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曲元楹的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抵一定是病了。竟然信了秦王的“心碎”谎话,还特地跑到了长公主府。
公主府的管家站在门口,眼见着马车停了许久,就是不见车上的人下来,他满脸疑惑的看着据霜。
据霜只能讪讪的笑一笑,她家小姐不肯下车,她还能强行把她拖下来?
只是车停在人家门口,人迟迟不下实在是不像话。她拽了拽车帘,侧着脑袋向里面说:“姑娘,赵管家到了。”
然后她家姑娘给她“嗯”了一声......
据霜对着赵管家无奈的耸耸肩。人家长公主的准儿媳妇不愿意,你一个管家能说什么?
赵管家陪着笑,实在是对车里面的这位小祖宗捉摸不透。
“赵管家你最近做事是越发的不利了,客人的马车应当尽快安排到马厩处,在门口停留作何。”裴砚舟缓缓从回廊中走来,语气颇为玩味。
“小侯爷何出此言,本受就是秦王殿下所托,说长公主府上有人的心脏出了问题,我才领命特地前来的。”曲元楹忽然从车帘后探头,笑眼盈盈的说道。
她的话意有所指,站在一旁的据霜和管家都的眼神都没忍住在裴砚舟的身上停留了一会。
肩上披着狐毛大氅,就连步履都似乎比往常慢了许多......难不成是真的病了?
不应该啊,他家小侯爷今日还闭目射箭,处理了几个绮罗的奸细。赵管家摸不着头脑。
似乎是为了证实二人的猜测,裴砚舟还拢了拢身前的大氅,缓步上前,对着曲元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主人都做到了这份上,她要是还躲在车上,感觉总有那么一点不识好歹。
诡异多端的男人。
曲元楹一脸假笑,就着裴砚舟的手下车,当然还不忘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手上。
四目相对间,曲元楹还不忘装作害羞一般,红着脸微微低头轻笑。
忽然裴砚舟的手泄了力,她一下子没了支撑,身体失去了平衡,就这么顺着裴砚舟的手向倒去,差点从马车的梯子上摔下来。
当然,没有摔在地上,改到了摔在裴砚舟的怀里。
她还不如摔在地上。
“曲掌言小心为上,要不然怀里的医箱怕不是要用在自己身上。”裴砚舟一边说着,一边不忘握着曲元楹的手,保证她“平平稳稳”的站到地上。
“那本官还真的是要谢谢小侯爷的关心了。”
她想要把自己的手从裴砚舟的掌间伸出来,但是对方确是越握越紧。
手腕上的力气忽然让她联想到了几个月前。马车上的那一吻。
真的是晦气极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来看裴砚舟,还在个骤然变冷的日子里。
“我听说,秦王殿下并没有下旨意,只是随口提了一嘴,曲掌言就前来探望我,当真是我的荣幸。”裴砚舟似乎有一眼看穿她的能力,就连她的心里话都知道。
“秦王殿下天皇贵胄就算是随口一提,那也是殿下口谕,本官不能不听。”
她才不是心甘情愿的来看裴砚舟的。
“公主和驸马白日里去宫中拜见太后娘娘,就被娘娘留在了宫中,如今府上只有侯爷——”常玉的话刚说了一半,就收到了裴砚舟的一记眼刀。
“如今府上啊,就只有侯爷和郡主两位主子在。”他连忙补充道。
常玉说完,裴砚舟似乎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侧头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曲元楹。
但是后者目视前方,似乎只在乎赵管家给自己带的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要是要这种高傲到懒得施舍眼神的样子,他家公子就好这口,常玉默默的想到。
今年的冬天来的实在是早,明明感觉刚刚到秋天,可空中已经飘起了飞雪,让本就人心惶惶的京都更加萧条了。
雪花落到了曲元楹的脖颈上,没等她感到寒意,裴砚舟就已经把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了。
大氅上的熏香也随风扑进了她的鼻腔。大氅上是她一贯使用的熏香味,既然如此,那她就勉勉强强接受了吧。
不知在回廊中拐了多少个弯,这才算是到了一处庭院。
庭院上方的牌匾上,写着“砚秋居”三个大字。
曲元楹心下了然,想必这就是裴砚舟的居所。就是这名字有些过于风雅,不像他的手笔。
“这名字,应当不是小侯爷起的吧?”
闻言,裴砚舟微微低头,轻笑道:“我本来觉得麻烦,给院子起名字都是些繁文缛节。但是前几天在我爹那里看见了这个名,我就叫人把它做成了牌匾安了上去。”
这句“我爹”说的倒是十分的亲热且熟练,想必这几个月来,在家当孝子当的颇有心得。
他是当成孝子了,自己爹还下落不明呢。曲元楹一想到此处就心中来气,恨不得给身边的人一脚。
等到了庭院里面,曲元楹就发现赵管家和常玉都退了下去,就连自己的贴身侍女据霜都不见了踪迹。
她看着前面裴砚舟的背影,声音幽幽的传来,“如今小侯爷的手伸的是越发的长了,就连我的侍女都听——”
裴砚舟带着她传过了正厅,到了后院的亭子下,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一个年轻的男子给端坐的人斟酒。
是爹和哥哥。
裴砚舟早已回头,翘首以待的看着她的反应。
曲元楹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亭子下的二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向她时,她才真正反应过来。
她向亭子那边奔去。
今日虽说是小雪,但下的久了地面难免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她踏过积雪,因着动作幅度过大,连着裴砚舟的大氅都掉到了地上。
她眼眶通红,睫毛上都沾上了白雪。镇北王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失笑,但是细细看去,就能发现就连他的眼里也有泪花。
镇北王用粗粝的指尖扶过她的脸颊,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过了曲元楹手中的手帕,轻轻给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听闻,爹失踪之后,你可是一滴泪都没掉,拔了你哥送给你的剑,带着城中所剩不多的士兵打败了月氏军。如今一切安稳,怎么哭起来了?”
有了镇北王的这句话,曲元楹哭得更厉害了,张嘴好似在说些什么话,但却因为不哭的太厉害了,一个字都没说清。
看见曲元楹这般模样,就连镇北王也没忍住笑出生。
“怎么哭成这样?这可有损我们女官大人的脸面。”一道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是娘。
崔越秋身后的侍女端着菜品,曲元楹有些微愣,今日不会是她娘下厨吧!
“乱想什么呢,是你爹亲手做的。你娘我啊只不过是完成了最后一步——把菜端上桌。”
闻言,曲元楹破泣为小,这还是小一年来,一家子第一次凑在一起。
她心里藏着对裴砚舟的感谢,一回头,却发现本来站在雪中的人早已没了踪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离开的脚印。
“看什么呢?菜都好了,大冷天的快来蹭热吃!”
—
“小侯爷今日如此大度又善良,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呢?”
曲元楹还是在长公主府的后花园里发现了他,一个人卧在亭子里的软榻上,身上披着方才还在曲元楹身上的大氅,软榻旁边放着热炉,但是手上还拿着冷酒。
大下雪天的,还非要跑到后花园的亭子里。说他热吧,身上披着大氅,身旁放着暖炉;说他冷吧,大下雪天的在户外喝着冷酒。
这样的行为可真是——太对曲元楹的胃口了!
她这一生喜欢的就是特立独行的人。
“这还不是我大发善心,把我的砚秋居让给了你,这才一个人跑到后院来吹西北风。”他说着,可算是舍得从冷酒上抬眼,“施舍”一般,给了曲元楹一个眼神。继续说道:“你尽然不知道感谢我,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我这原本就碎了的心,如今可是连渣都不剩下什么了。”
曲元楹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冷酒,放在鼻尖闻了闻。不错,是少见的好酒。
她抬头饮了下去,细细品了品。果真小侯爷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裴砚舟靠在软榻上,趁其不备拉了她一把。曲元楹也顺着他的力道直接坐到了软榻边。他的手不老实极了,从曲元楹的手腕,逐渐到了她的腰上。
不老实极了。
兴许是几盏酒下肚,曲元楹醉眼朦胧的,看裴砚舟这个人都顺眼了很多。
她把酒杯放到一旁的矮桌上,然后扭头,细细观察起裴砚舟的脸来。
他的脸和话本上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不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随了驸马爷。本应是阳春白雪的风姿,可他今日却十分招摇的穿了一身红色。虽说只是暗红色,但是在一片白雪的衬托下,还是醒目的很。
这倒是使他今日的相貌别具一格,曲元楹看着颇为新鲜。
果然,男子是需要新鲜感来讨她高兴的,就连小侯爷也不例外。
她顺着脸颊,到了裴砚舟的脖颈。细细看去,脖颈上倒是有几道疤痕,兴许是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顺着一直向下看去,曲元楹的目光停在了他的胸前。
她忽然凑到了裴砚舟的胸前,问道:“不是说小侯爷心碎了吗?怎么我还听到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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