。如果可以,她希望褚宁今天别回家去。但她也尊重褚宁的离场设置就是想回那个出租屋去死。
褚宁果然一听到回家,眉眼弯弯,语气都俏皮起来:“你想来我家吗?”
“好啊,我想吃牛肉。”
“我很会做牛肉的!”褚宁立即说起了她那套炖牛肉的办法,只是这次说的不是猕猴桃,是苹果……似乎是因为中午的芋头牛肉味道厚重,晚上就不再重复,菜单是清炖牛肋条。
“下午我带你去见我室友。”卫仁礼说。
褚宁瞥一眼李杨泽煦的方向,刚要说什么,卫仁礼说:“一天时间太短了,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更有交往的感觉。”
“希望你的朋友别太失望……对了,你跟工作上的人出柜没关系吗?虽然是大城市,但也……有人比较……”
“我知道。”
“你不在意吗?”
“我就是为了堂堂正正说自己是同性恋才努力学习考到大城市的,以后还要去合法的地方,腰杆更直。”
褚宁帮忙摆凳子,背对她发出感慨:“真好。”
“你也可以的。”
“可以……吗?”褚宁停下,呼出一口气。
“你要有信心。也不能光我一个人努力。”卫仁礼低头说。
“只有今天……”
“褚宁,你出戏了。所有的情侣哪怕只交往一天,也会许诺永远,而我不许诺,我为此而实际行动,别想什么今天不今天的,你想想永远,哪怕只是想想而已。”
“好!”褚宁忽然振奋了,“我听你的!”
卫仁礼起身去舞台上对现场流程,李杨泽煦刚发完消息,看见她过来立即把手机扣上,笑着说:“多亏你提醒我那一句,冯姐都出门了,想起东西没拿,又折返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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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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