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一碗素胡辣汤,一根鸡蛋油条!”年轻姑娘冲档口喊道。
“好嘞!”熬汤的师傅中气十足应了一声,左手拿了白瓷碗,右手抄起木勺在汤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大勺,刚好将白瓷碗填满。
旁边大娘熟练地接过碗,放托盘里,夹起一根油条剁成四块儿,盛进编织篮,麻利道:“六块。”
姑娘付过钱,端着托盘找了个空位。
胡辣汤和油条热腾腾的,香味扑鼻,让鬼食指大动。
凌初抽出一副木筷,夹起一块油条放进嘴里,酥脆的油条与软嫩的鸡蛋混合起来,滋味十足,她忍不住喟叹:“阳世的饭真香啊!”
勉强能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不对,阴司诸鬼是没有心的!凌初如是想道。
……
数日前,阴司生乱,恶鬼出逃。
到底发生了什么凌初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十八层地狱生了异动。
彼时她正坐在轮回司孟婆殿中,翘着二郎腿,品尝孟婆最近特调的孟婆汤。
“孟姐,这份孟婆汤你醋加多了吧,有点酸。”凌初刚饮了一杯,煞有介事评价道。
“滚滚滚,找你来是让你干活的,不是喝酒赏月聊天的!”孟婆生得美艳,说的话却不太中听。
凌初起身,凑到孟婆眼前,贱兮兮地问:“孟姐,你今日这副美人皮不错啊,借我使使?”
“滚一边儿去,这是老娘自己的皮!”
“哦。”凌初一脸遗憾。
孟婆站在一口大锅前,双手叉腰,气极反笑,枉费她专门把阴律司的闲鬼借了过来。
难怪她向崔判借鬼的时候,崔判一脸欲言又止。
原来真是一个“大闲鬼”啊!
问就是后悔。
“哎,我说凌初……”
“轰隆”一声巨响从阴司最中央传来,紧跟着一声怒吼——“恶鬼休逃!”
数十道白影划过阴司灰蒙蒙的天空。
“出事了!”孟婆断定。
凌初又坐回凳子上,不紧不慢又喝了一杯特调孟婆汤,才说:“这不明摆着的嘛,刚那声,貌似是阎罗殿?”
“你这丫头怎么一点也不关心阴司境况?”
“你关心或者不关心,阴司就在那里,不来不去。”[1]她张口就来。
“都是崔判给你惯坏了!”孟婆恨铁不成钢。
“别这么说,崔判……”
话没说完,一道庄重威严的声音从远处阴律司传来。
“凌初,阴司令召!”
“……”凌初后半句话直接卡壳了。
孟婆幸灾乐祸,“嘻嘻,好日子到头了哟!”。
众所周知:阴司令召,必有要事!
至于是哪种要事,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眼下,凌初就在召集范围内。
仿佛催促一般,“凌初,速回!”那声音又道。
可见事情真的很急迫!
“孟姐,改日再来找你喝酒!”
凌初一脚踏出轮回司殿门,十息之后,鬼已经在阴律司殿门口了。
“崔判,有何要事!”凌初面容严肃。
“阴司生乱,恶鬼出逃。令召诸鬼,即刻前往阳世,捉鬼归案!”崔珏大手一挥,金色令文缓缓浮现在虚空中,其中,凌初的名字闪烁了三下。
这代表,捉鬼的队伍里,凌初也在其中。
“阳世啊,好玩不?”
这鬼丫头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崔珏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仿佛有一瞬间变青了,他继续补充:“阎罗王殿下还有后半句话。”
“什么?”
“诸鬼有闲者,来镇十八地狱。”
阳世捉鬼还是镇守十八层地狱,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凌初躬身一拜,诚恳道:“多谢崔判为我谋职。”
“不客气。”
不客气你个大头鬼啊!
捉鬼这件事跟凌初想得完全不一样!
不仅修为被封了一大半,阴司还给每只鬼发了一个劳什子“捉鬼守则”,包括:不能擅用修为、不能惊动活人、不能沾染因果……。
凌初就不明白了,哪有去打仗的先把自己的武器整钝了,这跟直接给那些恶鬼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崔判,你没有心。”
天塌了的凌初恶狠狠控诉,崔珏轻飘飘一句“阴司诸鬼,哪个有心”成功把凌初噎住了。
凌初大力咬下一口鸡蛋油条,好像这样就能多散去几分郁气似的。
“小姐姐,这个位子有人吗?”有姑娘礼貌询问。
凌初一抬眼,嚯,这家店生意真好,人都满了。
“没人,坐吧。”
姑娘兴冲冲坐下,道了声谢。
对面姑娘上身穿了件鹅黄的外套,短发,皮肤很白,清清秀秀的,让人看了便觉得心情好。
当然,鬼也是。
凌初也挺开心的,爱美之心,人鬼有之嘛。
小姑娘人不可貌相,吃起饭来风卷残云,甚至抽空接了个电话,“是!陈队,我马上来!”
然后一推碗,抽张纸巾抹抹嘴,笑盈盈道:“今天谢谢你啦,小姐姐,再见!”
话刚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凌初再度惊讶,“跑得还挺快!”
郁闷一扫而光,凌初喝光了瓷碗里最后一点儿胡辣汤,抽纸、擦嘴、走人。
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凌初只觉得人海茫茫,哪里去捉鬼?
抬起右手,腕上有一个雕花繁复的木镯。
崔判给的这东西,最好有点儿用!
“人民路?”凌初看着有些许陌生的简体字,在阴司繁体看多了,不太适应。
她顺着人民路往东继续走,路过很多铺面,还有一个房子、大门都是蓝白二色的地方,叫什么“新城市公安局红旗区分局”。
嗯?这就是阳世的衙门?
出发之前,凌初被崔珏抓着恶狠狠补习了一通。
不过尔尔。
突然,凌初右手感受到一阵微微的热意。
有情况!
她停下来,闭上眼,仔细分辨空气中的鬼息。
人有不同的味道,鬼亦如此。
东北方!
凌初朝着鬼息方向疾走,速度很快。
稍微细心点的人,只要蹲下来,就能看到凌初双脚离地,每一步都没有踩实。
所谓:鬼过无声。
鬼息越来越浓,是只厉鬼!
……
城中村的道路不仅错综复杂、四通八达,而且路况也很迷惑,有的地方宽约两三米,能过汽车;有的地方却窄得仅能容一人通过。
若不是能识别鬼息,凌初早就迷路了。
虽然现在情况跟迷路也差不了多少。
这附近味道太杂了,对凌初影响很大,干扰到她的判断。
西边的一处破巷,第三户人家大门敞开着。
从门口往里看,一个枯瘦邋遢老头儿正站在院中,双目漆黑,左看右看,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院子内各种垃圾堆积如山,墙面斑驳,好几处都写着“收废品”三个大字。
院中勉强清出来三条小道,分别通向堂屋和东西两屋,此外,再无其他落脚的地方。
有人躲在最偏僻的西屋中,瑟瑟发抖。
“老、老、老婆,我害怕。”男人抱紧女人,紧张兮兮道。
身材娇小的女人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多大,他多大?你多高,他多高?你多重,他多重?”
她就想不明白了,身边这大高个,遇到外面那老头儿下意识反应居然是躲起来?
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不知道那老头儿多可怕!”男人现在还心有余悸,“我刚开门时,他整张脸是死白死白的,没有表情,双眼漆黑,直勾勾盯着我。老婆,呜呜呜……”
“我真是服了。”
屋外脚步声愈来愈近,女人一把挣开男人,低声道:“把桌子搬过来,堵门!”
男人擦了擦眼泪,立刻起身去搬桌子,刚把门堵住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屋门“嘭”地一声被撞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声,摇摇欲坠。
老头儿踏进门,伸手掐住男人脖子,轻易便将他提了起来。
“呜呜呜!放开我!”男人双手抓住老头儿,青筋迸发,两脚不断挣扎。
女人见状,立刻抓起墙角的锄头,冲着老头儿砸去!
又是“嘭”的一声,锄头“咣当”一声落地,被这声音吸引的老头儿看向了女人。
“怎么会?怎么会?他怎么没事?”女人震惊道,锄头竟然没在这老头儿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还是人吗?
女人不信邪,想要去拿锄头,却被抢先一步。
老头儿丢开了男人,举起锄头!
他一步一步走向女人,女人不断后退。
“不、不、不要!”一旁男人挣扎着爬过来。
锄头挥起!
男人目眦欲裂。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干脆利落破开窗户,随之而来的还有声戏谑,“可算找到你了!恶鬼。”
屋内人俱是一愣,老头儿最先反应过来,没等来人站定,一锄头挥过去!
凌初撤步,侧身躲过。
老头儿却猛地转身,丢了锄头,冲向屋外,竟是要逃!
凌初不紧不慢跟在身后,想逃,没门!
她先前已经在此处布下缚鬼阵,除了修为极高的鬼神,无鬼可逃。
门口,明明大门开着,老头儿一次次冲过去,每次都被挡了回来,仿佛有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院外世界隔开。
凌初站在五步之外,好心劝导,“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乖乖进我的锁魂袋!”
老头转身,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凌初,嘴巴张开,却是与外表十分不符的青年声音,“不知阁下是哪殿哪司?”
“少套近乎!恶鬼,还不快随我赴阎罗殿请罪!”凌初耐心告罄,直接动手,开打!
由于修为被封了大半,凌初能动用的术法极少,而且大部分都偏防御,所以,捉鬼,全靠肉搏!
虽是肉搏,但毕竟是鬼神之力,亦能对魂魄造成伤害。
“砰!”凌初飞踢一脚,老头并肘抵挡。
两只鬼你来我往,已经打了几个来回。
凌初“啧”一声,再出拳,直奔老头天灵盖。
只要右手碰到活人天灵盖,再催动木镯,就能揪出附身恶鬼!
恶鬼当然也知道此法,打斗中处处防御,以免被鬼差抓住可乘之机!
“放着好端端的鬼不做,偏偏要逃到人间,祸乱阴阳!”凌初边打边骂。
老头儿握住凌初的拳头,回道:“你是鬼差,怎知地狱苦楚!”
“放屁!”
凌初紧随其后又是一脚,这次直接将老头儿踢飞了。
“哗啦”一声,垃圾堆成的小山塌落,铺了满院,垃圾都快埋到凌初大腿了。
“呸!尽找借口!又不是只有你一只鬼去过十八层地狱!”
凌初抬起右手,默念:“幽冥无道,诸鬼现形,收!”
木镯凭空转动,有一道无形的锁链抽出。
凌初跨步走到奄奄一息的老头儿跟前,伸出右手,直接从他天灵盖一扯,揪出一只虚影。
虚影挣扎,想要逃跑。
“缚!”
那道无形锁链立刻将虚影缠了个紧实,连嘴也裹严实了。
凌初正准备从身后拿出锁魂袋,一声细微的“啪”声响起,空气有了波动。
缚鬼阵结界破了!
凌初瞪大双眼,看向大门,只见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枪口后面是全副武装的警察。
该死,竟然忘了缚鬼阵对活人无效!
“警察!别动,举起手来!”
[1]化用扎西拉姆.多多《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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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阴律司凌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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