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楹垂下眼眸,一时不知该作何为好。甚至眼睛一直在闪躲,头也在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
裴砚舟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低头强行看向曲元楹的眼睛,他的手也逐渐从手腕转移到了曲元楹的手上。
这时候曲元楹倒是一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模样,全让忘了是自己先“撩拨”的裴砚舟。
“男女……男女授受不亲,还望小侯爷自重。”
裴砚舟挑挑眉,倒是对她这副模样见怪不怪了。
这么多年了,他太了解她了。不过就是得逞之后再翻脸不认人罢了。
可这次的气氛却有些不同。
曲元楹低头看着两只牵在一起的手,沉默了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砚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多年来再次重逢,两人间多的是争锋相对,如今通坐马车,倒是十分少见的局面。
曲元楹想爹爹了。
自己和裴砚舟走的越近,她就越能想起自己的婚约,当她出嫁之时,爹爹总归会出现吧。
曲元楹自己都不敢肯定。
“秦王登基,需要王爷的兵马相助,到时王爷自会出现。”
曲元楹低头默不作声,这种车轱辘话,拒霜安慰过她无数次。
裴砚舟一时也有些畏手畏脚,他自然明白自己这句话分量太轻。又看见曲元楹落寞的样子,心中实在是不忍。
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违逆祖宗”的决定。
“如果你真的想——”
“公子,前面有人拦车。”常玉的话打断了他。
这马车外可挂着皇家的招牌,何人敢拦?
“来人自称叫郑柔则。”
这下裴砚舟心下了然,他自然知晓郑柔则是曲元楹身边的人,可看曲元楹的神情,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晓。
这会曲元楹也调理好了自己,“叫她上马车,有什么事进来说。”
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拦车?自己这不就是在回府的路上吗?曲元楹想不明白,皱着眉向裴砚舟看去。
裴砚舟向自己耸耸肩。天杀的,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郑柔则一进来就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眼神诚恳的看着曲元楹。
“姑娘几个月前让我考虑入宫为官之事,当时是小女思虑……浅薄。”这句话说出相似耗尽了她全部的心血一般。
曲元楹和裴砚舟两人不动声色。郑柔则这些话基本上可以等同于废话,重要的是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如今小女已经大彻大悟,只盼姑娘能再给小女一个机会,能够在您身旁打个下手也好。”
郑柔则看起来没有说谎的经验,一番话下来看似没有漏洞,但她的神情却早已把她暴露。
曲元楹听了她这句话倒是十分高兴,眼睛都笑眯眯的,“你素来有才,我在尚宫局也正缺一个得力助手,你如今想明白自然是最好……我这就去宫中求尚宫大人给你安排。”
郑柔则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连着给曲元楹磕了好几个头才肯作罢。
马车也因此掉头,从回府该到了去皇宫的路上。
裴砚舟掀起帘子,看着下了马车的郑柔则已经走远,才开口,言语间带了些玩味。
“书香世家的女儿……也像权势低头了这是?”
这句书香世家,可谓是十分禁得起推敲。
“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在琥珀镇遇到的老伯?”
琥珀镇的事一直都是曲元楹的一个刺,事情一日没有真相的大白,她就一日不能放心。
裴砚舟低头看着,看着曲元楹一直在摆弄着衣服上的流苏。
“琥珀镇一事过后,我就派人暗中调查了那位老伯——”
“我也派人去查了。”曲元楹毫不示弱,好像自己如果对此事无动于衷,就是自己输了一般。
“结果如何?”裴砚舟身子向曲元楹那边倾去,眼间多了几分探索。
曲元楹抬了抬眼,也不玩自己衣裙上的流苏,指尖轻轻敲了敲矮桌。
“不如先说说你的。”
裴砚舟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也没有查到什么大事,只不过郑柔则的父亲是昌河二十八年的榜眼郑亭光。”
曲元楹敲着矮桌的指尖忽然就停了下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裴砚舟的父亲就是同一年的探花。
“你去问的驸马爷?”
这话说的是相当没有水平,但是覆水难收,她也只能有些心虚的看着裴砚舟。
“倘若别人说,我会生气……但是如今是你,我便不在乎。”
曲元楹十分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面前这个人可真是……让人无法评价,惺惺作态。
她把面前的茶水当做酒水一饮而尽,她要好好缓一缓。
“这事虽说是我去派人去查的,但是我爹自然也帮了我一把……”
这话听起来别别扭扭的,“我爹”这两个字也说得十分生硬。
曲元楹没吭声,稍微睁大了眼睛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传闻郑亭光在放榜的前一天晚上,就连夜快马离开了京都,后续的所有事项都没有参与,朝廷也革除了本应授予他的官位。只是听闻他在清河开了家学堂,在那教书育人,离京都远远的,又碍不着朝廷的事,自然就没有人在意他。”
是了,同孔其贤和大名鼎鼎的驸马爷相比,他这个状元郎倒是混得不尽人意。
“如此说来,你我在琥珀镇碰到了老伯,就是郑亭光的父亲?那他……”
曲元楹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后面的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
“明日郑柔则搞不好要闹一出大的……你我为何不祝她一臂之力。”
曲元楹抬头看着裴砚舟。
把朝局这潭死水搅的更混,也是助力秦王殿下早日等位。
她父兄也可早日回家。
—
“此事多怪下官不好,昨日大人和小猴说进宫时,忘了和二位禀明今日是十五,管着人员调动的女官照例去皇后宫中开晨会,怕是要让柔则姑娘,在外等一会儿了。”
说这话的人是太后身边的姑姑,一早就在宫中西楼门外等着曲元楹和郑柔则了。
曲元楹微微点头,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不如让她跟着我一同进宫,我把她带到尚宫局女官身边等候。”
姑姑闻言面色没有改变,反而是挽起了曲元楹的手,语气十分的亲善:“宫中历年来传下的规矩,老奴也没有办法破例。”
言外之意就是这事成不了。
曲元楹面露为难,郑柔则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姑娘先进宫吧,还要去皇后娘娘处开晨会,我在西楼门外等着传召就好。”
此话一出,曲元楹也不好多言,就跟随着姑姑进宫。
郑柔则站在西楼门外,看似十分无意的左右张望着宫墙,脑海中全是自己前几日打听过的皇宫各个大门。
女官向皇后述职的时辰,也正是每日早朝之时。
她心里算着时候,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些宫女,一定要快,才能摆脱这些宫女,并且成功跑到宣德门和议政堂交接的路途中。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袖兜,里面放着就是沉寂了二十年的铁证,还有短短几个月前的死症。
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脚边倒影下的檐角,算着时辰,心口越跳越快。
直到宣德门外的鼓被敲响,宣德门开门,列队在门外的朝臣依次进入。
郑柔则找准时期,瞥了眼自己身边交谈的女官,心里惦记的都是袖兜里的证据,掌心也渗出热汗,就连呼吸也逐渐加重。
“我这是日日盼夜夜盼,才盼到了夏末入秋,可谁曾想还是这般的热。”
“都说秋老虎,可且再热一阵子呢。”
太阳出来了,两个宫女都向后退到了阴影下,没有给自己扇风就已经是维持着宫中的体面了。
“说来近年也是国泰民安,可这宫中的冰啊,也是越来越少,根本就不够我们这些小宫女——”
“她跑了!”
跑了?好端端的在宫中能跑到哪去。
两人在原地愣了一会,就赶忙追上。
郑柔则额前冒汗,头也不敢回。这边的动静直接惊扰了朝臣,大臣们面面相觑,好像是在问这是谁家的女儿这般没有规矩。
毕竟能成功踏入正阳门的人,总归不可能没有点身份。
可侍卫不管这些,他们强行把郑柔则压在地上。
“我是昌河二十八年榜眼之女,我有那年科举舞弊的证据!”
驸马站在队列前,闻言不由的向后退了几步,呼吸也不断加重。
任谁看都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裴砚舟冷眼瞧着,果真当年的舞弊和他有关。
其他朝臣自然也听明白了。可正所谓“枪打出头鸟”,谁都不愿趟这浑水
“科举舞弊事关重大,且留着她,朝堂上本官自会向陛下禀报。”
别人不敢,可他裴砚舟敢。
其他人都低头不语,十几年前就查清的事,小侯爷不信罢了。
甚至其中有些人都觉得面前跪着的女人是裴砚舟安排来的,那就更没有必要掺和这对“冤家”父子之间的事了。
裴砚舟说完这话,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驸马。
科举舞弊之人,能是什么好人?也亏的自己母亲一番真心错付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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