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瓣沾有露珠,屈指弹干净,张嘉珩摇头:“不会在国内久待,下个月就去英国了,忙得要死。”
“英国呀?”洛萌尬笑,硬着头皮搭腔,“那挺好的,这些年挣得应该很多哦?听说英国常年阴雨天,在那待那么久不会水土不服吧?”
张嘉珩依旧摇头:“不会,不过温度低是肯定的,习惯了就还行。”
“有机会我也去一次,”洛萌整理卷发,扭头对开车的简乌说,“呜呜,我们直接回公司吗?”
偶遇公路红绿灯,车速缓缓降慢,简乌随口一说:“不去。”
商业区一入夜更显孤寂冷清,只有柏油路上几辆车疾驰,残影随着鸣笛呼啸而过。路灯成为这片区域唯一装饰,淡淡的,没有一丝人情味。
微弱光影洒在青年冷漠的侧颜,标明通行的绿灯亮起,车速骤然提高,简乌沉默寡言老半天,压根没有和张嘉珩嘘寒问暖的意思。
迟来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付鱼晓不禁抱紧自己,悻悻然与坐在副驾的石数理对视须臾,语气很怂:“简哥。”
简乌依旧只留给后排众人一个冷酷无情的后脑勺:“嗯。”
“待会一起去吃饭,”后脑勺又闷出几句话,“有点自知之明。”
“……”
付鱼晓默默咽下一口唾沫。
扭头,张嘉珩抱着玫瑰花束笑道:“我不可以一起吃吗?”
简乌聋了。
“好吧,”玫瑰花束被转交到付鱼晓怀里,张嘉珩仿佛察觉不到尴尬似的,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神态温柔,“花送你了,有机会再约出来一起玩。”
这边刚松口气,简乌又开始刻薄:“花拿走。”
“……”饶是抗压能力强化如张嘉珩,面对如此施压也还是有些扛不住脸皮,动作一顿,唇角抽搐,温声道,“倒也不必,反正你们也没给他买花。”
“就不劳烦你了,”
简乌扫一眼后视镜,嗤笑:“下车我自然会买。”
礼貌周到地“送”走张嘉珩后,付鱼晓扒着前座靠椅,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弱弱道:“简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洛萌闻言可怜地看着这个二货,没有说话,归根到底还是不忍心将那么残忍的事实告知他。
果不其然,简乌忽然拔高音量:“还买个屁!”
付鱼晓:“……”
付鱼晓撅嘴,默默龟缩回去,挪到石数理身边,小声兮兮,很是委屈:“好凶。”
“再说我坏话连你一起骂,”简乌板着张棺材脸,根据导航提示拐入一条公园街道,略带威胁意味,“长得老实的我骂得会更狠。”
冷战中的怨鬼不要惹。
石数理悉知一切,安抚似的拍了拍付鱼晓手背,目光慈祥,暗中传递消息。
否则等下变伥鬼了。
选的这间高档餐厅靠近人工湖,周围簇栽一圈凤凰木,如火焰般热烈的花从葱茏的枝杈见争先舒展,幽香浮动,水汽寒凉,露天开放式的用餐区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日里粼粼波光,入夜后能欣赏到无数白色波光跃上木板,仰头能见璀璨繁星,垂眸能观荧光湖泊,空间朝外也依旧温度凉爽,凉气输送量浮夸到好像电费无足轻重,特烧钱。
所以收取费用也会相对提高。
简乌表示自己不差钱,刷完卡后从容入座,菜单什么的全都扔给其余三人折腾,自己则是点开某聊天软件开始漫长且自虐的思想拉扯。
戳一戳那个顶.着一瓶贝奇野菜的小土狗头像,界面显示[拍一拍],简乌干完坏事火速放下手机,静待佳音。
另一边,正在食用餐前甜品的简游咬着小勺,单手打开聊天界面,酝酿片刻,翻一翻表情专栏,胡乱点了个长相可爱的动态表情包就发过去。
随后认真去吃自己的甜品了。
五秒后,桌面轻微震动,消息提示音清脆叮铃,简乌满怀期待打开手机。
入眼的是两个小黄人分别穿着一红一蓝两件衣服,互相抱在一起,笑嘻嘻。
简乌:“……”
简乌扶额。
足足憋够三分钟,简乌报复似的也甩过去一个表情包。
简游那碗凉粉刚喝一半,猝不及防接收到一张咧嘴露牙吐舌口水直流、眼眶湛蓝眉毛浓密粗短、弯眼红脸的猥琐黄豆人表情包十分不讲礼貌撞进他的视野,喉中一哽,险些喷出来。
坐在身侧的苏悸见状赶忙拍拍脊背,抽纸帮他擦去嘴边水渍,疑惑道:“喝凉粉也能被呛,看什么玩意呢?”
“没事……咳咳——”简游涨红了脸,胡乱之下不慎将手机甩到桌角,发出一声巨响。
简游:“……”
沈堪洲:“……”
赵楠一扭头:“什么炸了?”
苏悸除了无语还是无语:“手机大概率是坏了,买部新的吧。”
候菜整整半小时,再也没收到回复的简乌头顶乌云,趴在桌上怀疑人生。
这顿饭吃的很是精彩绝伦。
*
接下来连续一周,简游都没住在简乌买的那间大平层,而是随手拎几件换洗衣物暂且住回自己那间,打算避嫌。
毕竟他并不清楚这几年以来张嘉珩与简乌的关系,万一还有联系,简乌这个房主恰好不在,碰巧与前来拜访做客的张嘉珩撞见可就不好了,以备不时之需,还是将自己的贴身物品全部打包带回了家。
外出寻找花店,挑选完毕一捧娇艳欲滴的红芍药,又在店员的介绍下把几枝淡粉的多头康斯坦茨一齐装进了纸袋,抱在怀里轻嗅。
清淡的花香引人注意,何况是被花舞围簇其间,尤其是简游平时里习惯了私下也规矩服帖穿全套西装,身高腿长抱着一袋鲜花走在路上,乍看格外吸睛,惹得路人频频回头,以为他是哪位糊咖明星。
□□人流量多,停车位已经全部占领,他转了一圈只能停到街外人行道两旁,然后徒步走半小时左右来回返程。
就在他靠近车身,后座车门被打开,赵楠一接过那袋鲜花往身边安置,抬头:“哇塞,这么多玫瑰?”
“?”简游纠正,“这是芍药和康斯坦茨。”
赵楠一尴尬地摸摸鼻子:“哎呀,反正都长得差不多,而且我对花艺又没有研究。”
“我关门了,注意点,不要让门夹到花瓣,”绕到主驾,系好安全带,打开换气制冷系统,简游扭头,再次强调询问,“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去!!”
赵楠一忸怩,从身后掏出一枝单独包装的镶钻白月季,含糊道:“我花都准备好了。”
简游感到诧异:“这不是高奢饰品吗?”
“你就说它是不是花吧,”赵楠一强词夺理,一通点评下来满是对自己审美眼光的赞赏与满意,啧啧介绍,“看看这个塑形,这个透色,这个火彩——”
简游惘置若闻,感觉自己像是在带小孩子。
墓地坐落城郊,不像中规中矩严丝密缝互相接连的那样,而是分散各地,空间宽广,是偏西方的模式。
母亲一生坎坷,逝世之前更是带着满身伤痕与悲痛,她向往自由,生前也明媚温柔,他把母亲葬在这里,有野花拥蹙、绿草茸茸、花树遮掩、白鸟停留,就和母亲一样温柔美好。
轻轻将母亲喜爱的花束放在墓前,拇指擦去正中黑白相片表面覆盖的灰尘,简游接过赵楠一拆开递来的湿巾,小心谨慎,神情庄重仔细,不放过一丝角落。
他们坐在草地上,仰头望向湛蓝天空,赵楠一在墓碑一角系上一只粉红蝴蝶结,不知不觉压低音量,说:“阿姨那么爱美,应该也希望自己的墓碑漂亮点。”
“我给她绑个蝴蝶结上去,很可爱,”赵楠一从墓碑后看向简游的背影,张了张嘴,安慰道,“阿游也不要太伤心了,要不然被阿姨知道,肯定会很难过的。”
这人明明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大小伙,怎么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天真。简游有些羡慕,闻言侧首,发丝在湛蓝背景下因风微扬,弯唇一笑,柔声细语:“我没有伤心呀。”
“只是觉得有些时候,人难免会有点无端伤感,”草尖轻抚衣角,简游转回去,抱膝垂眸,弯眼低笑起来,“比如就像现在这样,坐在草地上,就算所有心结都解开,我还是逃不过自我欺骗的侵蚀。”
赵楠一靠过去,觉得草地扎屁股,伸手揪掉一小块,坐下去后又上手摸了摸简游低垂的脑袋:“这不是还有我嘛,不仅是我,就连沈堪洲、苏悸、李叔他们——”
顿了一顿,别扭补充:“——还有你那个弟弟,简乌是不是?”
简游将下半张脸埋入臂弯,脑袋稍侧,眼底眼尾弧度看着身旁的人。
“你周围很多人,我们都很喜欢你!”
抒情抒到一半,又开始暴露本性,想到什么说什么:“你看啊,你长得这么好看,阿姨在天上知道了不得乐死。再说你这,工作能力又出众,性格也好,气质温润不会盛气凌人,花艺方面更是得心应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简直惊为天人——”
简游听他越扯越远,扯了扯下垂的唇角,情不自禁朝身后墓碑上那张笑颜温和的相片停留片刻,随后,轻笑一声,扭回去,弹他脑瓜崩,强忍笑意:“夸张死了。”
“我没说错啊。”
说着,赵楠一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肩,笑嘻嘻与他脸侧贴脸侧。
“你周围很多人。”
——你的周围,全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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